毀容失業後,我接手了家裡的乾洗店。
可靈異的事情發生了。
我只要穿上乾洗機洗過的衣服。
就能變成衣服主人的樣子。
這天,我的初戀白月光宋子陽推開了乾洗店的門。
「你好,我來取我女朋友林靜好的衣服。」
呵,林靜好,那個搶走我一切的女人。
夜裡,我穿上她的衣服。
變成了她的樣子。
1
我叫李娜拉,曾經是個童星。
當我還是個嬰兒的時候,我媽抱著我,去隔壁的照相館拍周歲照,沒想到,正碰上來取相片的電視台導演,他一眼就看中了眼睛大大,皮膚雪白,頭髮濃密像洋娃娃一般的我,推薦我去拍了奶粉廣告。
我媽是越劇演員,我也許是遺傳了她的好相貌和才氣,一歲出道,從拍奶粉廣告開始,又陸續演了不少各種電影和電視劇,成了小有名氣的童星。
可這樣的運氣,到我二十歲的時候就戛然而止。
劇組的道具師沒有控制好火焰噴槍的力度,導致我的脖子和臉頰被燒傷。經過漫長的治療,還是留下了疤痕。
現在的我已經糊到完全接不到戲,又患有嚴重的恐慌症,只能每天躺在出租屋發霉。
砰地一聲,我臥室的門被室友白煙大力推開。
「喂,房東已經催了好幾天的房租了。」
我沒有防備她突然闖進來,忙拉下卷到腰間的睡裙,遮住了下身,慌忙坐了起來。
她沒理會我的狼狽不堪,只冷冷地看著我,一臉尖刻和鄙夷。
我低頭窘迫地囁嚅道:「我知道了。」
她怒吼道:「知道了?什麼叫知道了?交房租!聽懂沒?」
我震驚地看著她刻薄的臉,覺得這張臉格外陌生。
2
我和白煙,從小學起就是同學。
她是那種每天看起來埋頭苦讀,十分用功,但一考試就倒數的笨孩子。
一個英語詞彙,她認認真真抄幾十遍,但只是抄了,完全記不住。
換句話說,她是那種愛做表面功夫,但實在智商有限的人。
可她情商高,嘴又甜,哄住了當時是學校風雲人物的我。
我家教給整理的題庫,男同學送的零食和早餐,我媽用私家車的接送,合唱班的名額,廣播站的選人,統統都有她的一份。
後來,我上了傳媒學院,她卻沒考上大學。
她連招呼都沒打,拖著大行李箱就來投奔我。
我在劇組給她找了個助理工作,她嫌辛苦,跟導演吵了一架就走了。
我各種賠禮道歉,給她善後,又託人把她安排進傳媒公司做了廣告銷售。
耍嘴皮子忽悠人這種工作格外適合她,她的業績近年節節攀升,人卻變得愈加勢利俗氣。
她當年住在我家的時候,我從來沒收過她的房租。
所有的日常開銷,保潔費用,都是我負責,連化妝品和洗漱用品,都是我準備好,她連一卷衛生紙都沒有買過。
品牌方送的化妝品和衣服,我大多都送給了她。
她常常穿我的名牌衣服撐場面,不打招呼就用著我的大牌包。
她生日的時候,我在外地的劇組熬夜吊著威亞,還記得給她轉兩千塊錢,讓她去吃個大餐。
我當時從不把錢當回事,又真的把她當好朋友。
直到我出了事故,近幾年我媽又生病住院,花錢如流水,我的經濟狀況斷崖下跌,搬到了這個小出租房,她才萬般不情願地承擔了一半房租。
誰知道,如今,連她也看不起我。
我落魄了,她第一時間來踩上一腳。
「你還以為自己是大明星呢?醒醒好麼?你要麼出去找份工作,哪怕去飯店端盤子,一個月也能賺點房租錢,再不濟,你就放下你那女神架子,彎腰說點好聽的,讓你的那些舔狗大哥們資助點,何必活得像個要飯的呢。」
我被她這噼里啪啦的一席話擠兌得啞口無言。
不得不承認,這話不是沒有道理。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人窮的時候,確實不應該再講究尊嚴,顧忌面子。
但這些話,不該由她如此這般刻薄地說出。
升米恩,斗米仇。
她不是想為我好,她是好不容易抓住這個諷刺我、傷害我的機會,盡情宣洩這些年她活在我光芒之下的委屈。
人性的至暗幽深之處,如此可怕。
當你有錢有名有價值的時候,身邊都是好人,誰都是好朋友。
可往往當你落到人生最低處,才能看清真相。
利在人聚,利去人散。
哪有什麼投緣、友情、義氣,她不過是能在你這占到便宜罷了。
3
我縮在被子裡痛哭了一夜,清早擦乾了眼淚,借了點錢,把拖欠的房租都結清,拖著行李箱狼狽地回了老家。
我當年離開這個小城的時候多麼意氣風發,如今就有多麼灰頭土臉、多麼落魄。
我戴了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藏得密不透風,推開了老家乾洗店的大門。
我不再是活在光芒之中的明星,全副身家也只剩下這個老城區的乾洗店,一直沒盤出去。
店員因為發不出薪水已經辭職了,我只好接手她的工作,這樣能省下人工成本。
我以為自己跟這小城中庸碌平凡的人是不同的,我有夢想,有追求,有才華,我有閃閃發光的星途,但沒想到,我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裡。
每天看著洗衣機滾筒不停地轉啊轉,我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像被困在重複轉動的滾筒中,暗無天日,毫無希望。
聽說現在有些連鎖的乾洗店,已經換了智能的乾洗機和烘乾台,還有 AI 管理系統,但實在是太貴了,起步價就六七萬,我也換不起。
我看著那老舊的乾洗機,隱隱發愁,尤其是最角落的那台,轉動時已經有咯吱咯吱的響聲了,我生怕它會把客人的衣服洗壞。
這時,門鈴叮咚作響,一個身段妖嬈的女子推開沉重的舊門進來,拿了件又透又薄的紅色禮服裙子來洗。
她的聲音又嗲又夾:「兩天能洗好麼?」
我尷尬地點了點頭,目送她扭著屁股搖曳多姿地出了門。
我從舊乾洗機中拎出那件暴露的裙子,站在鏡子前,將裙子比在自己身上,不禁咂舌。
呵,這女人到底是什麼職業的?這裙子前胸下擺都開叉,這怎麼能穿得出去。
也許是太好奇,鬼使神差地,我脫下自己的衣服,將它穿到了自己身上。
可當我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時,發現鏡中赫然是那妖嬈女子的模樣。
「啊--」
我的腦袋轟地一下,嚇得大聲尖叫起來。
4
我摸著自己的臉,鏡中的女人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可那完全不是我的臉,也不是我的身體。
她長相妖艷成熟,有明顯的整容痕跡,眼角眉梢都是風情。
我以為自己出了幻覺。
我用哆嗦的手,狠狠地呼了自己一巴掌。
疼,真的疼。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鏡中那個女人眼睛睜得似乎都要脫出了眼眶,似乎拚命地在否認著這一切。
見鬼了。
冷汗刷地就濕了我的後背,那裙子濕噠噠地黏在我的身上,十分難受。
我忙將那裙子脫了下去,扔得遠遠的。
沒想到,鏡子中突然又換回了我的樣子。
「啊—」
我又忍不住尖叫起來。
哎?怎麼回事?
我頭皮發麻,傻傻地站在鏡子前,不知該如何是好。
終於,好奇心戰勝了恐懼,我用手指尖捏起了那奇怪的紅裙子,又把它穿了上去。
「哇啊啊--」
果然,我又變成了那個女人。
我脫了穿,穿了脫,折騰了幾次,終於確定,是這件裙子的問題——穿上它,我就變成她的樣子,脫下,就能變回自己的模樣。
她有濃密的黑色長卷髮,比我高挑豐滿許多,胸部波濤洶湧,我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呵,假的,但手感還真不錯。
她腿也很長,但皮膚相對差了些,腳大概比我大了三個碼。
為了確定是我的幻覺還是真實發生的變化,我披了件長外套,穿了雙拖鞋,就出了門。
街口那家賣包子的店鋪已經開了二十多年了,店主是個短髮婆婆,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回來後一直想吃它家的包子,但怕被她認出纏著我問東問西。我如今過得太慘,生怕被人知道,一直忍著沒有去買。
「要一籠雞湯包子,打包帶走。」
我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竟然聲音也變成了那女人獨特的嬌嗲甜膩。
婆婆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利落地揀了一籠包子遞給我。
她好像真的沒認出我來。
「婆婆,你不記得我了?」
她疑惑地看著我。
我這才確定,一切並不是我的幻覺。
5
作為一個童星,老家幾乎人人認識我。
但如今我換了層別人的皮,不怕被認出,終於能大大方方地出門了。
關了店後,我去吃了地攤小燒烤,喝了三瓶啤酒,還痛罵了來騷擾我的油膩醉漢。
這些都是我想都不敢想,從不敢做的事情。
從小我一直活在別人的審視和評判下,從不敢逾矩,生怕影響了自己的公眾形象。
但現在不怕了。
感覺,真的很爽。
沒想到,我正在路邊買奶茶的時候,被一個女人攔住,她伸手便打。
「你這個不要臉的!終於被我找到了!敢勾引我男人!打死你!」
我不由懵了,躲著她的巴掌和撕扯,奪路而逃。
好吧,批著別人的皮,也要承擔相應的業力和代價。
第二日,那女人拿著票據來取衣服了。
畢竟她是衣服真正的主人,我拿出已經洗好的衣服,儘管萬般不願,還是還給了她。
「謝謝。」
她嬌嬌嗲嗲地給了我一個 wink。
可我悵然若失,望著轉動的乾洗機發獃。
那台最舊的乾洗機「叮」地一聲,響了,我取出了洗好的一疊衣物,認真整理。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一件風衣,套在了身上。
鏡子中的我,突然就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
我驚訝地捂住了嘴,將興奮的尖叫聲壓了回去。
哇,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我反覆實驗,最後確定,神奇的是那台舊乾洗機。
只要它洗過的衣服,我穿上,就會變成衣服主人的樣子。
我可以變成十幾歲穿著校服的少女,可以變成四五十歲鬍子拉碴的男子,可以變成花白頭髮的老人。不過最危險的一次實驗是,我穿上了一件送來時染血的襯衫,我變成了一個滿身屍斑、皮膚腐爛發臭的活死屍。
我嚇得趕緊把那件襯衫扒下來。
我猜,這件衣服的主人應該是死了。
不過愉快的是,每天下午五點,乾洗店早早關門後,我就穿著不同的衣服,變成不同的人,去體驗不同的人生。
沒有經歷過的,很難想像這是種什麼感覺。
隱藏在別人的身份之後,既能親身感受,又可以抽離旁觀。
我小時候,人人誇獎我演技好,可長大後,導演卻總是批評我演戲套路化,浮於表面,無法傳遞真實的情感。
我當時很不服氣,但隨著我每天換了不同的人皮,變成不同的芸芸眾生,去觀察和感受每個人的人生,我終於理解了這些話。
直到那天,我曾經的初戀白月光宋子陽推開了乾洗店的門。
他穿著黑色襯衫,顯得比之前更加沉穩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