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老公二叔說話了。
【一家人磕磕絆絆常有的事,都不是什麼大事,別傷了和氣。】
緊接著其他人跟上。
【對,大嫂就是性子直,有什麼說什麼,寧寧別往心裡去。】
【坐月子嘛,產婦體內激素影響,容易心情不好,婆婆伺候月子也辛苦,互相體諒才對!】
【都是為了孩子,有什麼說開了就好了。】
【寧寧身體還在恢復,別多想。】
我回覆:【謝謝大家,我不生氣。】
婆婆跟老公兩個人始終一言不發。
十幾分鐘後,老公的電話來了。
一接通就跟我大喊:「周寧寧,我媽怎麼你了?她說一個人在臥室里哭了一下午,晚飯都沒吃!你欺負一個伺候你坐月子的老人很牛逼是嗎?」
14
我提出質疑:「她早晨九點出門,玩到下午五點回來,然後就跟二嬸吐槽我,還有時間哭?」
「你別跟我避重就輕!總之就是你故意給我媽氣受!不然她不會那樣!」
「她哪樣啊?」
「她……」
「她裝綠茶。」
電話那頭的老公大怒:「怎麼說話呢你!那是我媽!」
我淡淡道:「對,她是你媽,你是她兒子,你們才是一家人唄。我就是個給你們老陳家生兒育女的工具人唄。生出來伺候我坐月子是給我臉面了,不是你們作為丈夫,作為孩子奶奶應該做的。」
「你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我們是沒給吃還是沒給你喝?孩子生出來我沒照顧嗎?你躺在床上我沒給你做飯嗎?多少男人一點兒家務都不會幹,我夠可以了!」
我點頭:「你是照顧了,也給我做飯了,但這些難道不是你本來就應該做的事嗎?做了你就了不起了?難道組建家庭生個孩子,男人就動那幾分鐘就行了?剩下的全交給女人?還有,別把什麼垃圾貨色都拉出來襯托你,那種人,在我這裡,連男人都不是。」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婆婆從房間裡衝出來,氣得臉紅脖子粗。
「你簡直就是個母老虎!我兒子掙錢養家,是一家之主,你哪來的臉沖他大呼小叫!」
我剔了剔牙。
「我雖然休產假,公司還在給我發工資呢。掙錢養家就是一家之主的話,那這個家,現在就是我做主。」
婆婆皺眉:「你胡扯什麼呢!
「你爸媽現在都不在了,你除了依靠我們家依靠我兒子,還能怎麼樣?怎麼好意思說這個家你做主的?」
我臉色一沉,不說話看向婆婆。
她叉著腰呵斥我:「不是嗎?也就是我兒子心善才一直容忍你!」
我冷笑了下。
吃飽了。
我擦擦嘴起身,繞過婆婆回了房間。
冷靜地拿上我的證件,擠奶器和幾件衣服。
然後背著個小包,在婆婆詫異的注視中,出了門。
15
婆婆追出來的時候,我剛好進電梯。
「孩子一會兒該喝奶了,冰箱有我擠好的奶,奶瓶我前幾天也買了。對了,記得讓您兒子買奶粉,冰箱的奶最多夠喝兩天。」
婆婆這才反應過來,我是要離家出走,她震驚不已。
「周寧寧你是不是瘋了!孩子都不管了?!」
老娘才沒瘋。
你們都瘋了我也不會瘋。
我找了家環境品質都好的酒店開了房,泡澡,看劇,吃燒烤,美得嘞。
當晚老公和婆婆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無非就是指責我不負責任,把孩子丟下就不管了。
電話我不接,給老公回了個微信。
【笑死了,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嗎,你們想出門隨時就走,我就不行?餓了就給吃,哭了就哄,你們兩個手斷了還是腳斷了啊。】
【可你是孩子親媽啊!】
【親媽自己出來瀟洒違法了?】
【周小寧,你真夠狠心的!孩子受罪就是因為你的不負責任。】
【別跟我放屁我嫌臭。】
【……】
我反過來指責他:【孩子現在是你們在照顧,受罪就是因為你們不負責任!】
【……】
我沒再理他,手機開了靜音,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手機消息 99+。
「陳家大院」里也熱鬧得很。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哪個當媽的不愛孩子啊,能把寧寧氣到離家出走,不管怎麼說就是小輝你這個當老公的沒做好,快去給寧寧服個軟、道個歉!】
【寧寧這孩子,心直口快,但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
【……】
老公給我發了十幾條小作文。
但無一例外,都是在指責我,哪兒有什麼服軟道歉。
他發給我的最後一句是:
【我看你能硬氣幾天!】
婆婆那邊也是神同步:【你有本事,就永遠別回來!】
16
一切都在預想之中。
這母子倆,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就算這時候陳志輝真的跟我道歉,不過是為了讓我回去照顧孩子,並不是真的跟我感同身受。
我叫上閨蜜一起吃了西餐,看了電影,美美玩了一天。
她問我到底怎麼打算的。
我笑了笑。
「不忙的話,跟我去見見律師唄。」
離家三天,老公終於受不了了,語氣放軟來求我回去。
我罵他傻逼。
我在家的時候,母子倆以為事事都是靠他們,我只是個好吃懶做的人。
我不在家了,才發現原來孩子吃母乳是最方便的,不需要兩個人每次手忙腳亂沖奶粉,洗奶瓶。
才發現原來他們晚上能睡得好,是因為有我在,有我一晚上起三四次喂奶,孩子才睡得快,睡得香,不哭鬧。
才發現他們每頓飯吃得安穩,是因為我在哄孩子,逗孩子,給他們留出了安靜的用餐機會。
「寧寧,我錯了,我那天語氣不應該那麼沖,你在哪兒我去接你好不好?」
「陳志輝,你錯的不是態度,是你骨子裡對我這個為你生了孩子的老婆,沒有該有的尊重,所以你媽才會肆無忌憚,一意孤行地一次次噁心我。」
陳志輝深吸一口氣。
「我跟我媽說好了,你回來,她保證不再像以前那樣了,咱們都各退一步好不好?」
退?
我又沒做過分的事,我憑什麼退哦。
「不行。」
我直截了當拒絕。
「陳志輝,我已經聯繫律師了,離婚協議待會兒我就發給你,婚後財產一人一半,孩子歸我,你每月付撫養費。」
陳志輝在電話里大喊:「你要跟我離婚?!不是,周寧寧,你沒完沒了了是不是?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不管我媽做了什麼,她能有什麼壞心?」
「別在我面前秀你的智商下限。道歉與否,在於你是不是真的認識到錯誤了,而不是給我臉給我台階下才道歉。我跟你離婚,是因為我發現,我們兩個人並不合適,我對於未來跟你一起養育孩子經營家庭已經失去了憧憬和信心。但是你卻囿於什麼婆媳矛盾這種表層原因。最後給你一個忠告,婆媳不和,就是老公不作為。
「根本原因,是你。」
17
律師幫我擬的離婚協議我發給了陳志輝。
他嚷嚷著說不會簽的。
我說隨你,走訴訟離婚也不是不行。
婆婆知道我居然敢跟她優秀的好兒子提出離婚,氣急敗壞地給我打電話。
「周寧寧,你不過就是靠著我兒子養,你那些護膚品化妝品,沒一個便宜的,花錢這麼大手大腳,離了婚讓孩子跟你喝西北風嗎?!真跟我兒子離了,你一定會後悔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威脅別人這種手段,玩過火了,小心自己翻了!」
我笑了。
事到如今她竟然還天真地以為,我是在鬧脾氣呢。
真不知道,她是對自己的兒子太自信,還是把我想得太沒用。
「已經這時候了,我想我也沒必要幫您兒子替他隱瞞了。我生孩子的前三個月,他就失業了。他本來工資就沒多高,他的工資交房貸,我的工資養家用,孩子的費用一起掏,您說,我占他便宜了嗎?」
婆婆跟我吼起來:「你放屁!小輝每天都出去上班,什麼失業!」
「他都快三十五了,這個年齡找工作很尷尬的,祝他儘快找到工作吧,畢竟,我倆離了,他還得付孩子的撫養費呢。」
掛了電話後,我在「陳家大院」發了一段話:【感謝親人們的關心,未來不論我和陳志輝關係如何,我還是會把大家當長輩和朋友,祝大家一切順利。】
隨後我退了群。
此時,婆婆才真正地明白:我,是真的要跟她兒子離婚。
她慌了。
有些人賤在什麼地方呢?
他們覺得你生了孩子,你當了媽,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你喊累那就是矯情。
而孩子的爸爸,做了任何事,那是額外的付出,是值得大肆表揚歌頌的事情。
你的抗議,你的抱怨,你的消極,不但沒用,還會變成他們再次攻擊你的理由。
你要是包子,那只能被氣死。
婆婆和老公,連夜找了警察報案, 然後在我住的酒店找到了我。
試圖挽回。
18
婆婆抱著孩子,難為情地跟我說:
「寧寧,之前都是媽做得不對,媽跟你道歉。你跟小輝兩個人走到一起不容易,現在還有了孩子,不能這麼輕易離婚啊。你這幾天不在家,孩子多想你啊,你也捨不得孩子吧。」
陳志輝也放低姿態:「寧寧,我跟我媽商量好了,咱們還是請個人來幫忙, 這樣大家都輕鬆。我保證以後不亂對你發脾氣。我也保證……我一定會趕緊找到新工作的。」
兩個人這番話是不是真心實意,我沒空琢磨。
因為, 我已經做好了決定。
「不用了, 咱們要麼民政局見,要麼法庭上見吧。」
看我油鹽不進,婆婆終於裝不住了, 眼神發狠。
「我跟我兒子都給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你這種狠心的女人活該被人離婚, 兒子, 跟她離就離,但是我陳家的寶貝孫子, 你別想搶走!」
說完她還抱緊孩子,好像我會立刻去搶。
我直接開門送客。
「嘴硬也就是騙騙自己罷了, 於事無補。對了,您不知道, 您兒子一定清楚,哺乳期離婚,孩子一定是判給媽媽的。」
這也是我為什麼敢離家出走, 不帶著孩子的原因。
我根本不需要跟她爭一時之快。
婆婆繃不住了。
在她崩潰發怒的那一刻,我關了門。
外頭響起了一陣驢號:「真是作孽啊,怎麼就攤上了這種媳婦!家門不幸啊!」
無計可施的婆婆,發了條控訴我的朋友圈。
罵我故意跟她對著干,罵我狼心狗肺, 罵我不配當媽。
我還沒說什麼呢,陳家人一個個跳出來都幫我說話。
【大嫂,你自己也要反思下自己的問題!】
【現在又不是舊社會了, 不興給兒媳婦擺譜,拿捏兒媳婦要聽話那套了!】
【雖然咱們是親戚, 這事兒我得站寧寧, 她就不是那種任意胡來的孩子。】
【小輝哥同意離婚了嗎?捨不得寧寧姐……】
本想得到聲援的她,哪兒料到竟然會「眾叛親離」。
沒一會兒她就刪了朋友圈,假裝無事發生。
律師給我來電話。
「周小姐,後天開庭, 您準備一下。」
「好。」
生了孩子,才算真正認清這家人。
不過沒關係,我不缺重新開始的勇氣和底氣。
希望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