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腹產後,婆婆發了條朋友圈。
【喜得大胖孫,感謝兒子讓我榮升奶奶,兒子辛苦了。】
我反手辭退了月嫂。
然後把老公頂著黑眼圈洗尿布的照片發在朋友圈。
【感謝老公照顧我和寶寶,老公辛苦了。】
1
朋友圈是早晨七點發的,婆婆的電話是七點零二來的。
「寧寧,你不是請了月嫂嗎?為什麼是小輝在洗尿布?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幹這種活?」
開局三連問,語氣中儘是責備。
我漫不經心答道:「哦,這個月嫂我不滿意,辭了。」
「你給辭了?」
「對啊,我辭了。」
婆婆開始陰陽怪氣。
「哎喲,當初可是你非要喊著請月嫂的。」
我當然要請了。
因為天天跳廣場舞的婆婆明確表示,自己身體不好,不能幫忙帶孩子。
當然,我也沒指望她能帶好孩子。
緊接著婆婆又說:「走了也好,費那錢沒必要。其實月子裡的孩子除了吃奶就是睡覺,你一個人肯定沒問題的。」
我冷笑。
「媽,你在說什麼呀,當然是讓您兒子照顧寶寶了。」
婆婆一聽這話,急了,聲音立馬高了八個度。
「那怎麼行!這麼辛苦我兒子身體怎麼受得了!」
我用她自己的話反駁她:「怎麼會辛苦嘞?月子裡的孩子除了吃奶就是睡覺,他一個人肯定沒問題的。」
婆婆直接啞口無言,我繼續加火。
「不光是寶寶,他還要照顧我呢,洗完尿布就給我做月子餐去了。三餐兩點,少一頓都不行,我可是要喂奶的。」
婆婆破防了。
破大防了。
2
生完寶寶,我因為剖腹產的刀口痛到整夜整夜睡不著。
這期間還經歷了堵奶發燒、傷口感染、盆腔黏連各種問題,簡直疼到我懷疑人生。
而婆婆只是因為看到老公找了幾趟護士,抱著孩子去打了個疫苗,就覺得他是個勞心勞力的好爸爸。
我出院後她就回老家了,然後發了那條讓我火大的朋友圈。
更可氣的是,我拿著手機給老公看,他卻根本不當回事。
「你是不是生完孩子太敏感了,我媽只是太開心了,肯定沒想那麼多,我看你就是小題大做。」
給我氣樂了。
行吧。
你媽沒想麼多,那你就多干點活。
她說你辛苦,你就貫徹到底。
我當天就辭了月嫂。
老公開始表示不理解,差點還跟我吵起來。可惜請月嫂的錢是我掏的,我有絕對的話語權。
孩子醒了哭了,老公抱著哄。
孩子尿了拉了,老公換尿布洗屁股。
孩子吃奶睡覺,老公去廚房忙活。
然後就有了我發在朋友圈那一幕。
和婆婆通完電話當晚,她就拎著大包小包趕來了。
進門就把正在洗鍋的老公推出了廚房。
「哎喲喲,兒子誒,你是要把媽給心疼死啊,別洗了!媽一會兒洗!看你這手,都泡皺巴了!」
3
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她正從行李里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
「兒子,這是你喜歡的干豆角,和排骨燜一起吃最好。
「這臘肉,和筍絲兒一炒,你小時候就愛吃!
「還有這個,我今早特意去山裡買的老母雞,你這幾天帶孩子累著了,得好好補補!
「你看你這孩子,都累成什麼樣子了,媽來了,你就好好休息就行了。」
總之沒一樣是給我這個產婦帶的。
老公詫異問他媽:「媽,您這是打算來幫忙看孩子了?您不是身體不好嘛,我沒叫您就是怕把您累出病了。」
還真是孝順吶。
果然,婆婆一聽這話,感動得差點抹眼淚。
「好孩子,媽知道你孝順,可是媽捨不得看你那麼累。再過幾天你就上班去,孩子的事兒你別操心。」
老公訕笑了下沒接話。
婆婆還不知道呢,她的好大兒因為得罪領導自己心虛辭了職,到現在還沒找到新工作。
為了不讓婆婆焦慮,老公求我千萬別把這事兒告訴他媽。
我表情譏諷,婆婆這時候好像才剛剛注意到我。
她立刻換上一副施捨的語氣:「寧寧啊,我可把醜話說前頭,別指望我會一直幫你帶孩子,就帶到你出月子為止。」
我眉頭一挑。
因為出了月子產婦就能幹活了是吧。
4
老公點頭附和。
「我媽腰疼,你別老讓她抱孩子,還有給孩子換尿褲洗屁股這些事,她也做不來的。」
哦,合著人來了就不是幫忙帶孩子的唄,那來逞什麼能?
而老公的態度讓我對他更加失望。
他一個待業在家的無業游民,不說好好表現照顧剛做完手術的媳婦,光知道心疼他那生龍活虎的老媽。
果然,生了孩子才能看出來,你嫁的到底是人是狗。
心寒。
不過我沒發作,語氣平靜地表示:「沒關係的媽,我也捨不得讓您辛苦。您要實在覺得為難,玩兩天我給您買回去的票。」
我眼神落在老公身上,又補充了一句。
「反正我這裡又不是沒人在。」
婆婆最聽不得這話,眼珠子一瞪,作勢要跟我爭辯幾句,被老公勸住了。
兩個人進了臥室還在嘀咕。
什麼太矯情了,我們那時候沒出月子就自己做飯了。
什麼哪有讓大老爺們干這些事兒的。
什么兒子你放心,媽來了保管這一個月管得她服服帖帖。
我眯起眼睛。
誰把誰管到服服帖帖還不一定呢。
5
兩個人從臥室里出來,都換了一副表情。
老公去主臥看寶寶。
婆婆坐到沙發上。
「寧寧,寶寶現在這麼小,晚上要醒來吃好幾次奶吧。」
「嗯。」
「那你跟小輝豈不是都睡不好?」
「嗯。」
婆婆開始假笑:「我看,你跟小輝還是分開睡得好,反正總要有一個人累,沒必要兩個人都睡不好吧。等孩子大點了,斷夜奶了,能睡整覺了,你們夫妻倆再睡一起。」
原來是心疼自己兒子半夜要起來呢。
我問:「這也是小輝的意思?」
婆婆點頭:「他睡在旁邊,又是打呼嚕又是翻身的,也影響你跟寶寶啊,你說是不是。」
我眼神一黯。
讓我一個剛做完手術的人,半夜起來獨自給孩子喂奶哄睡換紙尿褲,這母子倆竟然都覺得這是沒問題的。
但凡換個性子軟的女人,只能獨自委屈生悶氣。
可惜了,我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我眼睛一亮,露出欣喜的表情。
「媽,你真這麼想啊?那就這麼說定咯,我跟小輝分開睡!」
婆婆有些意外我的反應。
很快她笑了。
大概是很得意自己的話這麼管用,嘴巴快咧到了耳朵後面。
她狀似大度地說:「那就讓小輝去睡次臥那個小床,你睡主臥!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大小伙子委屈點就委屈點。」
冠冕堂皇,聽得我差點吐了。
她兒子一個人去睡次臥,到底是真委屈還是假委屈大家心知肚明。
我連連搖頭。
「那不行,小輝和寶寶兩個人怎麼能睡次臥的小床啊。我去,他跟孩子睡主臥!」
婆婆有點沒反應過來。
「啊?」
我趁她還愣著,火速跑進主臥,把我的被子枕頭和一些其他個人用品通通搬進了小臥室。
「媽,孩子剛剛喂過奶了,半夜吃奶讓小輝給我抱過來就行!」
然後在婆婆和老公傻眼發獃的時候,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一氣呵成!
6
等婆婆回過神來,我已經鎖好了門,安安心心躺在了床上。
「寧寧!寧寧!哎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你先出來,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了!
「小輝一個大男人怎麼帶著孩子睡啊!」
狗屁歪理,大男人怎麼了?
除了喂奶,媽媽能做的事,男人哪件不能做?
自從結婚以來,婆婆跟我不怎麼親近,我都無所謂,大家維持表面的和平和客套就行了。
可現在我生了寶寶,最需要家人關心的關鍵時刻,她只想著自己兒子辛不辛苦累不累,實在是有些欺人太甚。
婆婆的破鑼嗓一叫,外頭的寶寶就大聲哭了起來。
我聽見老公在說:「媽,你小聲點,孩子都哭了!」
「不是說剛給喂過奶嗎?不可能是餓了吧。」
「不知道啊,平時哭了都是寧寧在哄的。」
「行,孩子哭了我不信她還不出來。」
婆婆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兒子,一會兒你就跟你媳婦說自己晚上哄不了孩子,容易餓著或者凍著孩子,她一心疼,還是得自己帶孩子睡。我跟你說,沒有哪個當媽的能忍得住……」
「媽,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她是孩子的媽,本來就應該二十四小時陪著孩子。」
音量雖小,我在臥室里聽得一清二楚。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
我提高聲音:「孩子就是睏了,你們快點把他哄睡就好。我也睏了,先睡了哦。」
外頭兩人不說話了。
7
切。
想用孩子來拿捏我?
那就錯了,大錯特錯。
只要我心狠,誰特麼也別想用孩子綁架我。
更何況,我知道婆婆頂多就是嘴上說說。
她們老陳家的寶貝孫子,她怎麼可能捨得讓受罪呢。
到底是心疼自己兒子會累著,當晚,孩子是跟著婆婆一起睡的。
我無所吊謂。
反正別想讓我一個人苦哈哈帶著孩子,而本該一起分擔的老公卻在隔壁呼呼大睡。
半夜婆婆抱著孩子來找我喂奶的時候,垮著一張黑臉。
眼神哀怨,像怨氣十足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