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蟬之夏完整後續

2025-12-2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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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插兜,笑得惡劣。

「喂,啞巴?果然是物以類聚,跟那個傢伙一樣,一臉倒霉樣。」

我受不了了。

抬頭盯著他:「你說誰呢?」

黃毛勾唇笑,挑了挑眉:「怎麼,說不得?這麼護著那個掃把星?」

心裡又被刺了一下。

我攥了攥手,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瞪著他:「是啊,怎麼了,你很得意嗎?染個黃毛拽得二五八萬的,精神小伙,還比不上江泊嶼一根腳指頭。」

黃毛斂了笑:「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又怎麼了?你,還不如他一根腳指頭。」

「你他媽找死吧?」

黃毛被激怒,揪住我的衣領,幾乎把我整個人提起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影跑了過來。

「銘哥,他們都來了……喲,這幹嘛呢?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我盯著黃毛,其實心裡也怕的,但就是不願意露怯,他凶我也凶。

黃毛瞪了瞪我,咬牙,狠狠把我扔在地上。

「算你走運。」

15

黃毛走後,我才有點腿軟。

坐在牆角後怕。

街上人已經很少了,因為遇見黃毛,我還錯過了最後一趟公交車。

我抱著書包,抹了一把眼淚。

真是糟糕的一天啊。

我無聲抽泣。

身前,響起嗒嗒的高跟鞋聲。

「真可憐啊。」

一個女人輕嘆,將什麼東西塞進了我的臂彎。

「買個麵包吃吧,小妹妹。」



我抬頭,那女人已經踩著貓步進了一輛豪車,揚長而去,只留下悶悶的汽油味。

十幾張人民幣嘩嘩地從我臂彎掉了下來。

我一張張地撿起來,愣住了。

不是?這麼多錢買個麵包?

我跟你們有錢人親了!

我猛地站起來,看著那輛豪車消失在馬路盡頭。

突然感覺哪裡不對。

我怎麼又開始走這種莫名其妙的運了?

我今天,明明沒有碰江泊嶼啊。

我仔細回憶,百分之一萬地確定,今天別說觸碰江泊嶼了,就連眼神觸碰都幾乎沒有。

那……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CPU 都干燒了。

該不會……是黃毛吧?

16

害怕。

但我必須再驗證一次。

如果蹭黃毛也能觸發好運,那我就沒必要再去煩江泊嶼了。

雖然……可能會挨打。

但,只要能考高分,挨打就挨打。

第二天,我盯緊了黃毛的作息。

在他晚自習結束離開學校後,攔住了他。

「喂,黃毛!」

黃毛愣了愣,驚訝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怎麼敢的。

「有事?」

「今天找你,就是為了告訴你,你,不如江泊嶼一根腳指頭。」

我知道這句話會讓他破防。

果然。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表情兇狠:「你他媽有病吧?」

「對啊!我有病,打我啊!」

「真以為老子不敢?」

「打,打啊!」

黃毛忍了又忍,額頭上暴起青筋。

最後,卻咬咬牙,一把將我扔開。

我摔在地上,眼鏡掉了下去,碎了一角。

「神經病,誰跟你一般見識,抖得跟小雞一樣。今天先放過你,滾遠點,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黃毛煩躁地挎上包。

一群男生向他走過來,其中一個討好地湊上去,問他:「銘哥,怎麼了這是?」

「沒什麼,遇見個神經病,走。」

他拍拍那人,走了。

我鬆了口氣,摸起眼鏡戴上,坐在電線桿下,驚魂未定。

眼前的畫面被切割成一片片。

不是吧?眼鏡居然碎了。

倒霉死了。

我就知道,蹭那個黃毛哪能有什麼好運。

我心疼地摸了摸。

「你幾歲啊?你莎士比亞看多了?」

我抬頭,傻傻地看著面前吵架的男女。

女人冷笑著:「沒有物質的愛情,就像一盤沙,都不用風吹,走兩步就散了!」

男人紅著眼,失魂落魄地走了。

沒兩步,憤怒地回頭,脫下靴子,摘下手錶,扯下項鍊,通通扔在我腳下。

「還給你!」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苦笑著落淚,轉身上了豪車,疾馳而去。

我怔怔地撿起地上的亮閃閃的手錶和項鍊。

好重。

不是,這,金的吧?

黃毛,你吸金體質啊!

17

第二天。

旁邊的座位一直空著,江泊嶼沒有來上學。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來,也不知道能找誰問。

心裡就跟那個座位一樣,空了一天。

心情不好,那不得找黃毛補回來?

最後一節課之前,我推開了四班的門。

教室里本來鬧哄哄的,門口來了個臉色沉沉的陌生人,就都看了過來。

直到我指著最後一排的黃毛:「喂!你,那個黃毛,放學別走!後巷等著。」

黃毛本來在嘬奶茶。

聽到我的喊話,一愣,杯子爆了。

四班安靜了一瞬,一下沸騰了。

「臥槽,誰呀?敢跟鍾奕銘叫板?」

「這哪個班大姐頭啊?這麼猛!」

教室里議論紛紛,對我投來獵奇的目光。

我掃了他們一眼,轉身,心平氣和地回了教室。

一節課結束。

我和黃毛的約戰已經傳遍開了。

放學時,許多四班的人都等著看熱鬧。

我背著包,慢悠悠地進了後巷。

黃毛被我這麼架起來了,也不可能不來。

幾分鐘後,他出現在了巷口,身後跟著一群小弟。

他把包扔給小弟:「你們就在這兒,別過來。」

然後,陰沉沉地走了過來。

「說吧,想幹什麼。」

「就是特意告訴你,你,還不如……」

「我他媽就猜到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領子:「你有病吧?我就罵了他一句,你至於?」

我踮著腳,咬牙:「向江泊嶼道歉,不然我天天來罵你。」

「你沒事吧?你覺得我會向他道歉?信不信我揍你?」

「那你揍啊?」

「真以為我不敢?」

他狠狠將我撞在牆上。

咚的一聲。

疼。

我輕哼一聲,有點吸不上氣來。

黃毛愣了一下,一把將我扔開。

「靠!神經病!」

他崩潰地抓了一把頭髮,往巷外走。

幾個男生圍上去:「銘哥,怎麼了?用不用我們……」

「滾!滾!滾……」

18

被黃毛揍後,我果然財源不斷。

只要抱緊這塊金磚,人生易如反掌。

第三天,我又用同樣的套路,去約黃毛。

他這回不願意來了。

沒關係,我找他。

放學後,他落單了,我攔住他的去路。

「喂,黃毛。」

「你又來?」

「沒錯,你就是不如江泊嶼一根腳指頭,打我啊!」

「懶得理你。」黃毛轉身想走。

我踮起腳尖,一把揪住黃毛的衣領:「打我!」

黃毛崩潰了,黃毛凌亂了。

暴躁地推開我。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罷休?!」

我摔在地上,目光倔強:「向江泊嶼道歉。」

「我他媽……」

黃毛氣得一拳一拳猛砸垃圾桶。

「神經病!神經病!」

……

江泊嶼一連好幾天都沒來上學。

我每天都不高興。

所以每天都去約戰黃毛。

一來二去,學校里慢慢傳開了,說我暗戀黃毛,天天表白。

但黃毛看不上我,天天揍我。

我成了全校聞名的舔狗,舔完這個舔那個。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蹭到好運,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

被黃毛揍的這幾天,我已經快攢出一套房的首付了。

就是有個問題,眼鏡每天都會碎。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為了可持續發展,我只好花重金配了副隱形眼鏡。

第七天。

快要過年了,天氣越發地冷,呵氣成冰。

早上洗頭過後,來不及吹乾,我便披著散頭髮去了學校。

到教室,頭髮才半干。

前排一個男生攔住了我。

「同學你找誰……臥槽,夏今朝?你眼睛怎麼變這麼大?」

男生一副見鬼的表情。

至於嗎?

我扭頭往座位走。

才發現,江泊嶼回來了。

他正在看書。頭髮剪短了一點,乾淨清爽,幾天不見,似乎比印象中還要好看。

聽到前面的聲音,抬眸看了過來,發現是我,怔了怔。

周圍很安靜,我似乎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猶豫了一下,我對他笑笑:「你來了。」

「嗯。」他點點頭,算是回應。

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那只會惹他討厭吧?

於是全都咽下去,沉默地回到座位。

氣氛尷尬。

江泊嶼看了我一眼,忽然問我:「怎麼不戴眼鏡了?」

他在關心我嗎?

我的心突突跳了兩下。

很快,便平靜了下去。

他會問這個,也許只是因為我不戴眼鏡,看起來很奇怪吧。

我抿唇,淡淡地笑:「突然想換個風格。」

「挺好的。」

他垂眸,呼吸很輕。

我問他:「你呢?你怎麼,這麼久沒來上學?」

「急性闌尾炎,住了幾天院。」

我手一頓,驚訝地看著他。

他卻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沉默地看著課本。

「哦。」我點點頭,拿出書來。

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我的確,從來沒有走進過他的世界。

沒有他的聯繫方式,也不知道他的過往,甚至於他過生日,他生病,我都無權知曉。

「對了。」江泊嶼忽然看著我,拇指一下一下地摳著筆帽,「我聽說,你最近經常去找四班的鐘奕銘?」

黃毛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挺讓人驚訝的。

沒想到他剛來,就聽到那些傳聞了。

我失笑,有點尷尬:「啊,是有這麼回事,我找他……有點事。」

「離他遠點吧。」

啊?

我迷茫地看著他。

江泊嶼收垂眸,翻動課本,目光被陰翳覆蓋,看不清情緒:「快高考了,不要因為一個混混,耽誤前途。」

這又算什麼呢?規勸迷途少女?

不是嫌我煩嗎?又為什麼要說這些?

我不知道他心裡究竟怎麼想的,不敢問,唯有保持緘默。

「謝謝,我知道的,我有分寸。」

19

這一整天,我和江泊嶼都尷尷尬尬的。

心情不好。

快放學時,我又去蹲鍾奕銘。

這次他居然提前跑了。

沒挨成揍,我渾身不舒服。

出校門的路上,一個四班的男生好心給我指了指:「嫂子,銘哥在後巷呢!」

對於他莫名其妙叫我嫂子這件事,我也不想追究了,拔腿就去追鍾奕銘。

後巷。

燈光昏暗,鍾奕銘背對著巷口,正在打電話,揚聲器里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似乎是他爸。

「打電話幹嘛?忙著呢。」

「老頭,給我辦個轉學。」

「好好的,為什麼要轉學?」

鍾奕銘沉默了一瞬:

「我被校園霸凌了。」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你霸凌誰了?」

鍾奕銘崩潰:

「是我!我被霸凌了!跟你說不清,快辦吧!」

他煩躁地掛了電話,一轉頭,見鬼似的:

「你怎麼陰魂不散?」

我跑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幹什麼?想去哪兒?」

「祖宗,放過我吧,算我求你!」

「不行!我告訴你,你哪兒也別想去,你去哪兒,我追到哪兒!」

鍾奕銘忍了又忍,忍無可忍,狠狠推開我:「夏今朝,你欺人太甚!」

我趔趄幾步,腳下一空。

後面,是階梯,階梯下,塞滿了破爛的桌椅板凳。

「啊!」

我摔了下去,叮鈴哐啷一陣響,渾身被撞傷,疼得直掉眼淚。

鍾奕銘嚇了一跳,正要上前,卻被一個人狠狠撞開。

「夏今朝!」

我訝異抬頭。

江泊嶼匆匆趕來,在我面前停下。

他背對著路燈,看不清表情,只有呼吸時的絲絲冷霧,在光暈里散失。

「你怎麼樣?」

「我,應該沒事。」

我吃力地想要爬起來,但腳疼,失敗了。

又要嘗試。

江泊嶼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拉了起來,另一隻手圈著我的肩,防止我摔倒。

這幾乎是一個擁抱的姿勢。我耳朵轟鳴,臉有點熱。

江泊嶼抬眸,看向鍾奕銘,呼吸凝重:「你不要欺人太甚。」

鍾奕銘凌亂了。

「我?我欺人太甚?我特麼……」

他看看江泊嶼又看看我,氣得直咬牙。

「靠!」

他一腳踹在牆上,冷靜幾秒,掃了我們一眼,憋屈地走了。

他的小弟們又在等他,圍上去問他:「銘哥,用不用我們削他?」

「滾!」

「好嘞……」

20

我看著巷口,再沒了人影。

鍾奕銘語氣生硬:「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沒那麼嚴重,明天就好了。」

我抽回手,後退一步,腳疼,差點站不穩,連忙靠在牆上。

「你怎麼來了?」我尷尬笑笑。

臉被撞破了好幾處,一笑就疼,我倒吸一口涼氣,不敢摸,不敢讓江泊嶼看出來。

「路過。」

「這麼巧?」

「嗯。」

他盯著我,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沒忍住,質問:「為什麼要追一個混混?」

「啊?」

我愣了愣,對上他的眼神。

哦,對,學校里就是這麼傳的。

但,他不是嫌我煩嗎?我追誰,跟他有什麼關係。

時至此刻,我才發覺,原來我心裡一直很介意,他說我煩這件事。

我垂眸,賭氣地講:「想談戀愛了唄,跟你沒關係。」

「想談戀愛?」

他氣極反笑:「就這麼想?被他打得鼻青臉腫也沒關係?」

這就冤枉人家了。

「沒有啊,我也不是每天都被打成這樣,他剛剛那是不小心的,他人其實不壞……」

「他還不壞?」

「你不要以貌取人!」

「夠了!」

他握住我的肩,將我摁在牆上,眼圈微紅:「夏今朝,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一下愣住了。

他盯著我,咬了咬牙:

「別再自甘墮落了,你不是想談戀愛嗎?我跟你談,行嗎?」

小巷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似乎能聽見,兩顆心交錯跳動的聲音。

他靠得太近,近到,像在接吻。

而他的視線,也的確緩緩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呆呆地望著他,心跳如雷。

巷外,傳來保安的聲音:「誰在那兒?」

兩個人都一怔,慌忙分開。

江泊嶼眼神躲閃:「對不起,我剛剛……不知道怎麼了。」

「沒,沒事,我其實沒聽清你說什麼。啊,我要回家了。」

我匆忙說完,一瘸一拐地跳了出去。

江泊嶼默默看著我走遠,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走出小巷。

21

回家後,我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

腦海里,總是想起他當時的眼神。

那個時候,差一點,就親上了……

也許,只是黑燈瞎火,一時上頭。

清醒後,自然就反悔了。

他怎麼可能喜歡我。

怎麼可能會有人喜歡我。

我深呼吸,壓住想哭的感覺,鑽進被窩狠狠地睡。

折騰了半夜,終於也睡著了。

第二天回學校,我不僅鼻青臉腫,連眼睛也腫著。

為了掩蓋,又重新戴上了厚厚的眼鏡。

江泊嶼來得很晚。

進教室後,沉默地坐下,帶來一陣冷風。

誰也沒和誰打招呼。

畢竟,昨晚發生了那麼尷尬的事,他刻意迴避我,也情有可原。

我儘量不去胡思亂想,心思都扎進學習中。

快高考了,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晚飯時間,我沒有出去吃飯,啃了兩口自己帶的麵包,一直在座位上刷題。

今晚做的是江蘇數學卷,最後一道大題很難,光題干就有幾百字,我看了半天,也沒什麼思路。

後門開著,不停有人出去。

最後兩個女生出去時,邊走邊閒聊:「剛剛有人看見周雨倩了,就在我們學校門口呢。」

「來找江泊嶼的吧?」

「肯定是。」

周雨倩來了啊。

我怔了怔。

攥著筆,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我跟江泊嶼,當然是不可能的啊。有周雨倩在,他憑什麼會喜歡我。

教室里空空蕩蕩,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盯著試卷,黯然失神。

過了一會兒,我深呼吸,調整心態,繼續做題。

半天解不出來,心裡開始浮躁。

越浮躁,就越解不出來。好不容易有了思路,算半天,卻發錯了。

我抓了抓頭髮,搞不清哪裡出了問題。

背後,忽然響起清清冷冷的聲音:

「不是這樣解的。」

我驚了驚,回頭。

江泊嶼卻已經在我旁邊,彎腰,拿過我手裡的筆。

「你看,這條信息你都沒用上。」

他的身體幾乎籠罩了我,握著筆,飛速在我的稿紙上書寫,答案隨著他的筆觸,越發清晰。

我一動也不敢動。

他來了多久了?一直在看著我嗎?

「能明白嗎?」

我回過神,點頭:「嗯。」

「那就好,第二個問題,對你來說應該就不難了。」

他直起腰,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擺弄手裡的筆。

「怎麼了?」

「我……」

他望著我,猶豫片刻,深吸一口氣,道:「夏今朝,我為我昨天晚上的冒犯,向你道歉。」

我有些驚訝。

連忙站起來,故作輕鬆地擺手:「啊,沒事的,我不是說了嘛,我都沒聽清,你不用在意……」

「不是的。我是說,我為我向你表白,又臨陣脫逃而道歉。」

像是一道雷在腦海里炸開。

我覺得,我好像聽不懂中國話了。

那是什麼意思?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江泊嶼垂望著我,一字一句,無比認真:

「我想,你昨晚一定很困擾。所以,我想重新說一遍,夏今朝,我喜歡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嗎?」

我啞然。

半晌,一些說不清的,酸澀的情緒,淹沒了我,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連忙抹了一把,強撐著笑:「你胡說什麼呢?愚人節嗎?」

「剛剛,鍾奕銘來找我了。」他忽然說。

「什麼?」

「他告訴我,你沒有在追他。他還告訴我,你每天找他,是為了讓他向我道歉。」

我腦袋空了一下。

這個黃毛怎麼回事,他幹嘛跟江泊嶼說這些?

不知道怎麼,更委屈了。

我哽咽著:「你別多想,我找他也有我自己的目的。你就因為這個所以表白嗎?這算什麼?報恩?江泊嶼,你不是討厭我嗎?你說我煩,讓我離你遠一點,那算怎麼回事?」

他愣愣地看著我,眼圈微紅,聲音越發蒼白:

「對不起,我為那些話向你道歉,但是,我從來就沒有討厭過你。」

「那天說那樣的話,只是因為,我以為你還喜歡歐陽緒,我以為你接近我,只是想拿我來氣他,讓他反悔。」

「真的對不起……」

我愣住了。

心中似有驚濤駭浪,一下一下地衝擊著我。

是因為歐陽緒?

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想起來,他突然對我變得冷淡,似乎,的確,與歐陽緒有關。

那天晚上悅悅來找我玩,我恍惚間,好像在玻璃上看到了他的影子,但回頭時,後面卻沒有人。

我以為那是錯覺,原來,的確是他。

他都聽見了。

並且,一直很介意。

我望著他,眼淚汪汪,哽咽著:「那,那周雨倩……」

「雨倩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我跟她,其實也不太熟,她找我,只是希望我回去看看我媽。」

「那,那你說我的紅豆包難吃。」

「……對不起,那是唯一一句真話……」

我哭得更大聲了。

他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哭夠了,我問他:「那你剛剛說的在一起,還算數嗎?」

「當然。」

他說著,卻又自嘲地笑了一下:「不過,你也許聽說過的,離我太近,會招致厄運……」

「才不會呢!」

我撲進他懷裡:「你不知道,你帶給了我多少好運。」

他怔了怔,用力地,回抱住了我。

22

晚上,我才知道下午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江泊嶼去見周雨倩時,正好被鍾奕銘撞見了。

他以為江泊嶼在跟周雨倩談戀愛,越想越氣,衝上去揪住江泊嶼。

【老子就罵了你一句,就每天被夏今朝羞辱,說老子不如你一根腳指頭!不給你道歉,她就不肯放過我,你小子倒好,跟別人談上了?你對得起夏今朝嗎?】

這是鍾奕銘的原話。

我實在想不到,他是用什麼表情,說出那句話的。

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替我不值。

難道是打出感情來了?

總之,江泊嶼聽到他說那些之後,才決定返回教室找我。

我和鍾奕銘能在一起,還得謝謝他呢。

晚自習,我又去了一趟四班。

鍾奕銘看見我,下意識地想躲。

我把一杯香泡泡奶茶放在他桌上:「鍾奕銘,謝謝你。」

他看了看奶茶,大約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屁股坐回位置,一手搭在課桌上,吊兒郎當地嘬了一口奶茶:「喲,不叫我黃毛了?」

「你要是喜歡,以後我還這麼叫你。」

「滾。」

其實,他人確實還不錯。

「你是個好人。」

「老子才不是什麼好人呢,」

鍾奕銘偏過臉,嘬奶茶,不想再看我。

我笑笑,轉身離開。

放學後,江泊嶼送我回家。

公交站台,我們並肩等車。

「真的不用送你到家嗎?」

「真不用!我媽會在公交站等我的,被她看見就完蛋了。」

「好吧。」

他靠在路牌邊,輕輕嘆了口氣。

剛下過雨,路邊有些積水,一輛車疾馳而來。

江泊嶼一把將我拉了過去。

水濺了一地,好在是沒弄身上。

「小心點。」他說。

好近,近到,快親上了。

我臉紅心跳,不敢動。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我唇上,溫柔而迷離。

緩緩地,他的臉,慢慢放大,他的唇,離我越來越近。

滋啦的剎車聲響起,公交車到了。

我清醒過來,連忙退了一步,準備上車:「走了,走了。」

胳膊,卻被他拉住。

整個身體偏了過去。

他低頭,落下短促的一吻,便放開了我。

太快了。

我還沒感覺到呢。

「明天見。」他揮揮手。

「明,明天見。」

我五迷三道地上了車,透過玻璃,看他在原地目送我,身影越來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見。

23

我和江泊嶼,就這樣偷偷在一起了。

一起學習,一起努力。

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其實他也是一個愛笑的人。

我和他說話時,他就總是笑看著我。

第五次月考,我考了 620 分,排到了全年級第 19 名。

教務處貼榜那天,我拉著江泊嶼陪我一起去看。

趁著沒老師,偷偷拿出手機一頓拍。

第一次排到那麼高的位置,不得好好紀念一下。

江泊嶼有點無奈,也只是搖搖頭,笑著看我拍照。

回教室的路上,我喋喋不休地跟他講昨晚的夢。

他耐心地聽著,偶爾打趣兩句。

到二樓時,一個面生的女生跑了過來。

「江,江同學!」

她低著頭,十分緊張的樣子,遞上來一封信:「給你!」

江泊嶼沒打算收。

「不好意思,我……」

女生直接把信塞進他懷裡,轉身跑了。

跟江泊嶼表白的也不是沒有,但,這個年代,還有人送紙質情書啊?

我酸溜溜地搶過來:「我看看寫的什麼。」

江泊嶼有點無奈:「別看了,扔了吧!」

「就要看,我也學習學習!」

江泊嶼嘆了口氣,伸手來搶,我不給,一邊爬樓梯,一邊打打鬧鬧地拆了信封。

「江同學,見字如晤……喲挺有文化!」

「別讀了,扔了吧,求你。」

「我看看嘛……江同學,也許你不知道我是誰,但那不重要。我真的好喜歡你啊,雖然他們都不喜歡你,雖然每個人一靠近你就倒霉……」

我停住腳步,聲音越來越小:「雖然,你把莫惜語逼到跳樓……」

紙面上的字,像一把把跳躍大錘,狠狠敲在心口。

江泊嶼一滯。

像突然墜入深淵。

「別讀了。」

他搶過信紙,撕成碎片,慌亂地丟進垃圾桶。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從沒見過,他雙手發抖。

莫惜語是誰?那個女生,為什麼要寫這樣的東西?

我頓了一秒鐘,連忙轉身往樓下跑去。

然而,任憑我找遍,也沒有再找到那個女生。

24

江泊嶼變了。

他好像,再一次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回到教室,他開始瘋狂刷題,沉默著,一言不發。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一點平靜。

我沒有逼問他,我想,他需要冷靜一下。

晚上,我回到家,用爸爸的電腦搜索莫惜語這個名字。

無果。

我想了一會兒,決定進一中的貼吧看看。

我覺得,那裡也許能找到答案。

果然,在翻了無數個帖子之後,我在一個表白帖的評論區,找到了關於莫惜語的信息。

我緩緩翻閱,越來越感到窒息。

那個帖子裡,充滿了對江泊嶼的惡毒咒罵。

我不得不忽視那些咒罵,尋找一點有用的線索。

原來,莫惜語是一中重點班的班長。

去年 10 月,她突然跳樓了,因為掉在一樓的頂棚上,勉強撿回了一條命,但,至今未醒,仍然在醫院躺著。

評論區的人說,莫惜語跳樓前幾個小時,曾告訴朋友,她準備向江泊嶼表白。

而就在江泊嶼離開之後,她跳樓了。

【就是江泊嶼逼她跳樓的,說不定,還是他親手把她推下去的。】

一個叫 YY 的帳號,發了許多條評論。

【你們不知道,江泊嶼這人,誰靠近他誰倒霉,他們班的人都知道。】

【他平時看起來人模狗樣的,背地裡,其實賤得很,經常侮辱女性,那些追過他的女孩,沒有一個不被他罵的。】

我看著那一條條陌生的信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那個形象,與江泊嶼重合。

半夜,我關掉了電腦。

我想,我應該親自問問江泊嶼。

25

第二天清早,我來到了江泊嶼家小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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