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菲望了我一眼,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我指著地上的盒子和人偶,問那男的:「你說的東西,是不是這個。」
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臉色頓時變了,大聲吼道:「你們怎麼隨便拆別人的東西?這是你們的東西嗎?看都不看就拆?」
李芳菲悻悻地說:「不好意思,搞錯了,但我們就是打開了而已,裡面的東西沒有動,你拿走吧。」
男人憤憤地說:「怎麼可能?這東西你們拆了,就是你們用過了,我肯定不能用了,得賠!」
我走到男人面前說:「哥們,你怎麼不講理……」
「誰他媽跟你講理啊?」男人揮舞著拳頭,「這是我花了六千多買的進口貨……你們今天不賠,我就報警,嗯,你們這是盜竊!」
李芳菲皺著眉頭說:「算了算了,不就是六千嗎?我賠你就得了,你要是敢多要,就是敲詐。」
男人把手機支付記錄拿出來:「你們自己看,我多要過一分錢嗎?」
李芳菲掃了一下碼,把錢轉了過去。
對方收到款項後,關上門扭頭走了。
我怔怔地望著女人:「你這不是撒錢嗎?」
「否則呢,跟他打一架?值不當的。」李芳菲指著地上的人偶說,「這個,就當是我送你的吧,沒準你就能用得上。」
女人說完,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我鬧了個大紅臉,一時無言以對。
李芳菲把人偶從箱子裡抱出來,放到了沙發上,然後把她的外套給人偶穿上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讚嘆說:「哎呀,真不錯,美呆了,遠山,這嬌滴滴的樣子,我都心動了。」
我一陣無語,沉默了半晌說:「嫂子,你就別取笑我了,這東西,一會兒我丟到垃圾站吧。」
李芳菲白了我一眼,嗔道:「你敢……真當我沒事兒撒錢啊……你把她放客廳,當個裝飾擺設也行啊,看著多賞心悅目。」
「額……那我真的被人當作變態了。」
李芳菲嘴角上揚,忍著笑意說:「我派她來看著你,不准做壞事。」
8
這樣,又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天中午,李芳菲給我打電話:
「遠山,我托朋友的關係,搞到了兩張電影首映式的門票,看完了電影,還可以跟主演們合影。我把這兩張票給你,你有空帶女孩過去看啊。」
我忙說:「謝謝嫂子,但我沒女朋友啊,你也知道,我現在連潛在發展對象也沒有,這個首映式的票,你自己留著用吧。」
李芳菲責備說:「你帶女孩去看了,不就有發展對象了嗎?你這人怎麼不懂因果關係,真是個榆木腦袋,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嘆了口氣:「嫂子,我真用不到。」
「哎……那怎麼辦呢,這兩張票挺難搞到的,浪費了怪可惜的。」李芳菲在電話里喃喃說道,「要不,咱倆一起去看吧,怎麼樣?」
我的腦袋嗡地一響,跟朋友的老婆一起看電影,這可真的不合適。
看電影,是一個很親密的社交,如果男女一起,那就代表是戀人,或朝戀人方向去的。
人與人之間,需要有分寸感。
這種分寸感一旦被打破,會有很多麻煩。
如果讓劉坤知道,我跟他的老婆一起看電影了,那絕對是跳到黃河洗不清。
我於是說:「謝謝嫂子,但是我最近要出差了,真的沒法陪你去看呢……」
「好吧,那你忙。」
女人的聲音有些失落,好像也有些生氣,不待我把話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看起來,我似乎把她給得罪了。
但兩害相權,我只能如此了。
如果要在劉坤和李芳菲之間選一個當朋友,我只能選劉坤,沒有什麼理由,完全是良知的抉擇。
過了幾天,李芳菲又給我打電話,說她家的金龍魚不活潑了,喂食也不吃,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我於是過去看了一下,確實不怎麼活潑,還有一些蒙眼,感覺是水質的問題。
這麼好的魚,被養成這個樣子,確實讓人心疼。
我搗鼓了半天,給魚缸換了水。
我在換水時,李芳菲在廚房做飯。
臨近中午,她做了一桌子菜,還擺了一瓶酒。
女人說:「總是麻煩你,怪不好意思的。」
我在李芳菲面前,還是有些拘謹:「嫂子,你別這樣說,我和劉坤是最好的哥們。」
我強調了一下,我和劉坤的關係。
果然,一提到劉坤,女人的神色就為之一黯。
「遠山,你覺得劉坤這人怎麼樣?」
我一愣,望著對方,不曉得她為何突然這樣問。
李芳菲嘆了口氣:「我總有種感覺,我和劉坤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但有時他總給我一種感覺,好像我從來就不了解他一樣。」
我想了想說:「這可能是共同愛好比較少的原因吧,但可以培養一些。」
「不是。」李芳菲搖了搖頭,「我感覺不到他對我的關心,現在,他每次打電話過來,問得最多的就是他的魚怎樣了,我甚至都不如一條魚。」
女人說到這裡,眼眶濕潤了,一顆淚珠滑落,掉到了酒杯里,激起了一層漣漪。
女人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我望著女人,想起了一個成語,淚酒一杯。
婚姻這東西,果然是個圍城。
有的人很嚮往,有的人很苦惱,有的人想解脫。
各家有各家的苦,只能說,眾生皆苦。
現在,我不知怎麼安慰眼前的女人,勸她多理解老公,多體諒一下他?
這是在騙她,我說不出口。
她和劉坤的婚姻有問題,但錯不在她。
劉坤雖然結婚了,但他心性不定,自制力也差,他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這就像狗熊掰玉米,看見什麼都想要,往往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李芳菲見我不說話,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的未來,該怎麼做,才能讓另一半安心,沒那麼多痛苦。」
女人給我滿上了酒:「說真的,遠山,我很羨慕你未來的老婆,不知誰這麼好運,最後能嫁給你。我認識你時間不長,但我感覺你是座金礦,越是深挖,越感覺到你的品質難得。」
「嫂子,你過獎了。」
女人注視著我的眼睛,淡淡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有意躲著我,我有那麼可怕嗎?」
我跟她碰了一下酒杯,一飲而盡。
李芳菲捂著臉,嚶嚶地哭了起來。
我站了起來,抓起沙發上的外套穿好,準備離開。
女人也站了起來,攔在了我的面前,身體稍稍前傾,靠在了我的肩上,輕聲啜泣起來。
我一陣尷尬,想要推開她,但又覺得有些殘忍。
女人哭了一會兒,推開了我說:「對不起,遠山,抱歉我失態了……但我現在的心情特別難受,劉坤他……他出軌了。」
我聽到這個事情,並不感到驚訝。
因為,紙里終究包不住火,定時炸彈遲早會爆,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我注視著女人,摸了摸她臉上的淚水。
「遠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違心地說:「我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李芳菲說:「前兩天,有一個女人找到我,跟我說了劉坤在上家公司的事……遠山,我該怎麼辦?」
我說:「這個事情,還得你自己拿主意。」
李芳菲說:「我和劉坤說了,他說錯了,痛哭流涕地求我原諒,我現在心很亂。」
我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麼。
女人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又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9
李芳菲又叫我去看過幾次魚。
但我真的很發怵去她家了,是發自內心的退卻。
現在,他們夫妻正處於一個十字路口,該怎麼走他們自己決定,我不能摻和進去。
於是,我跟劉坤說,你的魚再這麼養下去,可要掛了,反正你也顧不上,不如讓給我。
劉坤嗜魚如命,說:「不可能,你少打我魚主意,我正準備安一個監控,隨時看著它的狀態。」
「那你媳婦得配合你照顧它才行。」我嘆了口氣,提醒說,「劉坤,你趕緊回來吧,別到時候魚沒了,媳婦也沒了。」
劉坤突然冒出來一句:「遠山,你該不會打我魚和媳婦的主意了吧?」
我愣了半晌說:「你要是不把魚讓給我,我天天去你家,搞不好你媳婦真會看上我。」
劉坤嘆了一口氣:「兄弟,我就算信不過她,絕對信得過你,好了,魚你拿走吧……媳婦,就算沒人搶,我恐怕也保不住了……唉。」
「所以,我勸你回來。」
「我再想想吧。」
劉坤說完這句,掛斷了電話。
但是,我聽到了對方的環境音,是一個女人在叫他,聲音里透著慵懶。
我嘆了口氣,還能說什麼呢?
我把金龍魚要了過來,再沒去過李芳菲家。
有一次,李芳菲說想去寺廟拜拜,想讓我陪著一起,我找了個理由推脫了。
又過了一些日子,我收到了李芳菲發來的照片。
照片應該是遠距離拍的,因為人像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來,是劉坤摟著一個年輕女子,兩人關係親昵,正從商場裡走出來。
李芳菲又發了一句話:「我看到了人性的醜陋。」
我於是給對方撥去了電話:「你在哪兒呢?」
「在南方,劉坤工作的地方。」李芳菲的聲音在哽咽,「我本來想當面跟他談談,結果卻看到這樣一幕……嗚嗚,遠山,我恨你。」
我聞言不禁蒙了,這是她和劉坤,恨我幹什麼?
「嫂子,下一步你怎麼辦?」
「不要再叫我嫂子……」李芳菲哭著說,「以後,也不要再聯繫我了,你不就是想看到這樣的結果,我成全你的想法,再見。」
女人掛了電話,我再打過去,顯示是空號。
我被對方拉黑了。
李芳菲把我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我搞不懂,她為什麼這麼恨我?
事情過去幾個月,我接到了劉坤的電話。
「哥們,我離婚了。」劉坤的語氣很平淡。
「哦……你什麼時候回來?」
劉坤說:「不回去了,我在這邊找了對象,以後要定居在這邊了。」
「哦,挺好的。」我不知該怎麼接話,「李芳菲怎麼樣了,她去哪兒了?」
劉坤聞言,似乎很詫異:「你們沒有聯繫嗎?」
我說:「沒有,差不多有好幾月沒聯繫了。」
劉坤「哦」了一聲:「我虧欠她的,但回不到過去了,如果有後悔藥,我不會這麼渣,李芳菲是個好女人。」
我沒有說話,感覺曾經那個熟悉得無話不說的兄弟,離我越來越遠。
劉坤又問:「遠山,你找到對象了嗎?」
「還沒有。」
劉坤沉默了半晌,說出一句炸裂的話:「別找了,不妨考慮一下李芳菲,你們應該能過到一塊去。」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劉坤,你在說什麼?」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我只是說了我的內心想法,如果你介意,就當我沒說……我對不起她,希望她以後能過得好,就這樣。」
劉坤掛斷了電話,但他的聲音還在我的腦子裡響。
10
半年後。
我正在家裡收拾東西,想著把那個人偶打包丟了。
這個東西,不是什麼吉祥之物。
這時,房門外面傳來敲門聲。
我打開門,見一個女人站在外面,是孫怡,李芳菲那個表妹。
我忙問:「表妹,你怎麼來了?」
孫怡的嘴角上揚:「誰是你表妹?別亂叫。」
我把對方請了進來, 給倒了一杯茶:「孫怡,你找我什麼事啊?」
孫怡左右打量著房間:「你住的地方亂糟糟的,缺一個女人啊。」
我的心一陣怦然,有些結巴地問:「你的……意思,是想做我女朋友?」
孫怡白了我一眼:「不好意思,我已經跟男朋友訂完婚了,婚禮就在下月,你要想去,得隨份子錢。」
我一陣尷尬,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孫怡嘆了口氣:「我表姐……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 當然記得……」我回過神來,又問, 「她去哪兒了?」
孫怡說:「我覺得吧……你們兩個在互相折磨。」
「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孫怡頓了頓說, 「張遠山,你想見她嗎?」
我點了點頭:「她在哪裡?」
孫怡轉身到了門外,過了大概五六分鐘, 她推著一個人進了房間,是李芳菲。
李芳菲比以前消瘦了很多,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眼神里滿是幽怨。
「hi,芳菲。」
我上前打了個招呼, 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孫怡扮了個鬼臉:「你們聊,我走了。」
李芳菲說:「你……別……」
但是, 孫怡已跑出來了房間,順帶關上了門。
我和李芳菲望著對方, 目光交織在了一起。
女人幽幽地說:「如果我不來找你,恐怕你永遠都不會找我。」
我說:「你把我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但我第二天就解除了。」女人咬著嘴唇說,「所以, 別找藉口了,你根本就沒找過我。」
我愣住了,一時無言以對。
李芳菲嘆了口氣:「男人,要大膽一些,才會得到真愛, 女人也是,所以我來了。」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濕潤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 但情到深處,也難以自禁。
我上前一步, 緊緊抱住了女人, 生怕她飛走了。
「嫂子,我愛你。」我忍不住說道。
女人愣了一下:「討厭,你滾!」
我們兩個相視對方,又忍不住笑了。
在無言中, 我們的臉慢慢貼近彼此,吻到一起。
鐘錶聲滴答滴答地響,但時間在變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