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一個水煮蛋,午餐是自帶便當,晚餐常常是一碗燕麥片。
我瘋狂地接私活,寫策劃、做設計、代運營公眾號……所有能換錢的技能都被我壓榨到極致。周末和夜晚,我的時間明碼標價。
我的體重急劇下降,黑眼圈濃得像是煙燻妝。同事問我是不是在搞什麼行為藝術。
只有我知道,我是在和命運賽跑。
銀行卡的數字,在緩慢而堅定地爬升。
90萬,95萬,103萬……每多一萬,我離我的北京夢就更近一步。
這期間,我媽通過各種渠道試圖聯繫我。
老鄰居說:「晚晚,你媽總坐在小區里發獃,說你不在家,房子空落落的。」
我回:「她兒子媳婦不是在嗎?怎麼會空落落。」
發小說:「你媽問我你是不是換號了,說她生病了都沒人管。」
我回:「她兒子拿了那麼多錢,不應該管嗎?」
繼弟王傑也給我發過一次微信,透過文字都能看出他的炫耀和嘲諷。
「姐,聽說你最近挺缺錢?我結婚收了不少禮金,要不借你點應應急。」
「不需要。」
「姐,你也別生媽的氣了,她也是心疼我。要不,我每天給你發50塊錢給你當飯錢,省得你天天餓肚子。」
這語氣,仿佛在施捨。
我氣笑了:「王傑,花我爸遺產買的房子住的還舒服嗎?」
他馬上回:「你什麼意思?」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的那點錢,留著給我媽養老吧,畢竟,你才是她最大的投資。」
發完最後一條微信,我立馬把他和他老婆也拉黑了。
年底,我負責的一個地獄級難度的項目終於成功交付,甲方非常滿意。
公司破格給了我一筆50萬的專項獎金。
年終大會上,我從副總手裡接過沉甸甸的獎牌。
台下掌聲雷動,我卻在心裡飛快地計算:50萬獎金,加上我的存款,已經有175萬了!
夠了!不僅夠首付,連簡陋的裝修款都有了!
我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我在人群里,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大學的學長,也是我曾暗戀過的人。
曾經我因為自卑不敢向他表明心意。
但現在他正微笑著看著我,眼神里有讚許,還有一絲複雜的情愫。
我迅速移開目光,心卻怦怦直跳。
年會結束後,他走過來:「林晚,恭喜。一直都知道你很優秀。」
「謝謝學長。」
「你……變了很多,更鋒利,也更耀眼了。」他頓了頓,「聽說你一直在為買房拚命?」
「嗯,為了落戶。」
「還差多少?如果……如果需要,我可以……」
「不用了。」我打斷他,露出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剛剛好,夠了。」
他愣了一下,清俊的臉上盛滿笑意:「那……恭喜。」
這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學長。
而是因為那種掌控了自己人生的,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5
春節,我依舊沒有回家。
掙錢已經成了我的本能。
我告訴領導,春節值班和任何能賺錢的臨時項目,我全包了。
除夕夜,我一個人在合租房的公共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盤速凍餃子。窗外是燕郊零星的鞭炮聲,襯得屋裡更加冷清。
手機響了,是小姨打來的電話。
她的語氣驚慌失措:
「晚晚!不好了!你媽……你媽她突發腦溢血,住院了!醫生說很危險,需要做手術!」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拿著手機的手瞬間冰涼。
腦溢血?大過年的,怎麼會……
我喉頭凝澀:「那她現在怎麼樣了?什麼時候手術?」
小姨氣的不行:「那姓王的兩父子真不是個東西,說大過年的嫌晦氣,把你媽送到醫院就走了,現在電話都打不通!」
「晚晚,你媽的手術費要20萬,我們都拿不出這麼多錢,現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生死關頭,之前所有的怨恨仿佛都消失了。想救媽媽的心情壓過了一切。
我強製冷靜下來,手指顫抖的轉過去了二十萬。
本想年後就找中介定下那套房,現在餘額只剩155萬,離首付又差了15萬。
但我並不後悔,儘管曾經對她有怨,但現在,我只想求她平安。
之後的幾天,我心神不寧,無法集中精神工作。
小姨卻可疑的沒了動靜。
我擔心聽到不好的消息,忍了又忍。
終於在三天後,撥通了小姨的電話。
小姨的聲音支支吾吾,聽起來像是瞞著什麼事情。
我心中不安,連忙追問:
「小姨,我媽還好嗎?」
「她……她好得很。」小姨的聲音很沒底氣。
難道是媽媽手術出了問題?
巨大的痛苦襲來:
「小姨,是不是我媽出什麼事了……不要瞞著我!」
小姨深吸一口氣:
「晚晚,小姨對不起你。」
我心臟猛跳。
卻聽她道:「你媽根本沒病,她騙我,也騙了你。」
我不可置信:「小姨,這是什麼意思?」
小姨氣憤不已:「你那繼弟王傑的老婆懷孕了,雙胞胎,兩個都是男孩,他岳父家就提要求了,兩個男孩,得一人一套房,還得再買一套。」
「這下好了,你媽這個冤大頭,把養老錢掏出來,都還差20萬!」
猶如一盆涼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我嘴都在顫抖:「小姨,你的意思是?」
小姨的語氣深惡痛絕:「是,你媽真是沒救了!她差這20萬,把主意打到你頭上。」
「知道問你要你不會給,她就騙了我們演了這齣裝病的戲。」
我怎麼都沒有想到,我媽會對我做的這樣絕,她明明知道,我在攢錢買北京房子的首付。
在攢我的北京夢!
可為了她的繼子,她竟然會在除夕夜裝病騙我20萬。
我氣的牙齒都在發抖。
這一刻,我是真正的對她心寒了。
我掛斷電話,打開購票APP。
買了一張最快回老家的高鐵票。
我要回去,和她做個徹底的了斷。
6
我到家時,是下午。
家裡很熱鬧,我媽、繼父、繼弟王傑和他懷孕的妻子,還有幾個鄰居,正圍著茶几看新房戶型圖。
「這套戶型好,南北通透,以後兩個孩子一人一間正好!」王傑興奮地指著冊子。
「就是總價高了點,不過為了倆孫子,也值了。」繼父抽著煙,笑道,「還是你有辦法。」
我媽在一旁陪著笑,臉上帶著討好。
我推門進去,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晚晚?你怎麼……」我媽慌亂地站起來。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張戶型圖。
「看來,我那20萬,到帳得很及時。」我平靜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湖面。
客廳一片死寂。
王傑夫妻臉色煞白,繼父猛地沉下臉。
我媽的臉瞬間白了:「晚晚,你聽媽解釋……」
「解釋什麼?」我打斷她,拿起一張廣告單,「解釋你怎麼在除夕夜,為了給你繼子再買一套房,編造自己腦溢血,騙自己親生女兒救命的首付錢?」
鄰居們發出小聲的驚呼。
「林晚!你胡說什麼!」繼父一拍桌子站起來。
「我胡說?」我看向他,「你和你老婆,拿著我爸遺產買的房,現在還要用騙來的錢給你兒子鋪路,你們一家子吸血鬼,你有什麼臉對著我指手畫腳?」
「你……你怎麼說話呢!」他臉漲得通紅。
「我說錯了嗎?」我迎上繼父噴火的目光,「王叔叔,你們老王家的孫子是寶貝,我林晚就是垃圾嗎?就活該被你們踩在腳下當墊腳石?」
「夠了!」我媽尖叫起來,眼淚直流,「都是一家人,非要鬧得這麼難堪嗎?」
「一家人?」我笑了,從背包里拿出兩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一份是列印的銀行流水,155萬的餘額和我用紅筆圈出的20萬轉帳記錄,觸目驚心。
另一份,是「自動放棄遺產繼承權及斷絕親屬關係聲明書」。
「第一,這是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加上被您騙走的20萬。這是我差點夠到北京門檻的希望,現在沒了。」
「第二,」我拿起那份聲明書,「既然你們才是一家人,從今天起,我們恩斷義絕。你用了我爸的遺產我不追回,以後你和繼父的財產我一分不要,簽了這份聲明書,從此生老病死,我們都各不相干。」
鄰居們大氣不敢出,王傑和他老婆瞪大了眼睛,。
繼父氣的臉色鐵青。
我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身體晃了晃。
「晚晚……你……你要跟我斷絕關係?」
「媽,是你先放棄了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既然你要在老王家立足,想當人人誇讚的『好繼母』,我成全你。」
「簽了這個字,你就不用擔心我追回爸爸的遺產,可以放心的給老王家的孫子再買一套房。」
「我只想過好我自己的人生。」
我把筆放在聲明書上。
「簽了吧。」
7
「我不簽!」
我媽情緒激動,有些歇斯底地:
「我是你媽!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憑什麼跟我斷絕關係?!」
「憑什麼?」我冷笑,「就憑你把我爸留給我的遺產給你的繼子買房,就憑你裝病騙我的首付錢!你當初這麼做的時候就沒想過憑什麼嗎?」
「你……」她語結。
她猛地抓起聲明書,發瘋似的撕扯起來,紙屑像雪花般落了一地。
「總之我死也不簽!」
「沒關係。」我平靜地開口,在她僵住的表情中,再次從背包里,緩緩拿出一份一模一樣的聲明書,平整地放在桌上。
「我諮詢過律師了。這種聲明,列印件同樣具有法律效力。」
我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補充:
「您撕一份,我這裡,還有。您撕多少,我就能印多少。」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眼神里充滿震驚。
她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賭氣,不是在同她鬧,我是真的要和她來個了斷。
王傑忍不住開口:「姐,都是一家人,至於鬧到這一步嗎?媽也是……」
「至於嗎?」我猛地轉頭,眼神如刀掃向他:
「王傑,你和你爸,像水蛭一樣扒在我媽身上吸血,住著我爸的遺產買的房,現在連我攢的首付錢都要騙走!你們把我往絕路上逼的時候,怎麼不問一句『至於嗎』?!」
繼父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揚手就朝我揮來:「你個混帳東西!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教訓你!」
我直接舉起手機對準他:
「王建國,你動我一下試試。這一巴掌下來,我立刻報警,驗傷,讓左鄰右舍都來看看,你們老王家是怎麼聯手欺負一個沒爹的孤女!」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鐵青,最終狠狠放下。
「媽,」我目光重新落回那個生我的女人身上,帶著最後的決絕:
「筆,就在這裡。」
「簽。」
「還是不簽。」
她看著我,眼神從憤怒到絕望,最後只剩一片灰敗。
她猛地抬手打掉那支筆,發出刺耳的尖叫:
「滾!你給我滾!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筆滾落到角落。
「好。」
我平靜的撿起筆放到了聲明書上,「你再想想,想通了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