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多給她包?她一天天的在家幹什麼了?不就是做點飯收拾下屋子?這些事誰不能幹?就是平時太好說話,把她慣得不知天高地厚!】
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我連冷笑都覺得是給他們臉。
下面的親戚開始「仗義執言」:
【現在這女人啊,就是不知足!】
【我們那一代,哪個女的不是這麼過來的?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哪來那麼多脾氣?怎麼到她這兒就不行了!】
我正好想說幾句,就借著這句話直接回覆:
【程浩民給我包了1分錢紅包,到我這兒就是不行!】
群里死寂了幾秒,程浩民氣急敗壞地艾特我:
【姜麗華!你丟不丟人?!這種話也往外說!】
我回:【這時候你嫌丟人了?】
【你爸媽不生病,是我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你覺得他們功不可沒,給他們一萬。】
【兒子從倒數考到第六,我天天沒日沒夜地輔導,你獎勵5000.】
【到我這兒,我十年如一日伺候你們全家老小,你覺得有我和沒我一個樣,用1分錢打發我,還美其名曰「關愛獎」。】
【程浩民,這些年我夠對得起你家了,該覺得丟臉的人是你!】
發完這些,我沒停,繼續在群里打下最後一段話:
【各位叔伯姑嬸,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道理,我不指望你們評。】
【但這1分錢的紅包,在我姜麗華這兒,這輩子都過不去了!】
按下發送鍵,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退出群聊。
程浩民的電話再次瘋狂響起。
這次,我接了。
「姜麗華!你瘋夠了沒有!這個年被你搞成這個樣子,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里只有憤怒,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奇怪的是,我很平靜。
我拿著手機,心平氣和的說:
「我沒想幹嘛。」
「程浩民,你準備準備,年後咱倆離婚。以後你們老程家這群人,我不伺候了。」
04
電話那邊一愣,程浩民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姜麗華,你鬧這麼大,就因為那1分錢的年終獎?」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認為這和錢有關。
他永遠也意識不到,那1分錢是對我十年人生的徹底否定。
我說:「對,程浩民,就因為1分錢。」
程浩民生氣:
「姜麗華,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真以為這個家離了你轉不下去?用離婚威脅我?」
「你出了這個門,吃什么喝什麼?住哪兒?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姜大設計師?」
我心如止水:「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離婚協議我會找律師撰寫,這幾天沒事別給我打電話!」
說完,不等他回應,我直接掛斷。
我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整。
往常這個時候,我剛盯著兒子把作業寫完。
接著,要給公婆打洗腳水,提醒他們吃降壓藥。
如果程浩民加班了,我還得準備去熱飯,保證他回到家就能吃上熱乎的飯。
等一家人都睡了,我要把家裡都收拾了,衣服都疊好,提前準備好第二天的食材。
我連軸轉了十年,換來的是那張紙條上輕飄飄的「1分錢」。
我自嘲地笑出聲。
這十年,我真是太委屈自己了。
接下來幾天,我找許薇借了一萬塊錢,給自己買了身體面的衣服,甚至還去做了個護膚管理。
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自己,我又陌生,又覺得輕鬆。
期間,程浩民給我發了個微信,問我他的黑條紋的領帶在哪兒?
也許是自尊心作祟,又很快撤回。
我也就當沒看見。
初七,各行各業開工大吉。
我穿上新買的大衣,帶著重新整理的簡歷,去了許薇的公司面試。
雖然有十年的空窗期,但我以前的經歷的確很拿得出手,我也願意從小職員開始干。
總監和老闆簡短商議後,當場拍板。
「姜女士,歡迎回來。你的才華被埋沒了,是行業的損失。」
「底薪六千,項目提成另算,下周一入職,可以嗎?」
6000的底薪,比那「1分錢」的年終獎,多了不知多少萬倍。
我卻為了「1分錢」做了十年的保姆。
走出公司大樓,陽光有些刺眼。
我打開微信,許薇的消息跳出來:
【怎麼樣怎麼樣?我就說老闆肯定識貨!晚上必須大餐,慶祝我們姜大設計師涅槃重生!】
我笑著打字回覆:
【成了!晚上我請……】
字還沒打完,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突然打了進來。
我皺了皺眉,還是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鄰居阿姨慌張急促的聲音:
「麗華啊,你可算接電話了!你們家出大事了!趕緊回家看看吧!」
05
從鄰居阿姨的口中,我才知道事情的全貌。
原來是婆婆的降壓藥吃完了,之前都是我想著買藥。
這次她沒找到備用藥,自己胡亂找了點別的藥吃,結果引發了嚴重的藥物反應,被緊急送進了醫院。
掛斷電話,我握著手機,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決定先回那個「家」一趟。
用鑰匙打開門,一股食物的餿味和垃圾的酸腐氣息撲面而來。
我站在門口,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真的是我精心維護了十年的家嗎?
客廳里,沙發上堆滿了換下來沒洗的衣物。
茶几上,吃剩的外賣盒子、泡麵碗、零食包裝袋堆成了小山。
地板上,兒子程康的玩具東一個西一個。
我扯了扯嘴角,沒多停留,徑直走進臥室,打開衣櫃。
我的衣服只占了一個小小的角落,大部分空間被程浩民的衣物占據。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將自己那寥寥幾件衣服裝進去。
然後又收拾了一些瑣碎,在手機上下單了同城快遞,直接將箱子寄往我剛租好的小屋地址。
做完這一切,我環顧這個一片狼藉的房子,輕輕帶上了門。
晚上,我準時赴了許薇的約。
餐廳里,聽完我的敘述,許薇狠狠地啐了一口:
「該!真是活該!麗華,你別告訴我你心軟了?你可千萬不能回去!他們這就是現世報!」
我切著盤子裡的牛排,聲音清晰:
「不會了,薇薇。」
「我只是去拿回我自己的東西。那個家,那些事,都再也跟我沒關係了。」
許薇仔細看我的表情,確認我不是在逞強,終於鬆了口氣,舉起酒杯:
「好!為了你新生,乾杯!接下來,就等著在職場大殺四方吧!」
……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醫院。
按照鄰居給的病房號,我找到了地方。
站在門外,就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嘈雜人聲。
有抱怨、議論,還有孩子的哭鬧聲。
我抬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果然「熱鬧」。
不大的雙人病房裡,婆婆躺在靠窗的床上,臉色蒼白,正在輸液。
公公坐在旁邊的小凳上,愁眉苦臉。
程浩民站在床尾,眼下一片青黑。
還有二叔、二嬸,也都擠在病房裡,你一言我一語。
見我推開門,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我身上。
06
剛踏進病房,還沒說話,二叔就沉下了臉。
「麗華,你怎麼現在才來?一個當兒媳婦的,婆婆病成這樣,不說第一時間床前盡孝,拖到現在像什麼話?還有沒有點規矩!」
婆婆配合地發出虛弱的呻吟,別過臉去,好像多看我一眼都傷心。
二嬸緊跟著幫腔:「是啊麗華,浩民一個人又要忙工作又要跑醫院,都熬成什麼樣了?」
「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這時候不頂上來,誰頂?我們到底是外人,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啊。」
公公重重嘆了口氣,拐杖敲著地面。
雖沒直接說我,但那失望和譴責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程浩民適時咳了咳,朝我走了兩步:
「麗華,之前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看,媽現在這樣,家裡實在離不開人。」
「我公司那邊有個緊急項目必須我親自出差,實在推不掉。」
「這樣,你先在醫院照顧幾天,等我出差回來,這次項目的提成,我都給你,算是對你的補償,行了吧?」
他以為,用「錢」就可以再次標價我的勞動,用「提成」就可以抹平那1分錢的羞辱,用「補償」就可以讓我乖乖回到那個「保姆」的位置上。
二叔立刻在旁邊附和:
「浩民都這麼說了,麗華,見好就收吧。男人在外打拚不容易,你們做女人的,就得把大後方穩住。」
二嬸接口:「就是,浩民這已經很為你著想了,別不識抬舉。」
不識抬舉。
給臉不要臉。
這些詞,他們用得如此順口,如此理直氣壯。
我沒有理會二叔二嬸的呱噪,甚至沒有多看程浩民一眼。
我只是平靜地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給程浩民。
「程浩民,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繼續當保姆的。」
「我是來跟你離婚的。」
「簽字吧。」
程浩民愣住了,他下意識接過去,低頭一看。
【離婚協議書】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的眼睛。
他猛地抬頭,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姜麗華!你瘋了嗎?現在是什麼時候,你拿這個出來!」
我迎著他吃人的目光,語氣平穩:
「我很清醒,協議我看過了,婚後財產依法分割,我沒什麼意見,平分就好。」
「房子是你們家付的首付,婚後共同還貸部分依法分割,該我的我會要,但房子本身我不要。」
「孩子……」
我頓了一下,視線掃過一旁有些被嚇住的程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