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資助學生的升學宴上,喝多了的大嬸說漏了嘴。
「都是林教授有本事,差了九分還是想辦法讓勝男上了燕大。」
我以為大嬸在開玩笑。
「大嬸,我爸可是個剛正不阿的人,我當年差一分都不肯幫我走關係,怎麼會幫其他人?都是勝男自己憑本事考上去的。」
見我不信,大嬸急了,不顧拚命在旁邊拉扯的女兒。
「怎麼不是呢?勝男考了679,離數學專業分數線差了九分呢,林教授還說將來要收勝男當研究生呢。」
「你不是林教授的兒子嗎?你怎麼不上燕大?」
我緩緩轉頭看向爸媽。
媽媽有些心虛:
「知安,勝男家庭條件不好,考不上燕大她會承受不住的。」
「你就不行,我們要避嫌的。」
眼淚不斷湧出,怎麼也抹不幹凈。
「我知道了,原來作為父母不能參與我的未來。」
「那我就不要做你們兒子了,這樣你們就不用費盡心思避嫌了。」
......
在這裡多呆一秒都讓我無法忍受,我轉身就走。
剛起身就被爸爸呵斥。
「勝男將來是我的學生,你作為我的孩子,現在走了,豈不是在說對她不滿意?對她的名聲會造成多大影響你知道嗎?」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爸爸。
原來我的話他根本就沒有聽進去,或者說一點都不在意。
他只怕我的離開會對他資助學生造成不好的影響。
媽媽也過來拉我。
「中途離席,你的教養去哪裡了?今天就是天大的事情,你也要等席散!」
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將我摁在座位上。
壓抑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我轉頭就將一桌席面掀翻。
噼里啪啦的聲音將所有的嘈雜壓了下去。
我直直盯著爸爸。
「她差九分,你就到處找關係也要讓她進燕大。」
「那我呢,我當年就差一分,行,我技不如人,大不了考研究生我也能進燕大。」
「筆試我最高,進面試裡面的人里我最優秀,拿的獎最多。」
「可我選的研究生導師告訴我,你不願意我進燕大。」
「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情緒徹底失控。
眼淚鼻涕糊成了一團。
真的很難看。
「啪。」
我的腦袋偏向一邊。
「真是反了天了,快跟勝男道歉!」
勝男媽媽拍著大腿叫了起來:
「就算這場升學宴是林教授花錢包下的,你不在乎也不要拿飯菜撒氣啊!」
我卻冷笑起來:
「我創業失敗欠了一筆錢,我向你借,你說沒有,原來錢都花到這裡了。」
我當年都沒有辦升學宴,說是太張揚不好。
卻特意給外人在老家置辦了八十八桌席面撐場面。
「你們既然這麼關心她,那她做你們的女兒好了,以後除了生死就別再聯繫了!」
我推開他們大步離開。
爸爸沒想到我這麼不給面子,臉都氣得鐵青。
一路上電話不停,我掛都掛不贏,乾脆直接關機了。
我買了最近一趟的航班回了家。
回到家才把手機開機。
無數個電話和消息差點讓手機死機。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來自媽媽的消息。
「你今天真是太過分了,我們是把她當親生女兒養的,她這一路走來多不容易,你根本不知道,我們希望她過得更好,有錯嗎?」
往下滑是爸爸的。
「勝男跟你不一樣,她心思敏感,將燕大視為一生的目標,知道自己考不上後,差點去死,我不能不管啊!」
「你今天大鬧一場,她還怎麼做人?趕緊給她道個歉!」
剩下的我沒有再看,直接全刪了。
有個電話打了進來,本想拒接,卻手滑按到了接聽。
「知安,你媽說你要跟家裡斷絕關係?」
是二叔。
「嗯。」
「不是二叔說你,你這樣很沒良心了,你爸媽辛苦把你養到大你就不要他們了嗎?」
他絮絮叨叨說著我爸媽的不容易。
「你爸也只是看那個資助的學生可憐,想多幫襯幫襯她,也沒有必要鬧到不認爸媽這個地步吧?」
我等他說完,靜靜看著城市的夜景。
我不說話,二叔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二叔,我從小就想考燕大。」
「我們都知道的......」
我打斷他繼續說:
「當年高考差了一分,我求爸爸幫個忙,他畢竟在燕大工作了一輩子,撈一下我是沒問題的。」
「他說,他最看不起有人走後門。」
二叔沒說話了。
我也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可勝男考上了,差了九分也考上了。」
「在我這就是看不起有人走後門,放別人身上就可以了。」
「二叔,我是他的兒子需要避嫌,他資助的學生就不需要了嗎?」
「那可真是雙標啊。」
我嘲諷道。
爸爸資助的學生不止一個,但如果按投入付出程度,我都排在他們之後。
對他們,爸爸是合格的師長,是被人敬佩的林爸爸。
可對於我來說,他就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人的時間就那麼多,分給了他們,留給我的真的就不多了。
二叔結結巴巴辯解:
「你爸也是做好人好事,你們也沒必要為這些事吵架啊。」
我頭疼得很。
「二叔,我去年研究生筆試過了燕大,面試結果也很好,我幾乎是必進燕大的。」
「但我沒進,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我爸去找了人不讓我進,他覺得我要是考進了燕大,會被人說走關係。」
「勝男被直接內定為他的研究生了,你說好不好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好一會二叔的聲音才響起。
「你理解一下你爸,他是個大教授,要是自己資助的學生連資助人所在的學校都考不上,他會很沒面子的。」
我火了。
「難道我不夠給他們長面子嗎?」
「我從小就是第一,各種獎項拿到手軟,憑什麼為了避嫌我就不能去自己最喜歡的學校?」
「又為什麼要為了外人委屈自己的孩子?」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父母,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告訴他們,我會為他們養老,但僅限金錢方面了!」
手機那邊立馬換了個人。
是爸爸。
他一直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
現在看我一點沒有低頭的跡象,他終於忍不住了。
語氣依舊高高在上。
「你還不知道錯嗎?」
我反問:
「你們有錢,為什麼不借給我?」
「你......」
「八十八桌宴席,一桌1500-2000,你們有錢給她撐場面,沒錢借我應應急。」
爸爸不愧是做教授的,語氣依舊很冷靜。
「那我的錢,我擁有支配權。」
我點頭。
「我知道,是你的錢,你的人脈關係,你愛用誰身上就用誰身上。」
「那麼我將來的錢,我的時間,該怎麼用,也是我的事。」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關機,世界終於清靜了。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時間悲傷春秋。
考燕大研究生失敗後,我去了別的學校讀研,不甘心的我就嘗試跟朋友創業。
結果可想而知,失敗了,欠了幾十萬。
本想找爸媽借點錢,結果他們寧可給學生辦升學宴也不肯幫襯我一點。
我只能自己想辦法還錢了。
這個地段的房租對我來現在已經難以承受了。
我選擇搬回學校去住。
學校提供的研究生住宿是兩人一間,雖然不太方便,但勝在只用交水電,能省不少錢。
沒有父母的幫助,我一樣能還完這筆帳。
雖然創業失敗了,但人脈還是積累了一些。
一些外包的項目分成還是不低。
我開始忙碌起來。
既要忙著學業,又要做項目。
每天兩眼一睜就干,晚上倒在床上眼睛一閉就睡著。
就連上廁所都在想哪個數據需要改進。
久久聯繫不上我的媽媽在學校門口堵住了我。
她帶著舅媽做說客。
「知安,怎麼住進學校宿舍了,你不是不習慣跟別人一起住嗎?」
「宿舍那么小,住都不方便,怎麼就把之前的房子退了?」
我著急地看向手機,開會時間要到了。
「因為沒錢租了,住學校只需要付水電費。」
媽媽紅了眼眶。
舅媽開口道:
「知安,你跟你爸媽還是需要好好談一下的......」
「談什麼?我現在不是已經按照他們的要求避嫌了嗎?」
「媽,你可別出現在這裡,免得有人說我考進這裡也是走關**來的,平白污了林教授和陳教授的名聲。」
我拋下她們向公交車追去。
錯過這一班,就只能打車了,還完債前,每一分都必須花在刀刃上。
身後突然傳來急切的呼喊。
「砰!」
從死角拐出來的電動車撞到了我。
千鈞一髮之際,我護住手裡的電腦在地上滾了兩圈。
電腦沒事,但是左腳似乎崴了,痛得沒有辦法用力。
「兒子,沒事吧,不要動,媽媽馬上叫救護車,你怎麼開車的!」
我深吸一口氣道:
「先把手機給我,我要交代一下工作。」
剛剛手機摔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