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被我那一棍子震住了。
他看著滿地的玻璃碴子,臉皮都在抽搐。
「你……你來真的?」
「我數到三。」
我掂了掂手裡的球棍,眼神越過他,死死盯著李娟。
「一。」
「哎呀陳剛!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李娟推了陳剛一把,色厲內荏地叫喚。
「她就一個女人,你怕她幹什麼?上去削她啊!」
陳剛被激起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咬著牙,擼起袖子就要衝過來。
「反了你了!今天我不打得你跪地求饒,我就不姓陳!」
念念嚇得驚呼一聲:「媽小心!」
我沒躲。
左手迅速從兜里掏出防狼噴霧,對著陳剛的臉就是一頓猛噴。
「啊——!」
陳剛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痛苦地蹲了下去。
「我的眼睛!辣死了!水!快給我水!」
李娟傻眼了。
她看著滿地打滾的陳剛,又看了看我手裡還沒放下的噴霧。
我想都沒想,舉起噴霧就朝她走過去。
「二。」
李娟尖叫一聲,連鞋都顧不上穿。
拽起郝帥,光著腳就往門口沖。
「瘋婆子!你給我等著!我讓大哥來收拾你!」
她跑得比兔子還快,連那個還沒吃完的半包瓜子都扔在了地上。
屋裡只剩下還在哀嚎的陳剛。
我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腿。
「你也滾。」
陳剛勉強睜開一條縫,眼淚鼻涕橫流,紅得像兔子眼。
「我是你老公!這是我家!你憑什麼趕我走?」
「憑房子是我婚前買的,名字是我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
陳剛聽到了球棍拖在地板上的聲音。
他哆嗦了一下,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行!你狠!你有種別求我回來!」
他摸索著抓起外套,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門。
「砰」的一聲,我重重甩上了防盜門。
10
屋裡一片狼藉。
念念站在角落裡,手裡還拿著那個斷臂的手辦。
她低著頭,手指無措地在斷裂處摩挲,試圖把它拼回去。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媽,我是不是給你惹禍了?」
她聲音顫抖,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看得我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在這段畸形的家庭關係里,她學會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自責。
「不用管他。」
我走過去,輕輕拿走她手裡的殘骸。
「壞了就扔了,媽給你買新的。」
我把球棍扔在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咱們娘倆過。」
我開始收拾屋子。
把李娟坐過的墊子直接扔進垃圾袋。
把陳剛的煙灰缸扔進垃圾桶。
把地上的瓜子皮掃乾淨,又用消毒水把地板拖了三遍。
仿佛要把這個家裡關於他們的氣息全部抹去。
半小時後,門外傳來了砸門聲。
伴隨著陳剛氣急敗壞的吼叫。
「開門!你把錢弄哪去了?!」
看來是發現卡被凍結,存款被轉走了。
我走到門口,隔著門板冷冷地說。
「那是夫妻共同財產,我拿走我的一半,剩下的一半算作念念的撫養費和精神損失費。」
「放屁!那是我辛苦賺的錢!」
陳剛在外面瘋狂踹門,震得防盜門嗡嗡響。
走廊里傳來了鄰居開門探頭的聲音。
陳剛非但沒收斂,反而扯著嗓子喊給鄰居聽。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個毒婦把親戚趕出家門,還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
「你要是不開門,我就去你公司拉橫幅!說你捲款潛逃!我看你還要不要臉!」
念念嚇得臉色慘白,縮了一下肩膀。
她下意識地捂住耳朵,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回房間戴上耳機。
然後撥通了物業保安的電話。
「喂,保安嗎?我是602業主。」
「門口有個瘋子在持械鬧事,威脅我的人身安全。」
「麻煩你們上來處理一下,如果處理不了,我就直接打110了。」
不到五分鐘,門外傳來了保安的呵斥聲。
還有陳剛不甘心的叫罵聲。
「放開我!這是我家!我是業主老公!」
「先生,業主說不認識你,請你立刻離開。」
拖拽聲和謾罵聲漸漸遠去。
我癱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客廳。
心裡沒有一絲難過,只有解脫。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剛發來的簡訊,字裡行間全是怨毒。
「行,你要離婚是吧?那就離!」
「我看離了我,你們孤兒寡母怎麼活!」
「等到時候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看你一眼!」
我看著這幾行字,氣笑了。
回了兩個字:
「傻叉。」
然後拉黑,刪除。
11
接下來的幾天,陳剛像是人間蒸發了。
但我知道,他過得肯定不好。
因為那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雖然我退了,但念念還在裡面。
她把手機拿給我看。
群里早就炸開了鍋。
李娟在群里哭訴我打了她,還發了一張腳後跟磨破皮的照片。
婆婆在語音里咒罵,說要來城裡撕爛我的嘴。
還有幾個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跳出來指手畫腳。
「陳剛媳婦這事做得太絕了,哪有這麼對自家人的。」
「就是,女人太強勢了不旺夫,早晚得後悔。」
念念看著螢幕,氣得眼圈通紅,手指懸在鍵盤上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按住她的手,直接幫她點了「退出群聊」。
「垃圾桶里的蒼蠅叫喚,你還非得湊過去聽?」
念念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最有意思的是陳剛。
他在群里發了一張在小旅館吃泡麵的照片,配文極其悽慘。
「有家不能回,這就是娶了悍婦的下場。」
底下七大姑八大姨紛紛點贊安慰,痛斥我的不賢惠。
然而,到了第三天,風向變了。
陳剛開始在群里借錢。
「二姨,手頭寬裕嗎?借兩千周轉一下,工資發了就還。」
「三叔,能不能借點生活費?」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親戚們,瞬間全部失聲。
沒人回復。
就連那個號稱最疼他的親媽,也沒了動靜。
李娟更是直接退了群。
我看著螢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親情。
這就是他寧願委屈老婆孩子也要維護的面子。
在金錢面前,薄得像張紙。
下午,我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
把早就準備好的材料遞給了律師。
包括那段錄音,那些帳單,還有陳剛辱罵威脅的簡訊記錄。
律師看完那張寫著「輪胎損耗費」的單子,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從業二十年,這麼奇葩的『親兄弟明算帳』,我還是頭回見。」
「證據很充分,對方不僅存在家庭冷暴力,還有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給親屬的嫌疑。」
「再加上遺棄家庭成員的行為,這場官司,我們穩贏。」
走出律所,陽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空氣,覺得肺腑都清澈了。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陳剛的電話。
這是我把他拉出黑名單後,接到的第一個電話。
也是最後一個。
「老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沒了之前的囂張。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是我混蛋,是我沒腦子。」
「你讓我回家吧,外面的賓館太冷了,我身上一分錢都沒了。」
「李娟那個潑婦,聽說我沒錢了,連電話都不接我的。」
見我不說話,他又開始打感情牌,語氣變得黏膩噁心。
「咱們十年的夫妻,你不能這麼絕情。」
「女人離了婚還要帶個孩子,以後日子不好過的,我這都是為了你著想。」
我靜靜地聽著,胃裡一陣翻湧。
「陳剛,法院的傳票過兩天就到。」
「不!我不離婚!」
他在電話那頭嚎叫起來,帶著哭腔。
「念念不能沒有爸爸!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感情?」
我打斷他。
「在你逼著念念退票坐車的時候,在你為了面子把她扔在服務區的時候,在你看著她被李娟欺負卻無動於衷的時候。」
「我們的感情早就死絕了。」
我掛斷了電話。
12
兩個月後,離婚判決下來了。
房子歸我,孩子歸我。
陳剛因為有過錯,分得的財產少得可憐。
那天從法院出來,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鬍子拉碴,身上的羽絨服甚至破了個洞。
像個流浪漢。
看見我和念念,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試圖衝上來拉我的手。
「老婆,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又轉向念念,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念念,我是爸爸啊。」
「跟爸爸回家好不好?爸爸以後肯定對你好,再也不讓你大伯母欺負你了。」
念念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個路人。
她往我身後躲了躲,抓緊了我的衣角。
「我沒有把我也扔在國道的爸爸。」
陳剛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張寫滿滄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陳先生,請自重。」
我帶著念念,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後視鏡里,陳剛蹲在法院門口,像一灘爛泥。
後來聽說,陳剛回了老家。
因為沒錢,他想住進大哥家,結果被李娟拿著掃帚趕了出來。
李娟罵他是廢物,連個老婆都管不住,還想來吃白食。
他爸媽也嫌棄他離了婚丟人,整天給他臉色看,甚至不讓他上桌吃飯。
那個曾經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大家庭」,如今成了他的煉獄。
他又開始在大公司門口晃悠,說是要找我復婚。
被保安轟走了幾次後,就再也沒來過。
而我和念念的生活,正步入正軌。
周末,我帶念念去吃了那頓她心心念念的澳洲牛排。
沒有討人厭的親戚,沒有需要看臉色的父親。
只有我們母女倆。
餐廳里流淌著舒緩的鋼琴曲,周圍是低聲交談的食客。
這種安寧,是我們過去十年從未擁有過的。
念念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笑得眼睛彎彎的。
「媽,真好吃。」
「比服務區那頓好吃多了。」
「好吃就多吃點。」
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寧靜。
那個總是讓我退讓、讓我忍耐、讓我犧牲的「家」,終於成了過去式。
現在的我,只為自己和女兒而活。
服務員端上來兩杯果汁。
我舉起杯子,碰了碰念念的杯壁。
清脆的聲響,像是宣告新生活的開始。
「新年快樂,念念。」
「新年快樂,媽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