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國道……周圍全是樹……我怕……」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發定位給我!馬上!」
陳剛還在那喋喋不休。
「嫂子被你氣壞了!她說她心臟病都要犯了!」
「她把念念扔在國道上了!」
我衝著陳剛嘶吼。
陳剛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
「嚇唬嚇唬孩子而已,誰讓你把事做絕了?你趕緊轉五千塊錢過去,道個歉,嫂子肯定就讓上車了。」
我看著他那張冷漠的臉。
抄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了他腳邊。
玻璃渣飛濺,陳剛嚇得跳了起來。
「滾。」
我抓起車鑰匙,衝出了家門。
5
車速飈到了這個路段的極限。
導航上那個代表女兒的小紅點,孤零零地閃爍在黑漆漆的地圖上。
手機一直在震動。
陳剛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像催命符。
我按了接聽,開了免提,扔在副駕。
「你有病是吧?大晚上往外跑!」
陳剛的咆哮聲在車廂里迴蕩。
「趕緊回來!給你嫂子轉帳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盯著前方被車燈撕裂的黑暗,腳下油門沒松。
「念念在國道上,那裡沒路燈,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那也是她自找的!」
陳剛打斷我,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嫂子說了,是念念不懂事,非要下車撒潑,嫂子也是為了教育她。」
「教育?把一個大二女生扔在荒郊野外叫教育?」
「哎呀,多大點事,大學生了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丟了不成?」
我冷笑一聲。
「行,陳剛,這話你記住。」
「你少嚇唬我!我告訴你,媽剛才打電話來了,氣得血壓都高了。」
「說是你把家醜外揚,讓親戚看笑話。」
「你現在的任務是趕緊回來,去給媽磕頭認錯,再給嫂子發個大紅包。」
「不然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前方出現了岔路口,我猛打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確實沒法過了。」
我說得很輕,但字字清晰。
「陳剛,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擬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吼。
「離就離!嚇唬誰呢?離開我你算個屁!」
「別以為你是主管就了不起,沒個男人撐著,你在這個家站得住腳?」
「等我把念念接回來,我們就去辦手續。」
「接個屁!讓她自己走回來!長記性!」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終於清靜了。
只剩下導航機械的女聲:前方五百米到達目的地。
借著遠光燈,我看見了路邊的護欄。
還有一個蜷縮在護欄下的瘦小身影。
6
我把車停在路邊,雙閃燈劃破了夜色。
還沒等車停穩,我就推門沖了下去。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那個身影動了動,遲疑地抬起頭。
「媽?」
念念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含著沙礫。
她懷裡緊緊抱著書包,那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腳邊是一個被摔開的行李箱。
衣服、日用品散落一地,上面全是灰塵和腳印。
甚至還有一道明顯的車轍印,壓在她的白色羽絨服上。
那是李娟的車壓過去的。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
「念念。」
我跑過去,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裹住她。
她的手冷得像冰塊,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媽,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她把頭埋進我懷裡,終於放聲大哭。
「大伯母說我是撿來的,說你根本不在乎我……」
「她說只要把我扔這兒,你會乖乖給錢求她……」
我死死抱住她,眼淚根本控制不住。
「別聽她放屁。」
「媽在,媽來了。」
我一邊安撫她,一邊看著地上的狼藉。
那個行李箱是念念考上大學時我送她的禮物,現在已經裂成了兩半。
幾本書被撕壞了扔在水溝里。
這哪裡是趕人下車,這分明是泄憤。
我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對著現場拍了視頻。
每一處細節,每一個腳印,每一件被毀壞的物品。
我都拍得清清楚楚。
念念拉著我的衣角,眼神驚恐。
「媽,我們走吧,我怕他們回來。」
「別怕。」
我把地上的東西胡亂塞進後備箱。
把女兒扶進車裡,把暖風開到最大。
剛關上車門,陳剛的電話又來了。
我看著那個名字,這一次,我沒有接。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不僅是他,李娟、大伯哥、公公婆婆,所有陳家人的號碼。
我統統拉進了黑名單。
車子重新啟動,我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那個黑暗的角落。
這筆帳,我會連本帶利地算清楚。
7
我沒有帶念念回家。
那個家現在肯定烏煙瘴氣。
我把車開到了市區最好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開了個行政套房。
念念洗完澡出來,換上了酒店的浴袍,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
服務員推進來餐車,熱氣騰騰的牛排、意面、還有甜點。
「吃吧,想吃什麼吃什麼。」
念念看著那一桌子菜,眼圈又紅了。
「媽,這得多少錢啊?爸知道會罵死我們的。」
我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
這就是陳剛給孩子灌輸的觀念。
家裡窮,要省錢,要懂事,要讓著親戚。
可他自己呢?
我想起剛才在手機銀行上查到的記錄。
就在我拉黑他的那段時間裡,他又給李娟轉了五千塊。
備註是:嫂子辛苦費,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怒火再一次在胸腔里翻騰。
我把手機遞給念念看。
「你看清楚,這就是你爸。」
「你在冷風裡發抖的時候,他在給你大伯母發辛苦費。」
念念盯著螢幕,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上。
「為什麼?」
「因為在他心裡,面子比你重要,親戚比我們重要。」
我抽走手機,當著念念的面,開始操作。
先把家裡的理財產品全部贖回。
再把我和陳剛聯名帳戶里的存款,全部轉到我那張早已不用的社保卡上。
那是婚前辦的卡,陳剛不知道密碼,也綁定不了他的手機。
看著餘額歸零,我心裡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媽,你這是……」
「拿回屬於我們的錢。」
我摸了摸念念的頭。
「以前是媽瞎了眼,總想著家和萬事興。」
「從今天開始,咱們誰的臉色也不用看。」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一條消費提醒。
是陳剛的信用卡副卡。
消費金額:3888元。
商戶名:尊享足浴會所。
緊接著又是一條。
消費金額:888元。
商戶名:阿強燒烤大排檔。
我氣笑了。
女兒生死未卜,老婆離家出走。
他不僅沒有找我們,還帶著那一家子吸血鬼去按摩吃燒烤?
我直接撥通了信用卡客服電話。
「你好,我剛才收到幾筆異常消費提醒,懷疑卡被盜刷了,麻煩幫我凍結。」
掛了電話,我給念念切了一塊最大的牛排。
「吃,吃飽了,明天咱們去打仗。」
8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念念回了家。
剛出電梯,就聽到屋裡傳來嘈雜的說話聲和電視聲。
大門虛掩著,門口橫七豎八地躺著幾雙陌生的鞋子。
那是李娟一家三口的鞋。
我推開門。
客廳里煙霧繚繞,陳剛正癱在沙發上抽煙。
李娟盤著腿坐在我的貴妃椅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那個胖侄子郝帥,正穿著鞋在我的米色地毯上蹦躂,手裡拿著念念最喜歡的那個手辦,已經掰斷了一隻胳膊。
看見我們進來,屋裡靜了一秒。
隨後,陳剛把煙頭往地板上一扔,用腳碾了碾。
「喲,捨得回來了?」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還以為你要在那破車裡過年呢。」
李娟也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瓜子皮往茶几上一撒。
「回來得正好,趕緊做飯去。」
「昨晚那燒烤不衛生,給我家帥帥都吃拉肚子了,熬點小米粥養養胃。」
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念念看著地上的手辦,尖叫一聲衝過去。
「那是我的限量版!你憑什麼動我的東西!」
郝帥被嚇了一跳,隨即惡狠狠地把剩下的半截手辦砸向念念。
「破爛玩意兒!誰稀罕!」
「我就玩了怎麼著?我是弟弟!你應該讓著我!」
陳剛皺著眉,一把推開念念。
「多大的人了,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那是塑料小人,值幾個錢?壞了就壞了。」
念念被推得一個踉蹌,撞在電視柜上,捂著胳膊哭不出聲。
我看著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看著滿地的煙頭、瓜子皮、還有那個斷臂的手辦。
最後,目光落在陳剛那張寫滿「你欠我」的臉上。
「陳剛,這是我家。」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知道是你家啊,寫你名了?」
陳剛嗤笑一聲,抖著腿。
「嫂子他們難得來一趟,住幾天怎麼了?這不比住酒店省錢?」
「再說了,你昨天把事情做得那麼絕,讓嫂子受了委屈,不得好好補償一下?」
李娟在旁邊附和,撇著大嘴。
「就是,弟妹啊,不是我說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們為了送念念,油費都搭進去幾百,結果你還倒打一耙。」
「今天這飯你要是不做得豐盛點,這事兒可沒完。」
我沒理他們,轉身走向玄關。
從包里掏出昨天剛買的防狼噴霧。
又拿起了放在門口的棒球棍。
「你們是自己滾,還是我幫你們?」
陳剛愣住了,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
「你拿個棍子嚇唬誰呢?」
「你敢動一下試試?我哥可是練散打的!」
話音剛落,我舉起棒球棍,狠狠砸在了茶几上。
「砰」的一聲巨響。
玻璃茶几瞬間炸裂,碎片四濺。
李娟嚇得尖叫一聲,直接從貴妃椅上滾了下來。
郝帥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陳剛猛地站起來,臉都白了。
「你瘋了?!」
「對,我就是瘋了。」
我握緊球棍,一步步逼近他們。
「現在,立刻,滾出我的房子!」
9
李娟嗷的一嗓子,那動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殺人啦!陳剛你老婆殺人啦!」
她一邊喊,一邊拽著郝帥往陳剛身後躲。
郝帥手裡的半截手辦也嚇掉了,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