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考上公務員,我媽就火急火燎地給我安排了相親。
為了給對方留個好印象,我找了家看起來高檔的理髮店做造型。
結帳時,收銀員指著帳單上的一項:「您用的這款是進口洗髮水,五百元。」
我趕時間,剛準備付錢。
店長見我好說話,立馬滿臉堆笑地走過來:「美女,不好意思,我們店是會員制的,必須辦卡才能消費,我們這有一萬、三萬、五萬這三種你想辦哪種?」
我收起了笑容,「我只來這一次,不需要辦卡。」
店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朝門口使了個眼色,幾個花臂的「tony老師」立刻堵住了門。
「小姑娘,進了我的店,可就由不得你了。今天這錢,你不給就別想走!」
行吧,相親徹底泡湯了。
在他們囂張的注視下,我而是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撥通了相親對象的電話:
「喂,李隊長,我在中心街這家亮亮造型被扣下了。」
「對,涉嫌價格欺詐、未明碼標價,外加一項強迫交易。涉及金額巨大,夠咱們立個典型了。」
1
我掛斷電話。
給我洗頭的女孩小美立刻陰陽怪氣。
「裝什麼啊,電話打給誰也得給錢。」
她的聲音不大,但店裡另外兩個理髮師都聽見了,朝我這邊看來。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前台,看著那個叫阿亮的店長。
我對店長阿亮指出:「強制辦卡和未提前告知價格,都是違規的。」
我指了指牆上那張小小的價目表,上面最基礎的洗剪吹只要五十八。
而我只是洗個頭。
「我進店的時候,問過她只洗頭多少錢,她沒有回答。」
小美立刻從我身後跳出來,公然撒謊。
「我說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價格了,是你自己沒聽清!」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
「你自己耳朵不好,還想賴帳?」
我沒理她了,找了個沙發坐了下來。
剛才那個電話,我打給了李浩。
他是我的相親對象,也是這一片的刑警隊長。
諷刺的是,今天原本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介紹人王姨說他工作忙,好不容易擠出時間。
為了給對方留個好印象,我才特意選了這家看起來「高檔」的理髮店做個造型,準備再去隔壁的餐廳赴約。
誰能想到,造型沒做成,我先成了「肉票」。
大約過了十分鐘。理髮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男人身材高大,寸頭利落,五官硬朗。
看得出來,為了今天的相親,他特意「打扮」了一番。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精神,但透著一股濃濃的「老幹部」風,和這家裝修浮誇、到處是霓虹燈的理髮店格格不入。
他進門後有些侷促地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我身上,試探著叫了一聲:
「陸可盈?」
我站起來,也有點不好意思:「李浩?不好意思,第一次見面就讓你來這種地方。」
這種「網友奔現」般的尷尬場面,瞬間引爆了店裡的嘲笑聲。
小美毫不掩飾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神里滿是鄙夷:
「我當是什麼大老闆呢,搞了半天是個開出租的啊?這一身加起來超過兩百塊嗎?」
阿亮原本還有點警惕,一看到李浩這身「土氣」的打扮,臉上那點戒備瞬間變成了更深的輕蔑。
在他們眼裡,不穿名牌、不帶大logo、沒有豪車鑰匙的,統統歸為「窮鬼」。
「喲,這就是你搖來的救兵?」
阿亮走過來,故意大聲說,語氣里滿是調侃:
「美女,你這眼光不行啊!看他這樣子,怕是連五萬塊的卡都沒見過吧?」
還沒等我說話,阿亮突然對著門口那個正在掃地的花臂Tony使了個眼色。
「嘩啦――」捲簾門被拉下來一半,玻璃門的插銷也被「咔噠」一聲鎖上了。
店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李浩整理袖口的手頓住了。
前一秒他還是一副有些侷促的相親男模樣,這一秒,隨著落鎖的聲音,他身上的氣息瞬間變了。
他轉過身,不動聲色地把我也擋在身後,看著阿亮,語氣平靜卻有力:
「老闆,這是什麼意思?洗頭還得關門?」
「洗頭?」阿亮從吧檯後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另外兩個理髮師,呈半包圍狀堵住了我們的去路。
阿亮嚼著口香糖,歪著頭看著李浩,一臉吃定了我們的表情:
「兄弟,你女朋友在我店裡消費了不想給錢,你把她欠的五萬塊的卡辦了,這事兒就算了。」
「少一分,你倆這第一次約會,恐怕就得在醫院過了。」
李浩沒有暴怒,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微微側過頭,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了我一句:
「陸小姐,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這事兒……你能信我嗎?」
我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和他眼中那股讓人莫名的心安,輕輕點了點頭:「信。」
李浩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痞氣和早已掌控全局的自信。
「行。」他轉過身正面對著阿亮,手看似隨意地插進了那條「土氣」褲子的口袋裡。
那個位置,正好是他放手機的地方。
「五萬是吧?我這人耳朵不太好,麻煩你再說一遍,不給錢,要把我們怎麼樣?」
2
見李浩還要自己重複一遍,阿亮似乎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他伸手重重地推了一下李浩的肩膀。
李浩的身形順勢晃了晃。
阿亮見狀,氣焰更盛,伸手直接拽住了李浩那件黑色夾克的領子,用力扯了扯:
「兄弟,混哪條道的?懂不懂規矩?」
李浩低頭看了一眼阿亮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你們這是強買強賣,是違法的。」
聽到「違法」兩個字,店裡的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違法?」阿亮誇張地大笑起來,回頭看著幾個手下,「聽到沒?這土包子跟我講法?」
旁邊的小美更是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大哥,看你這身打扮,是在哪個單位燒鍋爐的吧?還正經人?這裡是高檔消費場所,沒錢就別學人家出來相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她一臉嫌棄: 「這一身行頭加起來有兩百塊嗎?還想帶女朋友走?做夢呢?」
面對這種直白的人格羞辱,李浩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
可我知道,他正在錄音取證。
他看著阿亮,語氣誠懇地開始「套話」,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老闆,我是真沒帶那麼多錢。你是說,我們要是不給這五萬塊錢,今天就絕對走不出這個門嗎?」
阿亮以為李浩怕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廢話!老子不想再說第三遍!」
阿亮惡狠狠地指著李浩的鼻子,「這就是我的規矩!不給錢?行啊,那就留下一條腿!或者讓你女朋友留下來陪我們兄弟幾個樂呵樂呵,抵了這債!」
這句下流的話一出,擋在我身前的李浩,背影猛地僵硬了一瞬。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份,我懷疑這一秒阿亮的下巴已經脫臼了。
但他忍住了。
這種極度的克制力,反而讓我對他肅然起敬。
「那就是沒得商量了?」李浩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商量個屁!」
阿亮不耐煩了,抄起吧檯上的一把尖頭剪刀,在手裡比划著,「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為流血事件,李浩的右手已經從兜里抽了出來,肌肉緊繃,正準備在那把剪刀刺過來的瞬間進行制服。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是阿亮的手機響了。
阿亮動作一頓,看到來電顯示後,臉上的兇狠瞬間變成了諂媚。
他狠狠瞪了李浩一眼,示意手下看住我們,然後接通了電話,甚至故意開了免提,似乎想藉此震懾我們。
「喂?金總!哎哎,我是阿亮。」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暴躁的男聲,背景音里夾雜著汽車的鳴笛聲:
「那個不識抬舉的女的搞定沒有?錢收到了嗎?」
阿亮立刻換上一副受了委屈的語氣,惡人先告狀:
「老闆,還沒呢!這女的叫了個男的過來,是個愣頭青!穿得破破爛爛的,不僅不給錢,還想動手打人呢!你看這事兒……」
「什麼?敢在我的店裡撒野?反了他了!」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別讓他們跑了!我馬上就到!我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好嘞金總!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
掛斷電話,阿亮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
他把玩著手裡的剪刀,重新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李浩,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聽見沒?我們老闆馬上就到。」
李浩原本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金總」這個聲音後,反而放鬆了下來。
他甚至還有閒心把手重新插回那條舊褲子的兜里,側過頭,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金總?你是說金大牙?」
阿亮臉色一變:「金大牙也是你叫的?你也配提我們老闆的外號?」
李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站在他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問:「你認識?」
李浩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壓低聲音說:
「算是『老熟人』了。上周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剛把他請到局裡喝過茶,沒想到這小子記吃不記打,生意都做到這兒來了。」
說完,他轉過身,竟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行。」李浩看著阿亮,語氣裡帶著一種讓對方摸不著頭腦的淡定,「既然你們老闆要來,那我們就等等。正好,我也想跟他敘敘舊。」
阿亮和小美面面相覷。
「裝!接著裝!」小美翻了個白眼,啐了一口,「一會金總來了,我看你還怎麼硬氣!到時候別跪下來求我們!」
3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店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路虎直接違章停在了理髮店門口,車門打開,一個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夾著腋下包的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跳了下來。
正是「金總」,金大牙。
「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看到靠山來了,阿亮和小美的腰杆瞬間挺直了。
阿亮甚至捂著根本沒受傷的肚子,在那兒大聲哀嚎:
「金總!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不來,這店都要被人砸了!」
他指著李浩,張嘴就開始噴糞:
「就是這小子!我要他付錢,他上來就動手打人!您看給我踹的,腸子都要斷了!」
旁邊的小美更是戲精附體,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她躲在金大牙身後,指著李浩,聲音尖銳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闆,這男的就是個變態!剛才他還動手動腳想摸我……嗚嗚嗚,我說我要報警,他就說他是混黑道的,還要把咱們店給燒了!」
「什麼?想燒我的店?還敢動我的人?」
金大牙一聽這話,那點江湖草莽氣瞬間炸了。
「哪個小子這麼有種啊?」
「在這一片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金大牙護犢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欺負到我頭上來?」
說完金大牙從腰間抽出一把彈簧刀,「咔噠」一聲彈開刀刃,在手裡晃著寒光。
「人呢?老子今天讓他看看馬王爺有幾隻眼!」
阿亮趕指著李浩的方向,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金大牙順著阿亮的手指看過去。
原本囂張跋扈的表情,在看清李浩那張臉的時候瞬間凝固了。
「金總,別來無恙啊。」
李浩依然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金大牙。
阿亮還在旁邊煽風點火:「老闆,你看他還敢頂嘴!這種窮鬼就是欠收拾,要不叫兄弟們……」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打斷了阿亮的喋喋不休。
阿亮捂著臉,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難以置信地看著金大牙:
「老、老闆?你打我幹嘛?是他……」
「打的就是你這個瞎了狗眼的畜生!」
「你想死別拉上老子!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這是市局刑警支隊的李隊長!」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在看笑話的小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倒在地上的阿亮更是顧不得疼痛,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穿著「地攤貨」的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刑、刑警隊長?
金大牙顧不上管手下,哆哆嗦嗦地從包里掏出一盒中華煙,雙手捧著遞到李浩面前,腰彎得像只大蝦米:
「李、李隊!誤會!天大的誤會啊!我要知道是您在這兒,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李浩沒接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誤會?剛才你這位店長可是說了,我是窮鬼,還要斷我一條腿。」
金大牙嚇得手一抖,煙盒掉在地上。他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管教無方!李隊您消消氣!」
說著,他趕緊衝到前台,對著已經嚇傻的小美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把單免了!你是豬腦子嗎?!」
轉過頭,他又對李浩賠笑臉:「李隊,還有這位……嫂子。今天這事兒賴我,所有的消費全免!以後您二位來,終身免費!至尊VIP!」
「慢著。」
李浩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站起身,理了理那件被抓皺的夾克領口,一臉嚴肅地看著金大牙:「金總,你這是幹什麼?想讓我犯錯誤?」
金大牙愣住了:「啊?犯、犯錯誤?」
李浩義正言辭:「我們有紀律,吃飯給錢,洗頭也得給錢。你給我免單,是想讓我背上『吃拿卡要』的處分嗎?」
金大牙都要哭了:「不不不,李隊,我不是那個意思,這就當是我請……」
「不用請。」李浩打斷他,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剛才你店長說了,我是窮鬼,沒見過錢。為了證明我不是窮鬼,這錢我必須付。」
金大牙含著淚,顫抖著拿出手機。
「滴――收款成功。」
機械的女聲在死寂的店裡顯得格外刺耳。
看著扣款簡訊,李浩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