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整個倉庫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爸爸的聲音沉得駭人:「陸瑩現在在哪?」
管家上前,語速極快:「大小姐被趕出去後,去了王總千金那裡。」
爸爸媽媽毫不猶豫帶著我,直奔王家別墅。
陸瑩看到爸媽,先是一愣,隨即眼圈迅速泛紅。
「爸爸媽媽,你們終於來接我了。」
她伸手拉著媽媽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我再也不任性了,以後我一定聽話,做個好女兒。」
話音未落,我從媽媽的身後探出了腦袋。
陸瑩臉上的淚水瞬間僵住,瞳孔里是掩飾不住的驚駭。
「弟弟......你也來了。」
爸爸蹲下身抱起我,看著陸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是不是你雇了人販子,想要賣掉你弟弟?」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陸瑩額頭冒著細細的汗珠,強裝鎮定道:「爸爸,你在說什麼呀?弟弟什麼時候被綁架了,他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是不是弟弟又告狀了?他年紀小,也許是在說胡話呢。我整個晚上都跟小雅在一起,根本沒出過門。」
她急切地拉住身旁王家千金的手臂:「小雅,你快告訴我爸媽,我一直在這兒,對不對?」
王家千金有些無措,但還是點頭:「是的,叔叔阿姨,瑩瑩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作證。」
爸爸媽媽的視線轉向我,似乎有些動搖。
媽媽蹲下身,耐心哄道:「時安,你真的聽見綁匪這麼說了?有沒有可能是他們撒了謊?」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上前:「先生夫人,綁匪那邊咬死了是貪圖陸家財產,一時鬼迷心竅。還說之前跟少爺說的都是吹牛的,沒再供出其他人。」
陸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們聽到了!」
「時安,姐姐知道你受了驚嚇,可你也不能這樣誣陷我啊!」
「我從小在陸家長大,怎麼可能接觸得到那些人販子?」
她看向父母,眼神哀切。
「爸,媽,你們要相信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或懷疑,或擔憂。
我沒有說話,只是掏出了褲子內側的電話手錶,在錶盤螢幕上輕輕按動了兩下。
揚聲器中傳出陸瑩尖利的嘶吼。
「搶我的房間,搶我的爸媽,搶我的一切......沒有你,陸家的一切本來都是我的!」
「賣遠點,緬甸也好,金 三角也好。別讓他痛快死了,弄瞎一隻眼,打斷一條腿,我要他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活一輩子!」
「陸時安,永別了!」
陸瑩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褪去,慘白如紙。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
她連聲否認,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媽媽的手捂住了嘴,眼裡滿是震驚與劇痛。
爸爸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陸、瑩!」
「我陸家養你十幾年,就養出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東西!為了家產,謀害親弟?!」
媽媽的聲音顫抖卻堅決:「送她去警局吧,讓她在監獄裡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懺悔。」
沒人再說什麼,就連王家的千金也甩開了陸瑩的手,和她站在了對立面。
「監獄?」
陸瑩忽然歇斯底里地笑起來。
她伸手指向我們所有人,眼神里充滿了怨恨與不甘。
「我蛇蠍心腸?我謀害弟弟?你們怎麼不問問自己?」
「自從陸時安這個寶貝兒子出生,你們眼裡還有我嗎?!什麼都是他的!我算什麼?一個用來聯姻、裝點門面的花瓶嗎?!」
「就連公司的股份、信託基金,早早都規劃好了全是他的。我呢?一套房產一點嫁妝就打發了!」
「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把我逼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有什麼錯?!」
她的淚水弄花了精緻的妝容,活像個瘋子。
爸爸媽媽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有些鬆動。
我適時開口。
「爸爸媽媽,那個壞人說了,他才是姐姐的親生爸爸。」
「他還說,我還有一個姐姐,是他故意把自己的孩子和她調換,就是為了讓陸瑩姐姐成為陸家的繼承人。」
話音剛落,爸爸媽媽的身形僵硬了一瞬。
他們似乎終於想起了那個早早亡故的親生女兒,而當時,他們卻無數次偏向了這個惡毒的養女。
「那又如何?」陸瑩夾雜的恨意的視線掃向我。
「我就是陸家的大小姐,我還沒滿十六,就算我承認了,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最多教育幾句,還能真抓我去坐牢?法律保護未成年人,你們懂嗎?!」
爸爸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他似乎頭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女兒。
「王管家,安排一下,把陸瑩的戶口遷出去,再把她送到孤兒院去。」
陸瑩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不能去那裡,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姓陸!我是陸家的人!」
她撲過來想抓住爸爸的褲腳,卻被旁邊的保鏢攔下。
爸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最後一絲溫度也熄滅了。
陸瑩悽厲的嘶吼劃破夜空,可兩個保鏢已面無表情地架起她,拖向遠處等候的專車。
陸瑩被送進了一所管理極其嚴格的封閉式孤兒院。
那裡地處偏遠,與世隔絕。
爸爸安排了人,對她嚴加看管。
我在陸家頂級資源的薰陶下,迅速成長為陸家毋庸置疑的驕傲,也是爸爸媽媽眼中完美無瑕的繼承人。
十歲那年,孤兒院傳來消息,因為疏忽,陸瑩跑了出去。
爸爸媽媽聽說後,連忙又給我增加了數十個保鏢,生怕陸瑩再次傷害我。
不過,陸瑩卻始終沒有出現在我們身邊。
直到一個秋日,爸爸媽媽帶我前往郊外山莊度假。
車隊駛過一處偏僻的小路,司機突然停下了車,只說前方有人堵路。
幾個穿著誇張、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年輕混混站在前方,面色不愈地圍著瑟瑟發抖的女孩。
為首的少女背對著我們,她穿著廉價的緊身衣和破洞牛仔褲,頭髮枯黃毛躁,嘴裡不斷罵罵咧咧。
「快點,磨蹭什麼,這個月的保護費!」
那女孩顫巍巍地從兜里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紙幣,很快便被那個混混少女搶去,還在不斷嫌棄錢少。
目的達成,幾人笑著轉身。
我們這才發現,那個為首的混混就是陸瑩。
她也看到了我們,整個人像被凍住一般僵在原地。
那個被圍堵的女孩趁機跑掉了,幾個黃毛同伴也察覺到不對勁,面面相覷。
陸瑩卻仿佛沒看見他們,她死死盯著我們的車,緩緩朝我們走了過來。
可保鏢立刻上前阻攔。
「爸爸!媽媽!」
她隔著保鏢,聲音乾澀地喊著:「是我啊,我是瑩瑩。我在外面吃了好多苦......」
她的目光試圖穿透車窗,找到我。
「時安,姐姐對不起你,當年是姐姐鬼迷心竅,你原諒姐姐好不好?」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露出爸爸冷峻的側臉。
「你弄錯了。」
「陸家只有一個孩子,叫陸時安。你姓什麼,自己清楚。」
話畢,車窗升起,無聲地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汽車猛地加速駛離。
陸瑩踉踉蹌蹌地在車後追趕,嘶喊著,哀求著,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後視鏡里,她猛地被不平的路絆倒,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成為一個看不清的黑影。
這個曾經將我踩在泥里,一度成為我噩夢的女人,終於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十八歲生日剛過,爸爸將我召至書房。
厚重的紅木書桌上沒有多餘物品,只有一份文件。
我拿起文件,是股權轉讓協議,爸爸將陸氏集團20%的股份都轉讓給我了。
他讚許地拍了拍我的肩。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更好。」
「陸家的未來,交給你了。」
我合上文件,抬起頭,迎上爸爸的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
重來一世,那些曾被奪走的、輕視的、踐踏的,如今已被我牢牢握在手中。
......
又一年春日,墓園。
我拾級而上,停在一個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中,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鏡頭,那眼神清澈明亮。
那還是上一世,回陸家的第一天,爸爸媽媽給我拍的照片。
我將懷中一捧燦爛的向日葵輕輕放在墓前。
迎著落日,我轉身離去。
黑暗已散,前路儘是通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