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為什麼她即使被欺負也忍氣吞聲的原因。
但我總覺得,她的眼神里,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堅韌。
陽光家園。
那個曾經用來嚇唬趙天豪的籌碼。
現在,它真的屬於我了。
我走在雜草叢生的工地上,看著那些裸露的鋼筋水泥。
「林總,這塊地您打算怎麼處理?」
身後的項目經理問道。
「真的建養老社區嗎?」
我搖了搖頭。
「不。」
「這裡,建成廉租房。」
項目經理瞪大了眼睛:「廉租房?」
「在這個地段?旁邊就是雲頂公館?」
「這不符合商業邏輯啊!這會拉低雲頂公館的檔次的!」
我笑了笑。
「商業邏輯?」
「有時候,人心比商業邏輯更重要。」
「把這裡建成全市最好的廉租房,優先提供給剛畢業的大學生和外來務工人員。」
「名字就叫『起航家園』。」
我想到了那天在花壇邊哭泣的小劉。
如果當時有這樣一個地方,也許她就不會那麼無助。
而且,誰說豪宅旁邊不能有廉租房?
讓那些住在雲頂端的富人,每天看看這些為了生活奮鬥的年輕人,也許能治治他們的「富貴病」。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天豪。
他穿著一身舊夾克,頭髮花白,正蹲在工地角落裡吃盒飯。
曾經不可一世的趙老闆,現在成了這個工地上的一名雜工。
這就是現實。
失去了一切的他,背著巨額債務,只能靠出賣體力維持生計。
他看到了我,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眼神里有恐懼,有悔恨,但更多的是麻木。
他沒敢過來,只是默默地低下頭,繼續扒著飯。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離開。
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回到售樓部,小劉正在給客戶講解沙盤。
「林總,有位女士找您。」
秘書突然走過來說道。
「誰?」
「她說她是小劉的母親。」
我有些意外。
小劉的母親不是在住院嗎?
我來到休息室,看到一位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坐在沙發上。
雖然臉色蒼白,但氣質溫婉,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您好,我是林默。」
婦女站起來,看著我,眼神複雜。
「林先生,謝謝您幫了小劉。」
「舉手之勞。」
「不,對您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們就說是救命之恩。」
她頓了頓,突然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為了報答您,這個東西,我想應該交給您。」
我接過文件,打開一看。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的複印件。
上面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轉讓方:劉婉清。
受讓方:趙天豪。
標的物:天豪置業(趙天豪發家的公司)40%的股份。
「這是」我震驚地看著她。
「當年,我和趙天豪一起創業。」
劉婉清淡淡地說道。
「後來,他為了獨吞公司,設局陷害我父親入獄,又逼我簽下了這份轉讓協議。」
「我帶著小雅遠走他鄉,隱姓埋名。」
「沒想到,二十年後,小雅還是回到了這裡,還進了他的公司實習。」
「這就是命吧。」
「您把這個給我,是什麼意思?」我問。
「這份協議,當年是被脅迫簽的,我有證據。」
劉婉清從包里拿出一支錄音筆。
「只要您願意,可以用這個起訴他,追回當年的股份。」
「雖然現在公司已經是您的了,但我想,讓他身敗名裂,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有了劉婉清提供的證據,事情變得更加有趣了。
我原本以為趙天豪只是個普通的無良奸商,沒想到他身上還背著這種原罪。
我把證據交給了法務部。
三天後,巡捕出現在了那個工地上。
趙天豪正在搬磚,看到巡捕的那一刻,他手裡的磚頭掉在了腳上,砸得血肉模糊。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只是呆呆地看著巡捕出示的逮捕令。
涉嫌詐騙、非法侵占、偽造合同。
數罪併罰。
這一次,他不僅要賠光底褲,還要把牢底坐穿。
被帶走的時候,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不再是麻木,而是瘋狂的怨毒。
「林默!你夠狠!」
「但我告訴你,我趙天豪還沒輸完!」
「你以為你贏了嗎?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悽厲。
「小心你的『起航家園』!小心你的地基!」
我立刻叫來工程部經理。
「馬上對起航家園的地基進行全面勘測!」
「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查清楚!」
工程部不敢怠慢,連夜調來了最先進的探測設備。
結果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起航家園的三號樓地基下面,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而在空洞裡,填滿了建築垃圾和化工廢料。
根據廢料的生產日期,是最近半個月填進去的。
也就是趙天豪接手豪庭**之後,為了省錢,或者是為了某種陰暗的目的,偷偷把隔壁爛尾樓當成了垃圾填埋場。
不出三年,地基就會沉降,樓體就會坍塌。
到時候,住在這裡的幾百戶人家。
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趙天豪,簡直喪心病狂!
如果不是他最後那句瘋話提醒了我,我可能真的會釀成大禍。
「林總,怎麼辦?」工程部經理擦著汗問。
「這清理費用起碼得幾千萬,而且工期要延誤很久。」
「清理!」
我斬釘截鐵。
「不管花多少錢,必須清理乾淨!」
「哪怕把這塊地翻個底朝天,也不能留一點隱患!」
「另外,把這個情況通報給警方和檢方。」
「我要讓趙天豪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清理工作開始了。
巨大的挖掘機轟鳴著,將那些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廢料挖出來。
媒體聞風而動,全程直播。
全城譁然。
大家這才知道,那個看似倒霉的趙天豪,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而林氏集團,不僅接盤了爛尾樓,還在不計成本地消除隱患。
輿論瞬間一邊倒。
雲頂公館的房價應聲而漲。
起航家園雖然還在清理地基,但預約登記的人數已經爆滿。
##11
監獄探視室。
趙天豪穿著囚服,剃了光頭,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你贏了。」
「我沒想到,你會去查地基。」
「我本來想,等你建好了,樓塌了,你也得跟我一起死。」
「哪怕我坐牢,能拉你個墊背的,也值了。」
我看著他,只覺得可悲。
「趙天豪,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你輸不是因為我比你狠,也不是因為我比你有錢。」
「而是因為你從來沒把人當人看。」
「你把業主當韭菜,把員工當工具,把人命當草芥。」
「所以,當你落難的時候,沒有人同情你,只有人踩你。」
趙天豪慘笑一聲。
「成王敗寇,說什麼大道理。」
「對了,劉婉清她還好嗎?」
我有些意外他會提起這個名字。
「她很好。小劉也很好。」
「我把天豪置業原本屬於她的那部分股份折算成現金,還給了她們。」
「她們現在過得很平靜。」
趙天豪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年後。
起航家園竣工交付。
雖然是廉租房,但綠化、配套、物業,全都是按照高標準做的。
交付那天,彩旗飄飄,鑼鼓喧天。
我站在台上,把一把把鑰匙交到那些年輕人的手裡。
看著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和眼裡的光,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種滿足,比賺幾十個億還要爽。
小劉作為項目負責人,站在我身邊,成熟幹練,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年的青澀。
儀式結束後,小劉叫住了我。
「林總,晚上有空嗎?我媽想請您吃個飯。」
「好啊。」
我欣然答應。
飯桌上,劉婉清做了一桌子家常菜。
氣氛溫馨融洽。
吃到一半,劉婉清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林先生,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您。」
「什麼事?」
「其實,當年那份轉讓協議並不是趙天豪逼我簽的。」
我愣住了。
「什麼?」
劉婉清苦笑了一聲。
「當年,公司遇到危機,欠了巨額債務。」
「趙天豪為了保全我和小雅,故意設局,把所有債務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然後逼我簽了協議,把『乾淨』的股份拿走,把『爛』的資產留下。」
「他還故意裝作壞人,把我們趕走,是為了讓我們遠離那些債主。」
「那你為什麼還要給我那份協議?還要告他?」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斬斷他和過去的聯繫。」
「他這個人,太重義氣,也太執著。」
「如果不讓他徹底死心,不讓他進監獄反省,他遲早會因為那些激進的手段把命都丟了。」
「而且他在地基里埋廢料是真的,他變壞了也是真的。」
「當年的恩情是恩情,現在的罪孽是罪孽。」
「我想讓他活著,哪怕是在監獄裡。」
我沉默了許久。
這其中的情感糾葛,人性的複雜,遠比我想像的要深沉。
趙天豪是個惡人,但他曾經也未必不是個好人。
只是在慾望的泥潭裡,他越陷越深,最終迷失了自己。
「那小劉知道嗎?」我問。
「我知道。」
她笑了笑,眼神清澈。
「所以,我恨他,也謝他。」
「現在這樣,挺好。」
監獄探視室。
趙天豪穿著囚服,剃了光頭,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你贏了。」
「我沒想到,你會去查地基。」
「我本來想,等你建好了,樓塌了,你也得跟我一起死。」
「哪怕我坐牢,能拉你個墊背的,也值了。」
我看著他,只覺得可悲。
「趙天豪,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你輸不是因為我比你狠,也不是因為我比你有錢。」
「而是因為你從來沒把人當人看。」
「你把業主當韭菜,把員工當工具,把人命當草芥。」
「所以,當你落難的時候,沒有人同情你,只有人踩你。」
趙天豪慘笑一聲。
「成王敗寇,說什麼大道理。」
「對了,劉婉清她還好嗎?」
我有些意外他會提起這個名字。
「她很好。小劉也很好。」
「我把天豪置業原本屬於她的那部分股份折算成現金,還給了她們。」
「她們現在過得很平靜。」
趙天豪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年後。
起航家園竣工交付。
雖然是廉租房,但綠化、配套、物業,全都是按照高標準做的。
交付那天,彩旗飄飄,鑼鼓喧天。
我站在台上,把一把把鑰匙交到那些年輕人的手裡。
看著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和眼裡的光,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種滿足,比賺幾十個億還要爽。
小劉作為項目負責人,站在我身邊,成熟幹練,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年的青澀。
儀式結束後,小劉叫住了我。
「林總,晚上有空嗎?我媽想請您吃個飯。」
「好啊。」
我欣然答應。
飯桌上,劉婉清做了一桌子家常菜。
氣氛溫馨融洽。
吃到一半,劉婉清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林先生,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您。」
「什麼事?」
「其實,當年那份轉讓協議並不是趙天豪逼我簽的。」
我愣住了。
「什麼?」
劉婉清苦笑了一聲。
「當年,公司遇到危機,欠了巨額債務。」
「趙天豪為了保全我和小雅,故意設局,把所有債務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然後逼我簽了協議,把『乾淨』的股份拿走,把『爛』的資產留下。」
「他還故意裝作壞人,把我們趕走,是為了讓我們遠離那些債主。」
「那你為什麼還要給我那份協議?還要告他?」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斬斷他和過去的聯繫。」
「他這個人,太重義氣,也太執著。」
「如果不讓他徹底死心,不讓他進監獄反省,他遲早會因為那些激進的手段把命都丟了。」
「而且他在地基里埋廢料是真的,他變壞了也是真的。」
「當年的恩情是恩情,現在的罪孽是罪孽。」
「我想讓他活著,哪怕是在監獄裡。」
我沉默了許久。
這其中的情感糾葛,人性的複雜,遠比我想像的要深沉。
趙天豪是個惡人,但他曾經也未必不是個好人。
只是在慾望的泥潭裡,他越陷越深,最終迷失了自己。
「那小劉知道嗎?」我問。
「我知道。」
她笑了笑,眼神清澈。
「所以,我恨他,也謝他。」
「現在這樣,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