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爛尾樓項目叫「陽光家園」,原本是個剛需盤,開發商捲款跑路了,停工了三年。
它就在豪庭**的隔壁,中間只隔了一道圍牆。
我叫來秘書。
「把隔壁那個陽光家園買下來。」
秘書愣了一下:「林總,那個盤債務關係很複雜,而且位置雖然在城南,但緊挨著高壓線,商業價值不高啊。」
「誰說我要搞商業開發了?」
「買下來,改建。」
「改成什麼?」秘書好奇地問。
「城南最大的——公益性安息堂。」
秘書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安息堂?骨灰盒存放處?」
「對。」
「不僅如此,還要配套建設一個高標準的殯儀服務中心。」
「主打平價、公益、便民。」
「口號我都想好了:讓每一個靈魂都有尊嚴地安息。」
「可是審批那邊。」秘書有些猶豫。
「放心,這是公益項目,民政局那邊早就想找地建了,一直沒合適的。」
「我們出錢,出地,還是做善事,審批一路綠燈。」
「對了,設計圖要快,最好明天就能把圍擋立起來。」
「圍擋上的廣告語要大,要醒目。」
「就寫:毗鄰豪宅,風水寶地,人生後花園,豪庭**業主的最終歸宿。」
秘書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忍著笑意。
「林總,最後那句是不是太。」
「那就改改:與豪庭**共享尊貴地段,陰陽兩界,各得其所。」
「去辦吧。」
三天後。
豪庭**好不容易搞定了發電機,勉強恢復了供電。
王子強洗乾淨了臉,換了身新西裝,忽悠幾個不明真相的外地客戶。
「先生您看,我們豪庭**,坐北朝南,紫氣東來,絕對的風水寶地!」
「住在這裡,升官發財,延年益壽!」
王子強唾沫橫飛,指著沙盤吹得天花亂墜。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緊接著,是那種特有的、淒婉的嗩吶聲。
「滴答滴——滴答滴——」
客戶愣住了:「這是什麼聲音?誰家辦喪事?」
王子強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解釋:「哦,可能是路過的車隊,沒事的,咱們這隔音好。」
話音未落,幾個工人扛著巨大的廣告牌,開始在隔壁爛尾樓的圍牆上安裝。
那廣告牌巨大無比,正好對著豪庭**的售樓部大門。
紅底白字,觸目驚心:
「城南公益安息堂項目公示」
「政府重點民生工程」
「千古流芳,魂歸故里」
「首批入駐,享五折優惠」
那個看房的客戶走到窗邊,看清了廣告牌上的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安息堂?」
「你們這是把房子建在墓地旁邊啊?」
王子強也看到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不!不可能!那是爛尾樓!怎麼變成安息堂了?」
客戶氣得渾身發抖,把手裡的戶型圖摔在王子強臉上。
「去你媽的風水寶地!還延年益壽?我看是早登極樂吧!」
「退錢!把老子的定金退了!」
「這房子誰買誰倒霉!」
客戶罵罵咧咧地走了。
王子強癱坐在地上,看著對面那幾個鮮紅的大字。
這次是徹底完了。
安息堂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全城。
原本還在觀望的客戶,連夜跑了。
已經交了定金的業主,組成了浩浩蕩蕩的維權大軍,把售樓部圍了個水泄不通。
「退房!退房!退房!」
橫幅拉滿了整個廣場,白底黑字,看著比安息堂還像靈堂。
趙天豪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衝進辦公室,把桌子上的東西全砸了。
「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
「那個爛尾樓不是沒人要嗎?怎麼突然就變成安息堂了?」
胖經理哆哆嗦嗦地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查到的資料。
「老闆,查到了。」
「買下那個爛尾樓的公司,叫『青雲實業』。」
「法人代表雖然是個陌生名字,但背後的控股方是林氏集團。」
趙天豪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林氏集團為什麼要搞我?」
趙天豪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他平時雖然囂張,但也知道分寸,從來不敢招惹這種級別的巨頭。
胖經理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老闆,您還記得那天那個來買特價房的小子嗎?」
「他說他姓林。」
「而且,他說要重新給這塊地估價。」
趙天豪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穿著T恤,被王子強嘲諷買不起房,還要去買爛尾樓的年輕人。
「你是說那個年輕人,是林氏集團的人?」
趙天豪的聲音都在發抖。
「快!把王子強那個王八蛋給我叫過來!」
趙天豪咆哮道。
五分鐘後,王子強被保安架了進來。
他這幾天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眼窩深陷,神情恍惚。
「老闆,您找我。」
「啪!」
趙天豪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砸了過去。
王子強慘叫一聲,額頭鮮血直流。
「你個瞎了眼的狗東西!你惹了誰你知道嗎?」
「那是林氏集團的少東家!是林默!」
「你讓人家去買爛尾樓?人家真買了!買來給你蓋墳!」
王子強捂著頭,一臉呆滯。
「老闆,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穿得那麼破,還開個破大眾」
趙天豪一腳踹在他臉上。
「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晚了!」
「老子的幾個億資金全壓在這個盤上!現在全完了!」
「安息堂一建,這房子白送都沒人要!」
這時候,趙天豪的手機響了。
是銀行行長打來的。
「喂,劉行長。」趙天豪強壓著怒火,換上一副討好的語氣。
「老趙啊,不好意思啊,你們那個項目的貸款,總行那邊給停了。」
「還有,之前的兩個億貸款,下周到期,麻煩你準備一下還款。」
「什麼?停了?還要還款?」
趙天豪急了:「劉行長,咱們不是說好的展期嗎?我現在正是困難的時候。」
「老趙,別讓我難做。現在全城都知道你那房子旁邊是安息堂,抵押物價值嚴重縮水,風控那邊過不了。」
「而且,我也聽說了,你好像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好自為之吧。」
電話掛斷。
趙天豪手裡的手機滑落,砸在地上。
資金鍊斷裂。
銀行抽貸。
業主退房。
旁邊還有個安息堂在日夜趕工。
這已經不是死局了,這是千刀萬剮。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個巨大的「安息堂」廣告牌,突然覺得那個「安息」兩個字,像是寫給自己的。
「備車」
趙天豪聲音沙啞,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去哪?」胖經理問。
「去林氏集團。」
「去跪著。」
林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林總,前台說,趙天豪在樓下。」
秘書走進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哦?來得挺快。」
我合上文件,「帶了什麼?」
「帶了那個王子強,五花大綁的,說是要負荊請罪。」
「還有,他自己背了一根荊條?」
我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咖啡噴出來。
「讓他上來嗎?」
「不急。」我擺擺手,「讓他先在樓下大堂等著。」
「告訴他,我在開會,很重要的會。」
「大概要開多久?」
「不知道,看心情吧。也許三個小時,也許三天。」
秘書心領神會地出去了。
林氏集團一樓大堂。
趙天豪跪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背上真的背著一根帶刺的荊條。
王子強跪在他旁邊,鼻青臉腫,像個豬頭。
「老闆,我腿麻了。」王子強帶著哭腔小聲說。
「閉嘴!不想死就給我跪直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在他快要暈過去的時候,專用電梯的門開了。
秘書走了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趙總,林總開完會了。」
「不過他只有五分鐘時間,還要趕著去打高爾夫。」
趙天豪如蒙大赦,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噗通一聲又摔在地上。
他顧不上狼狽,手腳並用地爬進了電梯。
趙天豪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林少!林少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是畜生!我是豬油蒙了心!」
他一邊磕頭,一邊扇自己耳光。
王子強更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會跟著磕頭,額頭很快就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直到趙天豪臉都腫了,才淡淡開口。
「趙總這是幹什麼?我這辦公室剛鋪的地毯,弄髒了很難洗的。」
趙天豪動作一僵,趕緊用袖子擦地上的血跡。
「行了。」
我把那張粘好的認購書扔在他面前。
「還記得這個嗎?」
「記得。」
「那時候,你的顧問說,這房子漲了八十萬。」
「還說,沒錢就去買隔壁爛尾樓。」
「你看,我這人很聽勸的。」
「房子我不買了,隔壁爛尾樓我買了。」
「怎麼樣?這安息堂的設計,趙總還滿意嗎?」
趙天豪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橫流。
「林少,求您了,高抬貴手吧!」
「那個安息堂要是建起來,我就真完了!」
「只要您肯撤銷那個項目,那套特價房!我送給您!」
「還有這個王子強,隨您處置!把他剁碎了喂狗都行!」
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趙天豪面前。
「送我?」
「趙總,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我現在不缺房子。」
「我缺的是心情。」
「那天我的心情被破壞了,這損失,可不是一棟樓能賠得起的。」
趙天豪絕望地抬起頭:「那您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簡單。」
「把你手裡豪庭**的所有股份,轉讓給青雲實業。」
「價格嘛。」
我頓了頓,回頭看著他。
「就按那套特價房的原價,給你結算。」
豪庭**雖然現在是個爛攤子,但光地皮和建好的樓,價值也超過二十億。
這簡直就是明搶!
「林少,這」
「不願意?」
「那就算了。」
「反正安息堂下個月就能投入使用,到時候第一批『住戶』入住了,你那房子估計連兩百萬都不值了。」
「我簽。」
趙天豪面如死灰。
簽完轉讓協議的那一刻,趙天豪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滾吧。」
我收起合同,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趙天豪失魂落魄地走了,連地上的王子強都沒管。
王子強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公司樓下的垃圾桶旁邊。
是被保安扔出來的。
他想回售樓部,卻發現那裡已經被一群穿著「青雲實業」制服的人接管了。
原來的保安、銷售,全部被清理一空。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置業顧問,徹底成了喪家之犬。
接手豪庭**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除了那個巨大的「安息堂」廣告牌。
其實,那個安息堂項目是真的,審批也是真的。
但我從來沒打算真的建在那。
那塊地,我原本就是打算用來建一個配套的高端養老社區的。
安息堂?
那是建在城北山上的,只是借了個名頭,掛了個牌子而已。
兵不厭詐。
趙天豪輸就輸在,他太貪,也太蠢。
廣告牌一拆,取而代之的是「林氏集團·雲頂公館」的嶄新圍擋。
同時,供電局和水務局的「檢修」也奇蹟般地結束了。
水電通了。
原本鬧著要退房的業主們,一看到開發商變成了林氏集團,而且安息堂不建了,瞬間變臉。
「退房?誰說要退房了?」
「林氏集團接手?那可是品質保證啊!」
「這房子肯定要漲價!傻子才退!」
售樓部再次變得人聲鼎沸,甚至比之前還要火爆。
我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毫無波瀾。
這時,小劉敲門走了進來。
她現在已經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職業裝,看起來精神多了。
「林總,按照您的吩咐,原來的銷售團隊都清理了,但是有幾個表現不錯的留下了。」
「還有王子強,剛才在樓下跪著,說想見您,想求您給他一條生路。」
我轉過身,看著小劉。
「你想怎麼處理?」
小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她的意見。
她想起了那天王子強推倒她時的猙獰面孔,想起了被羞辱的日日夜夜。
但她眼裡的恨意最終還是慢慢消散了。
「讓他走吧。」
小劉輕聲說。
「這種人,不值得您浪費時間。」
我讚賞地點了點頭。
「格局不錯。」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通知行業協會,把他列入黑名單。以後在這個城市的房地產圈,我不希望再看到這個人。」
「是。」
小劉退了出去。
這場鬧劇,似乎該收場了。
但我總覺得,好像還差點什麼。
那個「實習生」小劉。
我查過她的資料,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單親家庭,母親重病,急需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