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音樂是你從小到大的夢想,我不會反對,而是支持。」
「因為,我希望你更好,更快樂。」
正是應了那句話。
你若安好,那便是晴天。
是她。
辜負了顧念北的信任。
是她。
親手覆滅了這晴空萬里。
緩過神後,沈青檸開口問道:「再怎麼說,我也是顧念北的前任。」
「你就不怕我把顧念北搶走?」
假如換做沈青檸自己碰見這種情況,甭說給情敵包紮傷口。
連句話都不會說。
恨不得直接把對方扔進海里。
所以,她搞不懂,為什麼我妻子會那麼從容。
「能被搶走的,本身就不屬於我。」
妻子笑著回道。
「這……」
沈青檸猛然一怔,緩緩低下了頭。
是啊!
能被搶走的,本身就不屬於自己。
能被搶走的,又怎算是愛?
沒等沈青檸緩過神,妻子補充道:「但我相信自己的丈夫,不會被你搶走。」
「因為他現在叫顧安年。」
「他很顧家,愛我和女兒,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一家三口看電視。」
「他努力賺錢,給我和女兒更好的生活。」
「他很辛苦,每天接收那麼多負面情緒,回家只能靠在我懷裡訴說。」
「我心疼他。」
「我愛他,勝過一切;他是我唯一的月亮!」
字字句句都很篤定,說話時嘴角也帶著幸福笑容。
雖然聽著好像沒什麼攻擊力。
但讓沈青檸心痛悔恨。
因為那一幕幕,都是這八年來沈青檸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的。
因為那些寵愛依靠,曾經沈青檸都擁有過。
卻沒能抓住。
「包紮好了。」
「你要和我老公聊聊嗎?我會勸他儘量冷靜一些的。」
妻子起身問道。
這一次,沈青檸竟然不敢直視妻子的雙眼。
「不了。」
「下次吧。」
她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準備等深夜再來。
妻子走進病房,又一勺一勺的喂我喝粥。
「老公。」
「其實你不用那麼辛苦的。」
她突然開口。
我不由一怔,旋即輕嘆一口氣。
最終還是沒瞞住。
「老公,其實你根本沒失憶,對不對?只是不願意去想那些痛苦的過往。」
「也因此,想做一名心理醫生,幫助別人走出曾經的陰影和傷痛。」
妻子又說道。
「你啊!」
「永遠都是那麼聰明!永遠都能看破我的心思!」
我苦笑一聲,抓住妻子的手,繼續道:「我和沈青檸已經沒關係了,不要多想。」
「嗯,我相信你。」
妻子輕輕點頭。
曾經簡單的一句「我相信你」,在沈青檸那,像是被封印了一樣。
無論我如何證明。
直至我心灰意冷。
也沒能聽到。
但妻子從始至終都相信著我,婚後八年如膠似漆。
出門在外,人人都調侃我們像是剛談戀愛的小情侶。
「老公。」
「很多事情,總歸要去面對,要去解決。」
妻子補充一句後,便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我卻陷入沉思。
深夜。
許是白天昏迷太久,我始終沒有困意,只在閉目養神。
卻聽得有人開門。
旋即沈青檸哽咽的聲音傳進耳中:「念北,你是我的念北對不對?」
「你不是什麼顧安年!」
猶豫片刻,我決定聽從妻子的建議,勇敢面對。
所以我緩緩睜開眼睛,回答道:「以前我是顧念北,現在我是顧安年。」
沈青檸頓時一愣,接著驚喜道:「念北,你……你恢復記憶了,對嗎?太好了!」
她拿出一串狗牙項鍊,繼續說道:「還記不記得這串項鍊?是我們初次見面時,你給我的。」
「其實我沒扔!」
塵封的記憶翻湧而來。
十歲時,沈老爺子帶著我去見沈青檸,要我以後負責沈青檸的安全。
而這串狗牙項鍊是父母留給我的遺物。
那時,看見沈青檸第一眼,我就喜歡她。
覺得她像是花仙子。
趁我愣神時,她一把薅走了狗牙項鍊,成天掛在脖子上。
直到她自國外留學回來,脖子上換成了鑽石項鍊。
我問她狗牙項鍊放哪了。
她說扔了。
「看!」
「還有我們的戒指!」
沈青檸又拿出戒指。
月下那天。
我一度以為能陪沈青檸白頭到老。
甚至。
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可後來,變故叢生。
「念北。」
「其實很多都是誤會,全是姜志成在其中搗鬼。」
「我已經狠狠處罰他了!」
沈青檸抓住我的手,「能不能……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她說完這句話,滿臉緊張忐忑,但眸中又閃爍著期許。
希望我答應。
但我毫不猶豫的抽回手,搖頭拒絕。
「為什麼啊!」
「曾經你是那麼愛我!我們十歲就在一起了啊!」
沈青檸突然大聲起來。
可我依舊平靜。
「你也說了是曾經。」
「另外,你這狗牙項鍊不是我的。」
頓時,沈青檸表情一僵,又抿了抿嘴唇。
「你把狗牙項鍊丟進了江里。」
「只因為姜志成嫌它土氣,不夠文藝范兒。」
我繼續說道。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沈青檸驚呆了。
「姜志成說的,他還給我看了錄像。」
我說道。
「那個混蛋!王八羔子!」
沈青檸攥緊拳頭怒罵一句,然後舉起戒指說:「這個戒指沒有假!」
我搖搖頭。
「曾經的戒指,沒有裂紋。」
「但你摔過它。」
「所以有了。」
沈青檸又一次呆住,雙手不住顫抖,導致戒指從指尖滑落。
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當即四分五裂。
她急忙去找,卻始終少了一塊。
「能告訴我,當時為什麼摔這枚戒指嗎?」
我問道。
「這……」
沈青檸皺眉苦想。
雖然她記得有這件事,但想不起什麼原因。
也沒有寫進書里。
「那晚。」
「姜志成拿出一枚新戒指,要你做選擇,你毫不猶疑的摘了戒指扔下樓。」
「但你不知道,我恰好就在門口,目睹了一切。」
我緩緩說道。
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是戒指一樣,墜入谷底。
碎的四分五裂。
或許那時我就該清醒過來,明白不屬於我的,終究不屬於我。
否則也不至於被扔進蛇島,差點死無全屍。
沈青檸這才記起來,輕咬嘴唇道:「對不起,念北,當時我一時衝動。」
「不。」
我搖搖頭,「戒指算是我們之間的紐帶,是很重要的東西。」
「你連摔它的理由都不記得了。」
「說明你根本不在乎。」
當年未能說出的話,如今一股腦吐出來。
像是卸了一個大包袱。
整個人都感覺輕快許多。
「不!」
「我在乎,非常在乎!誰說不在乎的?我可以找出很多證明我們愛情的東西!比如照片之類的……」
沈青檸頭搖的像是撥浪鼓,拿出手機不停的翻找。
我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等待。
三分鐘。
十分鐘。
整整十五分鐘過去,沈青檸沒能拿出任何一樣證據。
連她自己都懵了。
病房裡陷入長久的寂靜。
最終被沈青檸的哭聲打破。
「對不起念北。」
「是我那時候太糊塗,忘記了你我的誓言,但我也確實愛著你。」
「我和姜志成並沒有孩子,說那個只是為了氣你。」
「結婚時,我希望你搶婚。」
「八年來,我派很多人找過你,但始終沒有消息。」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
我平靜回道:「不重要了,都已經過去了。」
「我不想為以前的事煩惱。」
「我只想過好現在的一切。」
「我很愛我的妻子和女兒。」
「你懂了嗎?」
沈青檸再次搖頭:「我不懂!不懂!」
見她如此。
我嘆一口氣,不再多說什麼,緩緩閉上眼睛。
總之,我的心結已了。
她如何。
是她的選擇,她的人生課題。
與我無關。
「念北。」
「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錢!只要你願意復合!」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買什麼!」
沈青檸慌張的道。
我沒有回答。
「真的,我沒有開玩笑,哪怕把整個沈氏集團交給你,都沒問題!」
沈青檸繼續說著,也哭的更加厲害。
淚水打在被單上。
啪啪作響。
可我依舊無動於衷。
最終,沈青檸咬了咬嘴唇,把一張名片塞到我枕頭下方。
「念北。」
「我知道自己這樣很賤!」
「我也知道你有家庭了,我不該打擾,可我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所以,如果你想通了,請聯繫我……我就在月牙灣賓館,你來找我也可以……」
說完。
沈青檸轉身離開。
等到門關上的一剎那,我拿起名片,用盡力氣,撕了個粉碎。
我沒有去找沈青檸,等康復之後,繼續做著心理諮詢。
幾個月過去。
沈青檸也沒來打擾我,只是在新聞上看見沈氏集團因為姜志成的違法操作,陷入重大危機。
股價暴跌。
合作方紛紛切割。
最終實在支撐不住,宣告破產。
直到一年後的某天。
我收到一份快遞,拆開一看,裡面放著一本書。
名為:念北念安。
開篇說:「我藏在月牙灣,又看見了他們。」
「女兒左手牽著爸爸,右手牽著媽媽,嘴裡吃著棒棒糖。」
「歡聲笑語我聽不見,卻能感受到他們很幸福。」
「那時,我才明白,他要的幸福如此簡單。」
「那時,我才懂得,曾經沒能抓住的幸福,都化作遺憾的冷風,一遍又一遍吹進心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