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聊聊嗎?」
妻子拿著那本《失去他後》,主動開口道。
「好。」
沈青檸點點頭。
她沒有了剛開始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
「這本書我看了,裡面有很多不對的地方。」
妻子說道。
「什麼?」
沈青檸睫毛微顫。
她作為當事人,怎麼可能寫錯?
妻子翻開書,指著那段「我折斷姜志成手臂」的文字,說道:「事實恰恰相反。」
「之所以顧念北這麼做,是因為姜志成想偷公司機密資料。」
沈青檸又一愣:「你怎麼知道?」
「被抓走時,我錄了音。」
妻子拿出手機,輕點幾下,旋即便傳出姜志成的聲音。
「老子就是天,就是王法!」
「還記得當初我一句話,就讓你受到猜忌了嗎?」
「對了,還有我偷機密資料,被你折斷一隻胳膊,結果沈青檸信誰?」
一句又一句。
令沈青檸眼皮狂跳,滿臉的震驚。
她一直都以為是顧念北報復姜志成,這才故意折斷姜志成的手臂。
可真相恰恰相反。
「這裡寫的也不對!」
妻子又翻開一頁,「顧念北去的不是什麼荒島,而是蛇島。」
「不可能!」
沈青檸連連搖頭否認:「我從沒下過這樣的命令,只是說弄幾條蛇教訓一下。」
「那你親眼看過麼?」
妻子反問。
沈青檸頓時沉默。
她沒有親自確認。
她把一切都交給了姜志成處理。
妻子再次播放一段錄音。
「當晚你就被沈青檸送去了蛇島,數千條蛇撕咬的滋味不好受吧?」
再次聽到姜志成的聲音,沈青檸臉色慘白慘白的,拳頭也緊緊攥了起來。
「可為什麼顧念北不反抗?不多解釋?他明明有能力的……」
沈青檸語氣顫抖。
「哎!」
妻子搖頭嘆一口氣,「直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
沈青檸滿眼茫然。
「他解釋過,你信嗎?」
「他不反抗,是因為這條命是沈家救得,答應過沈老爺子照顧你。」
「最重要的是,那時他仍然對你抱有希望。」
妻子一句句的說著。
沈青檸身體不住的顫抖,眼眶終是泛了紅。
當初她還責怪過顧念北為什麼死皮賴臉的待在沈家。
是不是貪圖沈家的財產。
但現在想想,顧念北差錢嗎?他留下,是因為對爺爺的承諾,以及與她青澀年紀時愛的約定。
「人心都是肉長得。」
「即便顧念北再堅強,經歷過腥風血雨,但也是會痛,會徹底失望的。」
妻子合上書,遞給沈青檸,「你知道嗎?我救下他時。」
「他滿身都是蛇的牙印,隻身一人靠著木板,在海里漂了好幾天。」
沒錯。
她的丈夫,就是顧念北。
沈青檸看了一眼急救室,抹去眼角的淚,接著起身離開。
「當初的事,今天我就給他一個交代。」
沈青檸開車去找姜志成的途中,腦海中浮現起八年前那晚的一幕幕。
「青檸。」
「姜志成不是什麼好人,你相信我,他想偷公司資料!」
顧念北眼中全是懇求。
她卻狠狠給了顧念北一巴掌。
「阿成都住院了,你還在這顛倒黑白!」
「阿成比你強了不知多少倍,他乖巧懂事善良,又風趣幽默,而你嘴硬至極,始終不肯認錯。」
「太令我失望了!」
「罰你去荒島悔過!好好反思,學習一下沈家的規矩!」
「記住,你不過是我沈家養的一條狗,而我是主人!」
她撂下句句狠話。
顧念北愣住,面對保鏢的圍捕,沒有任何反抗。
那雙眼睛失去所有神采和光亮,儘是淚花打轉。
她明明注意到了。
她明明知道從小到大顧念北沒哭過一次,就算在國外執行刺殺任務,雙腿斷了打鋼釘,也未曾留下一滴淚。
偏偏在這件事上紅了眼睛。
她明明可以挽救一切。
但她沒有。
她無法想像,當時顧念北內心是有多麼絕望、多麼委屈啊。
她更無法想像,顧念北遭受數千條蛇撕咬時,究竟有多痛。
這一刻,淚水似斷線珍珠般滑落。
她後悔極了。
很快,到達別墅。
姜志成坐在客廳里,瞧見沈青檸回來,急忙迎上去。
「青檸。」
「之前是我比較衝動!以後不會找顧念北麻煩了。」
「除非我找到顧念北毒害爺爺的確鑿證據。」
他字字句句,又在拱火。
「為什麼你的手臂還在?」
沈青檸視線放在姜志成的右手上。
「再怎麼樣,我也是你名義上的老公啊。」
姜志成腆著臉道。
啪!
沈青檸抬手一巴掌扇過去,轉而下令道:「來人,廢了姜志成兩隻胳膊。」
啊?
姜志成大驚失色,急忙道:「別人都廢一隻,為什麼到我變成雙臂?」
他懵了。
保鏢也一愣,不敢貿然動手,生怕自己聽錯了。
「一隻,是還今天的債!另外一隻,是還八年前的債!」
沈青檸神色冰冷,「我已經知道真相了,當初你誣陷了念北。」
「現在血債血償!」
話說到最後,滿是殺氣。
瞬時。
姜志成額頭冷汗狂流,急忙狡辯道:「青檸老婆,你別聽顧念北瞎說啊!」
「他故意挑撥離間的!」
「而且他是毒害爺爺的嫌犯,他的話不相信啊!」
沈青檸又是一巴掌。
「你口口聲聲說念北是嫌犯,可你有證據嗎?其實你才是挑撥離間!」
「你背著我把念北送上蛇島。」
「要不是你搗亂,如今和念北結婚的人就是我!」
「全都怪你!」
她忍不住咆哮。
「這這這……」
姜志成見所有事情敗露,嚇得跪了下來,雙手緊緊抱著沈青檸的大腿。
「對不起青檸老婆,我是做錯了,可那都是因為我愛你啊!」
「我不想失去你!」
「而且這些年,我對沈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他說著說著,一把鼻涕一把淚。
看起來很可憐。
「滾!」
沈青檸一腳踹開姜志成,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做了什麼?」
「以我老公的名義中飽私囊,收受賄賂,挪用資金。」
「要不是考慮家族聲譽,我早就讓你滾蛋了!」
婚後。
她才發現姜志成那些文藝范兒,哄人開心的鬼話沒一點用。
談生意,惹怒三家合作商。
管銷售,業績直線下滑,部門員工怨聲載道。
管生產,自以為聰明的偷工減料,惹得消費者不滿舉報。
連個花瓶都不如!
「來人!」
「動手!」
沈青檸再次下令。
這次保鏢沒再遲疑,衝上前按住了姜志成。
隨著兩聲哀嚎,鮮血染了一地。
誰知姜志成突然笑出了聲。
「沈青檸。」
「你怎麼好意思怪我呢?你以為自己是什麼白蓮花嗎?哈哈哈!」
「咱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你吃著碗里看著鍋里,我貪圖榮華富貴。」
短短几句,就令沈青檸破了防。
「閉嘴!」
「你給我閉嘴!」
姜志成卻笑得更大聲了。
「你知道當初顧念北有多愛你嗎?即便被關進蛇島,還抱有一絲希望,覺得你會救他!」
「不在你身邊的日子,他每天都寫日記,我看過了,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想你。」
「你們從小青梅竹馬的感情,他為你闖刀山,跨火海,結果就因為我一句挑撥,你就不信他了。」
「沈青檸,你多可笑啊!」
「對了,你知道顧念北最後寫下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是永遠太短,唯一太假!」
啪!
沈青檸狂扇姜志成兩巴掌,怒吼著反駁道:「都是因為你騙我!」
「從始至終,我都沒愛過你!我一直愛的都是念北!」
她氣得胸口起起伏伏,肺都快炸了。
「一直愛顧念北?太扯淡了!」
姜志成一臉不屑,「或許你確實沒愛過我,但你變過心。」
「是我逼你上床了嗎?」
「是我逼你秀恩愛了嗎?」
「是我逼你冷落顧念北了嗎?」
句句拷問。
直擊沈青檸內心最深處。
她張著嘴想要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麼。
「沒話說了吧?呵呵。」
姜志成冷笑,「你不過是借用爺爺之死,實現自己的私慾。」
「如今呢,又後悔了。」
「你可真賤啊!比我賤多了!」
沈青檸聽不下去了,攥緊拳頭道:「把他扔到蛇島上。」
保鏢帶走姜志成。
整棟別墅變得靜悄悄,沈青檸踉蹌了幾步,接著一屁股癱坐下來,眼淚不住的流。
她從兜里拿出一枚戒指。
曾經許下的誓言,好似又迴蕩耳邊。
「青檸。」
「今晚月色很美,就像你一樣。」
那時,顧念北笑得很甜蜜。
那時,她靠在顧念北肩膀,輕輕發問:「那我是不是你心中永遠且唯一的月亮?」
「那當然!」
顧念北衝著夜空大喊:「我心中永遠且唯一的月亮是沈青檸!」
她也大喊:「我心中永遠且唯一的月亮是顧念北。」
「拉鉤上吊,永遠不許變!」
顧念北沒有變。
可她變了。
她就這樣,從中午坐到了下午,又從彩霞漫天,坐到夜幕降臨。
直到醫院打來電話,說顧念北醒了。
她才爬起來跑出別墅,卻一個不留神左腳絆右腳摔了個大馬趴。
磕破了膝蓋!
但她沒喊疼,也不在乎,第一時間開車趕往醫院。
這次,她不想錯過。
這次,她要陪在顧念北身邊。
可到達醫院後,沈青檸剛推門而入,就看見妻子在喂我喝粥。
因為我還沒完全恢復,連話都說不利索,只能小口小口喝。
經常有粥會從嘴角流出。
妻子一次又一次的用手帕幫我擦乾淨,絲毫不覺得麻煩,反而嘴角始終帶著溫柔笑意。
望見這一幕。
沈青檸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目光逐漸變得複雜。
心中像是調料瓶打翻了一樣。
我看見沈青檸之後,渾身直發抖,憤怒的擠出一句話:「你……出去……我不認識你……別再連累我的家人!」
聽到這話,沈青檸神色驟然又黯淡了幾分。
整個人像犯錯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已經沒事了。」
妻子摸摸我的額頭,然後才看向沈青檸。
「你受傷了。」
「我給你包紮一下。」
她向護士要了消毒水棉簽和紗布,在走廊外給沈青檸處理傷口。
「難怪念北喜歡你。」
沈青檸開口道:「你那麼溫柔,那麼有耐心。」
「換做我,不會一次又一次親手給念北擦嘴角,只會交給保姆做。」
單單從這一點來看。
她確實不如顧念北的現任。
「因為我愛他。」
妻子笑了笑,「見不得他吃一點虧,受一點苦,更希望他好。」
沈青檸聽了不由得晃神。
其實當初去國外留學時,爺爺問過顧念北的意見。
只要顧念北一句話,爺爺就會強行把我留在身邊。
但顧念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