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睡不著覺,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起清清回到家後的那些日子。
我們偏心樊靈熙,忽視她、貶低她、看輕她、汙衊她。
她回到樊家的這八年間,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生前聲名狼藉,死後更是被所有人嫌惡鄙夷。
她的親生父親說:「我當初接她回來,是不是做錯了?」
她的親生弟弟說:「一想到我身上流著和那個賤人一樣的血,我就覺得噁心。」
她的親生母親說:「我怎麼會生下你這樣的孩子?」
我的親生女兒,只在到這個世上的第一天享受過她應得的待遇,之後的每一天,她都是在吃苦。
脫離劇情掌控後的我終日陷在悔恨之中。
一次偶然,我撞見樊靈熙和她的親生父母談話。
方才得知原來這個看似柔弱善良的養女,從九歲時便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攛掇自己的親生父母虐待清清,甚至想將清清賣去深山老林,企圖用這種方式來遮蓋真相。
清清接回來後所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她所策劃,目的就是為了讓她被所有人討厭。
我不可置信,衝出去質問樊靈熙,問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無論是否被劇情所掌控,有著多年的相處,我始終拿她當女兒看。
雖然恨自己無法脫離劇情的掌控,無比心疼親生女兒清清,可我對樊靈熙始終恨不起來。
我將她從小小一團養到如花似玉的年紀,她也是我的女兒啊。
我一直以為她和她表現出來的一樣溫柔善良,可誰承想,她才是導致清清悲慘人生的幕後黑手。
我崩潰又絕望,可樊靈熙短暫的驚慌過後,便充滿憤恨道:「都是你們逼我的!」
「你們口口聲聲最疼愛我,可一旦得知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還不是樊清清那個賤人接回來了嗎?」
「還有你,爸爸,你不是說我才是你唯一的女兒嗎?那為什麼樊清清死了,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現在還為了一個死人來指責你最愛的女兒,爸爸,為什麼啊?」
我們爭執起來,她和她那對親生父母聯起手來,將我從二樓的天台推進了空著的泳池裡。
我當場斃命。
本以為魂歸閻羅殿,死了或許還能去清清跟前賠罪,可沒想到再一睜眼,我便回到了八年前。
我驚喜地發現我不再受到劇情的操控。
於是我第一時間就將鄉下的清清接回。
不顧施媛的反對向外公布了清清的真實身份。
然後將樊靈熙的親生父母告上法庭。
我決心要給清清幸福。
我要改變她上一世的悲慘結局,要讓她每天開心快樂,擁有全新的人生。
而不是永遠只做以別人為主角的劇本里的惡毒女配。
「你真的……要為了我和她離婚嗎?」
我帶著清清離開那棟別墅,搬到了我名下的另一處房產里。
清理行李的時候,她難掩忐忑和不安,「你以後會後悔嗎?為了我。」
我很篤定的告訴她:「不會。」
「你媽媽和你弟弟選擇了和他們朝夕相伴的樊靈熙,而我選擇了你,我的親生女兒。」
「雖然這對你來說真的很不公平,但我想告訴你,是他們先放棄你的,所以你也不用將他們放在心上。」
我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只要知道,你是我女兒,我們血脈相連,是這世上最親近的關係,所以你不用有顧慮,爸爸會證明給你看的。」
她眼眶微紅,重重點頭。
既然要改變上一世的悲慘結局,那麼這一世就要徹底遠離樊靈熙。
我將清清轉進了市一中,並不是樊靈熙和樊俊熙就讀的那所貴族高中。
還帶她回到老宅,認識她的爺爺奶奶和叔伯嬸娘。
施媛和兩個孩子,向來和我爸媽的關係不怎麼好。
3.
我和施媛的婚姻是商業聯姻。
當初施媛嫁給我,在外人眼中算下嫁。
畢竟是施家是京城老牌豪門,而我樊家初到京城,尚未站穩腳跟。
可真要算起來,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當時施家兩房爭鬥,施媛的親哥被二房坑了,急缺一筆資金來填補公中虧空。
樊家給錢,施家共享人脈,就此結為親家。
但施媛瞧不上我,也瞧不上我爸媽,剛結婚那兩年,她沒少給我甩臉子,嫌我比不上她那些姐妹的老公。
後來我一步步將樊家做大做強,施家卻在施媛她哥的手上一步步敗落下去。
她才收斂了性子,與我好好相處。
但那時候她和我爸媽之間的矛盾,早已經不可調和了。
樊靈熙和樊俊熙被她帶著也不親近我爸媽,久而久之我爸媽的心也冷了。
上一世在樊靈熙和清清之間,我爸媽和哥嫂就是更偏愛流落在外十多年的清清。
這次也不例外。
清清在老宅明顯要輕鬆許多。
她是個很聰慧通透的孩子,我爸媽和哥嫂他們真心疼愛她,她自然而然的就卸下防備,露出小女兒家的天真活潑。
得知我要和施媛離婚,我爸媽沉默半晌,問:「你決定好了?」
我認真答:「決定好了。」
我爸長嘆一聲:「既然決定好了,那就離吧。」
施媛不同意。
她想不通我為什麼一定要和她離婚。
「老公,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你怎麼能說離就離?」
「我沒說不要清清,我只是捨不得靈靈,你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在她們中間選擇呢?」
她頭髮散亂,眼眶紅腫,跑過來拉著清清的手,哀求道:「好孩子,乖女兒,你快勸勸你爸爸。」
「讓你爸爸別和媽媽離婚,要是離婚了,媽媽怎麼辦,你姐姐和弟弟又怎麼辦呢?」
清清眼眶裡盈滿了淚水,我不忍再看,直接將施媛拉開。
「你夠了!是我要和你離婚,不關孩子的事!」
「怎麼不關她的事?!」
施媛尖叫:「她一回來,你就要將靈靈送走,要和我離婚,你連兒子都不要了,怎麼不關她的事?」
她怒視清清:「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攛掇你爸爸和我離婚的?」
「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惡毒?一回來就要逼走妹妹,還要逼自己親爸媽離婚……」
我將清清擋在身後:「施媛!清清是你的親生女兒!」
施媛不聽,她看清清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你為什麼要回來啊?你為什麼要破壞我圓滿的家庭?」
「你是不是要逼得我家庭破碎才甘心?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我女兒,你是誰派來的?」
清清的肩膀在發抖,唇瓣被咬得發白,我攬住她的肩膀,直接帶著她往樓上走。
「別聽她瞎說,清清,你這些都不關你的事,是爸爸自己做的決定。」
「你很好,別亂想。」
施媛在客廳里大吵大鬧,還想追上樓,被我的助理攔在樓梯口。
我將清清送回房間,站在二樓冷眼看著她瘋癲的模樣。
「送施小姐出去。」
助理不再猶豫,強硬地抓著施媛的胳膊帶她出去。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放開!」
施媛喘著粗氣,在門口死死地瞪著我:「我不會離婚的,樊嘉尚。」
「死也不會。」
施媛的態度在我的意料之中,施家如今敗落,要靠著樊家才能勉強維持著豪門的體面。
要是和我離婚,沒了樊家,施家只怕會被那些人家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更別談維持施媛的富太太生活。
施媛打定了主意,撕碎了我送去的離婚協議書,帶著樊靈熙和樊俊熙在別墅里繼續往常的生活。
而那兩姐弟也沒來找過我,像是篤定我會如往常一樣,過不了幾天就會向施媛低頭。
但讓他們失望了。
施媛不同意離婚,我有的是法子讓她同意。
不過是攔下了樊家與施家的幾項合作,施家人就坐不住了。
如果能順利離婚,那我不介意看在過往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繼續和施家合作。
施媛雖然沒了樊太太的頭銜,可她有錢有股份,日子總不會太差。
但如果她一定要繼續這麼拖下去,我倒是無所謂,就是施家,還能不能在京城立足都不一定。
施媛她哥為了利益妥協了。
施媛簡直不敢相信:「你為了離婚,竟然要將我家趕盡殺絕?」
我糾正她:「不是趕盡殺絕,只是撤出資金,不再合作。」
「這和趕盡殺絕又有什麼區別?」
施媛低吼:「樊嘉尚,你一定要做的這麼絕嗎?」
我嘆口氣:「是你先做絕的,施媛,你我夫妻一場,還有兩個孩子,我也不想這樣。」
「好,好,」
電話里,施媛又哭又笑:「你真是好樣的,樊嘉尚。」
「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到第二天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施媛割腕自殺了。
樊靈熙帶著樊俊熙找過來時,我和清清剛到家門口。
一見到我,那對姐弟的眼眶瞬間便紅了。
樊俊熙年紀小,不是很會收斂情緒,他憤恨地瞪了一眼清清,又淚眼汪汪、萬分憤懣地看向我。
「就為了她,你不要姐姐,也不要媽媽和我了,現在搞成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嗎?」
「你知不知道,媽媽自殺了,差點就死了!」
樊靈熙扯了扯他的袖子,似乎是想阻止他說下面這番話,但顯然適得其反,讓樊俊熙更加憤怒了。
「她一回來,就弄得我們家雞飛狗跳,現在還差點害死媽媽!」
「爸爸,你知不知道,學校里的同學都在罵姐姐是小偷,說媽媽偏心,我班裡同學都在嘲笑我!」
「爸爸,你回去吧,回去幫媽媽解釋,咱們一家四口還像從前那樣不好麼?」
我無比失望地看著樊俊熙,「那你的親姐姐呢?你是不是忘了,清清才是你的親姐姐。」
「你媽媽自殺的事如何能怪到她頭上?」
「我不管,我不認她這個姐姐!我只知道她一回來,好好一個家就全變樣了!」
樊俊熙指向清清越,那目光像是在看殺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