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時間,你也需要時間。」
「用你的行動,來證明你今天說的話。」
他聽懂了我的意思,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知道,我沒有立刻原諒他,但也沒有把門徹底關上。
我給了他一個機會,也是給了我們這個家,最後一個機會。
當晚,周明主動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而張桂芬,最終被公公連夜送回了她妹妹租住的那個,月租八百的地下室。
08
趕走了張桂芬,家裡清凈了許多。
但這只是表面的平靜,我知道,以張桂芬的性格,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個能為了娘家,坑害自己兒子半輩子的人,怎麼可能因為一次失敗就偃旗息鼓。
她現在就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只會更瘋狂,更不擇手段。
我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下一次攻擊。
我必須主動出擊,為自己和孩子布下一張天羅地網。
第二天,我藉口家裡的網絡攝像頭壞了,在網上下單了三個最高清的隱蔽式攝像頭。
一個裝在了家門口的吊頂上,正對著防盜門,可以將整個樓道的動態盡收眼底。
一個裝在了客廳的裝飾畫後面,可以覆蓋整個客廳和餐廳區域。
最後一個,我裝在了兒子的房間,對著房門,美其名曰觀察孩子睡眠情況。
這些攝像頭都連接著我的手機APP,可以二十四小時實時監控,並且雲端存儲錄像。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周明和公公。
「為了保護孩子和家裡的財產安全,我覺得有必要裝幾個攝像頭。」我坦然地看著他們。
周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應該的!你做得對!需要多少錢,我來出!」
他現在對我幾乎是言聽計從,充滿了彌補的心理。
公公更是舉雙手贊成,他看了一眼周明,意有所指地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防那些不知好歹的家賊。」
家裡形成了一種新的,微妙的平衡。
周明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洗衣做飯,接送孩子,笨拙地學著做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
公公話依舊不多,但他會默默地幫我把菜市場的重物提回家,會在我累的時候,主動陪孩子玩。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修復著這個家。
而我,表面上恢復了平靜的生活,每天看看書,陪陪孩子,偶爾和朋友出去逛街。
但我內心深處的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我每天都會花一點時間,像看連續劇一樣,回看監控錄像。
我在等。
等張桂芬出下一個昏招。
我知道她一定會來,帶著更猛烈的風暴。
而我,已經為她準備好了一個萬無一失的舞台。
09
張桂芬和她妹妹張桂香的日子,顯然不好過。
月租八百的地下室,潮濕,陰暗,沒有窗戶。
一個年近六十的老人,要照顧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吃喝拉撒,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她那些「情深義重」的娘家人,在上次的鬧劇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有人給她送錢,沒有人來看望她們,仿佛這對姐妹已經被世界遺忘了。
她打過幾次電話給周明,哭著要錢。
周明都按照我的吩咐,用冷漠的語氣回絕了。
「媽,我的錢都歸曦曦管,我沒錢。」
走投無路之下,張桂芬終於露出了她最惡毒的獠牙。
那是一個周三的上午,周明上班,孩子上幼兒園,只有我和公公在家。
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我通過貓眼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是張桂芬。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但眼神卻異常瘋狂。
我沒有開門,而是立刻打開了手機上的監控APP,將畫面調到了家門口的那個攝像頭。
然後,我看到了讓我瞠目結舌的一幕。
張桂芬見我們不開門,後退了兩步,然後猛地用頭朝著我家的防盜門狠狠撞了過來!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額頭瞬間紅了一大片。
但這還沒完。
她歇斯底里地用手拍打著門,用腳踹著門,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開門!陳曦你個**!你給我開門!」
「你要逼死我!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門口!」
緊接著,她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樣,緩緩地,靠著門滑倒在地。
她躺在地上,開始大聲呼救。
「救命啊!殺人啦!」
「我兒媳婦把我推倒了!我的腰斷了!我要死了!」
她的表演惟妙惟肖,聲音悽厲,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就在這時,樓梯口湧出了幾個人。
又是她那個大舅,帶著幾個所謂的「親戚」。
他們一出現,就立刻衝到張桂芬身邊,有的扶她,有的拿出手機開始錄像,有的則指著我家大門破口大罵。
「陳曦!你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你快出來!」
「我們都看見了!就是你把姑媽推倒的!我們給你作證!」
「今天這事沒完!我們要報警!要讓你坐牢!讓你身敗名裂!」
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像一出排練已久的戲劇。
原來,這就是她的毒計。
用苦肉計,加上「人證」和輿論,來給我定罪。
如果我今天開門了,就說不清是我推的還是她自己摔的。
如果我不開門,他們就可以坐實我「心虛」「見死不救」的罪名。
真是好算計。
我看著監控畫面里那一張張醜惡的嘴臉,非但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公公在旁邊也看得臉色發白,氣得渾身發抖:「這……這簡直是一群畜生!」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拿起手機,平靜地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志嗎?我要報警。有人在我家門口尋釁滋事,還企圖誣告陷害。」
10
我沒有立刻開門。
我讓他們在外面盡情地表演。
張桂芬的哭嚎,她娘家人的咒罵,還有幾個被他們煽動起來的鄰居的指指點點,匯成了一場嘈雜的鬧劇。
他們越是賣力,我嘴角的冷笑就越是深刻。
大約十分鐘後,兩名警察趕到了現場。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一個年輕的警察問道。
大舅立刻迎了上去,指著地上的張桂芬,添油加醋地開始告狀。
「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就是這家裡的女主人,叫陳曦,她把自己婆婆推倒了!老太太腰都可能摔斷了,她還躲在裡面不開門!」
「對!我們都親眼看見了!」旁邊的人也紛紛附和。
警察皺了皺眉,上前敲了敲我的門。
「裡面的人在嗎?請開門配合調查。」
我這才緩緩地打開了門。
我沒有看門口那群人,而是直接對警察說:「警察同志,你們進來吧,我給你們看樣東西。」
我把兩位警察請進了客廳,公公已經將客廳的大電視打開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APP,選擇了「投屏」功能。
下一秒,門口攝像頭錄下的高清視頻,開始在55寸的大電視上清晰地播放。
時間,是從張桂芬出現在樓道里的那一刻開始的。
視頻里,她是如何自己後退兩步,用頭狠狠撞向大門。
她是如何聲嘶力竭地咒罵,又是如何動作緩慢地自己「滑倒」在地。
緊接著,她的那些「證人」是如何從樓梯間鬼鬼祟祟地出現,又是如何在她躺下後才衝過來,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視頻甚至清晰地錄下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等下警察來了,我們就一口咬定是那個**推的!」
「對!法不責眾,我們人多,警察肯定信我們!」
……
客廳里一片死寂。
兩位警察的臉色,從嚴肅,到震驚,再到鐵青。
門口,那些原本還在叫囂的人,在看到電視畫面的那一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他們的臉,像是被調色盤打翻了一樣,五顏六色,精彩紛呈。
尤其是大舅,他張著嘴,指著電視,又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而躺在地上的張桂芬,在看清電視上那個醜態百出的自己時,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她眼裡的瘋狂和怨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恐懼。
她癱在地上,徹底傻了。
視頻播放完畢。
我關掉投屏,平靜地對警察說:「警察同志,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他們有組織、有預謀地在我家門口鬧事,並試圖對我進行誣告陷害,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生活,並對我的名譽造成了損害。」
一位年長的警察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射向門口那群人。
「尋釁滋事,結夥誣告,你們膽子不小啊!」
「跟我們回所里一趟吧!」
大舅等人腿都軟了,連連擺手求饒。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你們剛才不是還挺理直氣壯的嗎?」警察冷笑一聲,不容分說地將帶頭的大舅和另外兩個叫囂得最凶的親戚控制住。
然後,他指著癱在地上的張桂芬。
「還有你,自己起來,跟我們走!」
張桂芬像一灘爛泥,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
最終,是被兩個警察架著,拖走的。
那狼狽的樣子,像一條被拖走的死狗。
鬧劇,終於以一種最酣暢淋漓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11
張桂芬和她的大哥,因為尋釁滋事和誣告陷害,被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處罰。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小區和我們老家的親戚圈。
張桂芬,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十五天後,她被放了出來,但等待她的,是真正的眾叛親離。
她去找她那些被牽連的娘家人,希望能得到一些安慰和接濟。
結果,迎接她的不是熱茶,而是劈頭蓋臉的咒罵。
「張桂芬你個掃把星!自己沒本事,還連累我們跟你一起丟人!以後別來找我們了!」她的大哥把她推出了門外。
「就是!我們家都快被你害死了!你還好意思來?」她那個曾經尖著嗓子幫腔的表嫂,如今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
她一生都在為之付出的娘家,在她失去利用價值之後,第一個拋棄了她。
她走投無路,只能回到那個陰暗的地下室。
但更沉重的打擊還在後面。
她那個癱瘓的妹妹張桂香的子女,聽說了這件事後,也找上了門。
他們不是來探望的,是來把她趕走的。
「姑媽,你以後別再來找我媽了!我們家可丟不起這個人!」張桂香的兒子指著她的鼻子說。
「你把我們家名聲都搞臭了!你這個姑姑只會給家裡招禍!你快走!」
他們不由分說,將張桂芬的東西全部扔了出來,然後攙著他們的母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出租屋,不知去向。
他們甚至連聲招呼都沒跟張桂芬打。
張桂芬,這個為了妹妹不惜犧牲自己家庭,犧牲兒子幸福的「偉大姐姐」,最終,被她最心疼的妹妹一家,像一塊破抹布一樣,嫌惡地丟棄了。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地下室門口,身邊是散落一地的破舊行李。
據說,那天,她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
周建國從老家朋友那裡聽到這些消息,轉述給我聽時,語氣里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有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都是她自己作的。」
我聽著,心裡毫無波瀾。
因果報應,向來如此。
她一生都在追求被娘家人眾星捧月的感覺,為了維繫這種虛假的「功臣」地位,她不惜吸食自己小家的血肉。
如今,血被吸乾了,那個被她當成圖騰一樣供奉的娘家,也毫不留情地將她反噬。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12
那場風波之後,我們家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寧靜。
公公周建國,在張桂芬被拘留期間,就找了律師,堅決地提起了離婚訴訟。
張桂芬自知理虧,加上眾叛親離,沒有任何掙扎,很快就辦了手續。
他們幾十年的孽緣,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離婚後,公公索性從老房子裡搬了出來,和我們住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的背景板,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他會陪著孫子在樓下踢球,會在我和周明下班晚時,做好一桌熱騰騰的飯菜。
周明也像變了一個人。
他戒了煙,戒了那些無用的酒局,每天下班就回家。
他會陪著孩子做作業,會耐心地聽我抱怨工作上的煩心事,會在我累的時候,笨拙地給我捏肩。
我們之間的裂痕,在這些日常的瑣碎和溫暖中,被一點點地修復、填平。
我們的感情,在經歷了這場烈火的考驗後,反而變得更加堅固。
一個周末的午後,陽光正好。
我們一家四口,開著車,準備去郊野公園燒烤。
車子駛過一條老舊的街道時,我無意間朝窗外瞥了一眼。
一個穿著橙色保潔服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她拿著一把大掃帚,正在費力地清掃著路邊的落葉和垃圾。
頭髮花白,身形佝僂,臉上布滿了風霜和滄桑。
是張桂芬。
她似乎也感覺到了我們的注視,緩緩地抬起了頭。
隔著車窗,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嫉妒,有悔恨,還有一絲不敢奢求的渴望。
而我的心裡,只剩下一片漠然。
周明也看到了她,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但什麼也沒說。
車子沒有停留,平穩地向前駛去。
我從後視鏡里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她的人生,她的苦難,她的悔恨,都再也與我們無關。
車裡,兒子正在和爺爺玩著看圖識字的遊戲,清脆的笑聲像銀鈴一樣。
周明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
我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窗外的陽光,明媚而溫暖,照亮了我們前方的路。
一個嶄新的,只屬於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正在前方,等待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