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華東區的客戶因為你的傲慢差點解約,是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火車,跑到人家公司樓下,等了整整一天,才把客戶勸回來。」
「還有上周,那個三千塊的年終獎紅包。」
我每說一件,王浩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事,他每一件都心知肚明。
這些事,也是我心裡一根根拔不掉的刺。
「王浩,」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是有眼無珠。」
「你只是單純的壞。」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徹底撕下了他臉上那層偽善的面具。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惱羞成怒。
「陳苒!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是誰?沒有公司的平台,你算個屁!」
「我告訴你,你這就是忘恩負義!你會被整個行業唾棄!」
他開始口不擇言地咒罵,露出了他最真實、最醜陋的一面。
我沒有再跟他廢話,轉身走進樓道。
「砰」的一聲,我用力關上了單元門。
將他所有的醜態和骯髒的咒罵,都隔絕在了門外。
世界,終於清凈了。
08
在家休整了一周,我關掉了所有的社交軟體,徹底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去菜市場買新鮮的蔬菜,給自己做一頓可口的飯菜。
然後去附近的公園散步,看夕陽落下。
那些曾經壓在我心頭的陰霾,在這樣平靜的日子裡,一點點散去。
第七天的下午,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是小陳嗎?我是華鼎的周啟明。」
電話那頭,是周總沉穩而溫和的聲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總,您好。」
「小陳,冒昧打擾。聽說你離職了,不知道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還沒想好,打算先休息一段時間。」我如實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那正好,我這有個職位,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我們華鼎集團,準備新成立一個『大客戶戰略關係部』,統籌管理我們最重要的幾十家供應商和合作夥伴。」
「我想邀請你,來擔任這個部門的第一任總監。」
總監?
我愣住了。
「至於薪資,」周總似乎猜到了我的顧慮,繼續說道,「我們參考了市場行情,也諮詢了獵頭。年薪大概是你之前公司的五倍,另外還有獨立的期權池和項目分紅。」
五倍。
這個數字讓我有些恍惚。
「周總,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恐怕……」
「小陳,」周總打斷了我,語氣變得嚴肅而真誠,「你不用謙虛。說句實話,我們早就想挖你了。你那個前公司,根本配不上你的能力。」
「只是因為一直有合作關係,我們不好下手。現在你自由了,我可不能再錯過。」
「你為華鼎解決過多少次緊急問題,我心裡都有一本帳。你的專業、你的責任心、你的資源整合能力,正是我這個新部門最需要的。」
「你不是來給我打工的,我是想請你來,做我的事業合伙人。」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天空,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原來,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別人都看在眼裡。
原來,我的價值,遠遠超出我自己的想像。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其他幾個大客戶的負責人也紛紛通過各種渠道聯繫到我。
有的邀請我入職,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
有的則希望聘請我做他們公司的戰略顧問,按項目付費。
橄超乎想像的機會,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我第一次感覺,我的人生,有了無限的可能。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里逐漸成形。
我為什麼要選擇一家公司加入呢?
為什麼不自己,就成為一個平台?
我花了三天時間,做了一份詳盡的商業計劃書。
然後,我給周總回了一個電話。
我拒絕了他的入職邀請,但提出了一個新的合作方案。
由我,成立一個獨立的諮詢工作室。
專門為華鼎以及其他有類似需求的大客戶,提供最高級別的戰略關係維護和諮詢服務。
周總聽完我的想法,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
就在我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他突然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陳苒!是我格局小了!」
「我同意!華鼎,做你的第一個客戶!」
事情進行得異常順利。
我用這些年攢下的一點積蓄,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里,租下了一間小小的辦公室。
我給自己買了一身精緻的職業套裝,換掉了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鏡。
當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時,我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屬於我的時代,開始了。
工作室需要招人。
我發出的第一個邀請,是給李姐的。
她接到我的電話時,驚訝得說不出話。
「小苒,你……你開工作室了?」
「是的,李姐。我想請你來幫我,負責工作室的行政和人事管理。薪水,是你現在的兩倍。」
電話那頭,傳來了李姐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她說,她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
她說,在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一周後,李姐正式入職。
看著她在我親手打造的、窗明几淨的辦公室里忙碌,臉上重新綻放出久違的笑容,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我們,都值得更好的。
09
王浩所在的公司,終究還是沒能挺過去。
失去了一半以上的核心客戶,資金鍊斷裂,破產清算只是時間問題。
為了挽回華鼎集團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大老闆決定親自出馬,帶著王浩和技術團隊,做最後的掙扎。
談判桌上,大老闆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地陳述著公司的困境和改革的決心。
王浩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垂著頭坐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當華鼎集團那邊的談判代表走進會議室時,王浩的瞳孔驟然收縮。
為首的,正是周總。
而跟在周總身邊的,那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套裝,化著精緻淡妝,眼神自信而銳利的女人。
赫然就是陳苒。
周總向大老闆介紹道:「這位,是我們華鼎集團本次合作項目的首席顧問,陳苒女士。接下來,將由她來主導技術方案的評估。」
首席顧問?
陳苒?
大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王浩,瞬間明白了什麼。
我沖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然後,我打開筆記本電腦,將他們那份漏洞百出的新方案投到大螢幕上。
「貴公司這份方案,從戰略層面就出現了偏差。」
我的聲音冷靜而專業,迴蕩在安靜的會議室里。
「第一,你們對華鼎未來三年的市場布局預判完全錯誤,因此導致底層架構選型存在巨大風險。」
「第二,技術實現路徑過於理想化,忽略了至少五個關鍵節點的兼容性問題,這是我昨晚用兩個小時就跑出來的測試結果。」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你們的人員成本核算,比市場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三十,而承諾的項目周期,卻比我們自己內部團隊評估的還要長兩個月。」
我每說一點,對面技術人員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大老闆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王浩則從頭到尾,都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震驚和不甘。
他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氣場強大、光芒四射的女人,和過去那個可以被他隨意拿捏的「小陳」聯繫在一起。
最後,我合上電腦,做出了總結。
「綜上所述,這份方案,我們認為,沒有任何合作的可能性。」
會議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大老闆沉默了很久,終於艱難地開口,他不再看那個不爭氣的王浩,而是直接看向我。
「陳……陳顧問,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他的稱呼,已經從「陳苒」變成了「陳顧問」。
「我承認,我們公司在管理上出了大問題。我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要您的工作室,能夠回頭來服務我們。」
他試圖用金錢來做最後的挽回。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悔恨的臉,忽然笑了。
「抱歉,王董。」
我微笑著,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
「我們的檔期,已經排到明年了。」
「而且,我們工作室有一個原則。」
我頓了頓,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那個身體僵硬的王浩身上。
「我們,有不與失信公司合作的原則。」
這句話,一字不差。
正是當初王浩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地PUA我時,最喜歡說的話。
現在,我把它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們。
大老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為他的動作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狠狠地瞪了王浩一眼,一句話沒說,轉身拂袖而去。
整個團隊,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後,像一群斗敗的公雞。
王浩走在最後,當他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下腳步,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你夠狠。」
我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彼此彼此。」
回去的路上,大老闆在車裡一言不發。
車剛開到公司樓下,他就對司機說:「停車。」
然後,他回頭對王浩說了一句話。
「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10
王浩的職業生涯,徹底終結了。
被行業龍頭公司開除,背負著「一天之內弄丟公司九十九個大客戶」的輝煌事跡,他的名字,成了整個圈子裡的一個笑話。
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他。
他那張曾經能說會道的嘴,和他引以為傲的「人脈」,在一夜之間,全部失靈。
他不甘心,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試圖自己創業。
可他很快就絕望地發現,他根本不懂技術,不懂產品,更不懂如何真正地去維護一個客戶。
他只會畫餅、吹牛、搶功勞。
離開了一個能讓他吸血的平台和一群能為他賣命的下屬,他什麼都不是。
不到半年,他的公司就倒閉了,賠光了所有的錢,還欠了一屁股債。
曾經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稱兄道弟的酒肉朋友,一個個對他避之不及。
而他曾經的那些下屬,包括張巍在內,日子也同樣不好過。
原公司因為元氣大傷,進行了大規模裁員,他們這些沒有核心競爭力的人,第一時間就被掃地出門。
在凋敝的就業市場裡,他們四處碰壁,高不成低不就。
他們開始懷念,甚至開始神化那個被他們親手擠走的「小陳」。
但一切都晚了。
王浩的妻子,在經歷了最初的爭吵和失望後,最終選擇和他離了婚,帶走了孩子和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
他從高檔小區搬了出來,租住在一個最便宜的城中村單間裡。
為了生存,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區域副總裁,不得不穿上廉價的玩偶服,在街頭髮傳單。
那天,天氣很熱。
王浩頂著厚重的頭套,汗流浹背,機械地向過往的行人遞送著傳單。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緩緩在他面前停下,等待紅綠燈。
車窗降下,露出兩張談笑風生的臉。
一張,是容光煥發的李姐。
另一張,是自信優雅的陳苒。
我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窗外,看到了那個笨拙的玩偶熊,但並沒有認出他。
我只是和李姐繼續討論著下一個季度的業務拓展計劃。
而王浩,卻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如遭雷擊。
他手裡的傳單散落一地。
他想衝上來,想嘶吼,想質問。
但還沒等他靠近,就被旁邊的商場保安一把攔住,粗暴地推開。
「幹什麼的!一邊去!」
他狼狽地摔倒在地上,厚重的頭套滾落到一邊,露出他那張因為羞憤和絕望而扭曲的臉。
紅燈結束,車子平穩地啟動,向前駛去。
他只能跪坐在地上,看著那輛載著他所有悔恨和不甘的車,越開越遠,最終消失在車流之中。
在他的世界裡,我,已經成為了一個他永遠無法觸及的,遙遠的背影。
11
我的工作室,在一年時間裡,迅速成長為行業內一匹最引人注目的黑馬。
「然諮詢」這個名字,成了專業、高效、可靠的代名詞。
我的成功,不再需要依賴任何龐大的組織或平台。
我的名字,就是我最響亮的品牌。
我親自面試了每一個新加入的員工。
我招募的,都是那些和曾經的我一樣,有才華、有幹勁,卻因為種種原因被埋沒、被壓抑的年輕人。
在工作室的第一次全員會議上,我對他們說了第一句話。
「在這裡,我向大家承諾三件事。」
「第一,你們的每一份努力,都會得到公平的回報,體現在你們的薪水和獎金里。」
「第二,你們的每一份功勞,都會被記錄和尊重,成為你們晉升的階梯。」
「第三,我們這裡沒有複雜的辦公室政治,沒有論資排輩,只看能力,只看結果。」
「我希望,『然諮詢』不僅是你們工作的地方,更是你們實現自我價值的平台。」
台下,是一張張年輕而激動的臉,他們的眼裡,閃爍著我曾經無比渴望的光芒。
李姐在新的工作環境中如魚得水。
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只能偷偷安慰我的行政大姐。
她考取了人力資源管理師的證書,將工作室的內部管理打理得井井有條,整個人都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和自信。
我也終於還清了家裡所有的債務。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我帶著父母,去市裡最好的樓盤,全款買下了一套他們心儀已久的房子。
當父親拿著新房的鑰匙,手都在顫抖的時候,我看到他眼角泛起的淚光。
那一刻,我感覺,過去所有受過的苦,都值了。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把自己藏在人群里,需要用樸素的衣著和黑框眼鏡來掩蓋鋒芒的小透明。
我可以自信地站在任何人面前,不卑不亢。
我的經濟,我的人格,我的人生,都獲得了徹底的獨立與自由。
12
一年後,我受邀回到我的母校,為即將畢業的學弟學妹們做一場關於職業規劃的分享。
我站在明亮的講台上,看著下面一張張稚嫩而充滿憧憬的臉,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我沒有講那些驚心動魄的復仇故事,也沒有提那些不堪的過往。
我只是平靜地分享著我的心得。
「很多人會告訴你們,畢業後,選擇一個好平台是多麼重要。」
「這一點,我並不否認。」
「但是今天,我想告訴大家,比選擇平台更重要的,是打造一個無法被平台替代的、強大的自己。」
「你的專業能力,你的解決問題的能力,你的人品和信譽,這些才是你最寶貴的財富,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核心競爭力。」
「當你自身的價值足夠強大時,你走到哪裡,哪裡就是你的平台。」
分享會的最後,是提問環節。
一個和當年的我長得很像的女孩,怯生生地站了起來,手裡緊緊攥著話筒。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陳苒學姐,您好。我想問,如果……如果在職場上遇到了非常不公平的對待,被領導搶功勞,被同事排擠,我們該怎麼辦?」
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我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委屈和不甘。
我仿佛看到了,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面對著冰冷電腦螢幕,默默吞下所有委屈的自己。
我沖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溫暖和釋然。
「首先,你要做的,不是抱怨,不是爭吵,而是比任何時候都更努力地去學習和積累。」
「你要把所有的不公,都當成磨練你心性和能力的磨刀石。」
「你要在最深的黑暗裡,悄悄地積蓄你所有的力量,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不可或缺。」
「然後呢?」女孩追問道。
「然後,」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訴她,「平靜地離開那個消耗你的地方。」
「去創造,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公平。」
陽光透過禮堂的窗戶,溫柔地灑在我的臉上。
我的故事,也許會慢慢被人淡忘。
但那種從塵埃里開出花來的力量,那種掌握自己人生的信念,將會像一顆種子,在更多年輕人的心裡,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