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餅者的終局完整後續

點擊發送。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就響了。

是周總的回信。

「小陳，去哪高就了？以後合作只認你。方便的時候通個電話。」

我看著那條簡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接著，我打開微信，點開一個被我命名為「核心客戶」的分組。

裡面有九十九個聯繫人。

每一個，都是王浩口中他「最重要的資源」。

我編輯了同樣的消息，選擇了群發。

車窗外，城市的高樓大廈飛速後退。

我知道，一場風暴，即將在我身後那棟金碧輝煌的大廈里，拉開序幕。

04

王浩的慶祝派對，正進行到高潮。

香檳的泡沫在水晶杯里歡快地跳躍，映著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

「來！為了我們輝煌的未來，乾杯！」

他高舉酒杯，準備接受新一輪的歡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刺耳的手機鈴聲，像一把尖刀，劃破了這片歡樂的海洋。

是他的私人電話。

王浩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華鼎集團-周總」。

他臉上的不悅立刻被諂媚的笑容取代。

「不好意思各位，最重要的客戶來電話祝賀了。」

他在一片艷羨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到角落裡，接通了電話。

「喂，周總啊！您消息真靈通，我這剛……」

他熱情洋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冰冷的聲音打斷了。

「王總，我正式通知你，華鼎集團將從即刻起，終止與貴公司的所有合作。」

王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一尊劣質的蠟像。

「周……周總？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不是剛簽了戰略合作……」

「你們把最重要的人弄丟了。」

對方的聲音里沒有情緒，像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就這樣。」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王博文拿著手機，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叫……最重要的人？

他還沒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辦公室里的電話鈴聲，突然像被按下了什麼開關，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他的工作手機、部門助理的手機、公司前台的總機……

一時間，整個辦公室里只剩下瘋狂的、令人心悸的電話鈴聲。

「喂，您好，這裡是……」

「你好，我是東升科技的，通知你們，我們所有的訂單全部取消。」

「什麼？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張巍臉色慘白地掛掉一個電話，另一個電話又立刻打了進來。

「你好，我是藍海物流的採購，我們下個季度的合同，不用簽了。」

「李經理！李經理！您聽我解釋啊！」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們只跟小陳談。」

「小陳？」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從電話那頭傳來。

華鼎集團。

東升科技。

藍海物流。

……

這些，全都是王浩PPT上最亮眼的業績，是他吹噓了無數次的「鐵桿客戶」。

而現在，這些「鐵桿客戶」們，像約好了一樣，用最冷酷的方式，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終止合作。

取消訂單。

辦公室里的香檳味還沒散去，歡聲笑語已經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一聲聲的電話鈴，像催命的鐘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女同事們花容失色，男同事們手足無措。

剛才還圍繞在王浩身邊阿諛奉承的下屬們，此刻都像躲避瘟神一樣，遠遠地避開他。

王浩癱坐在他的真皮老闆椅上，雙目失神。

助理戰戰兢兢地遞過來一份緊急統計的報表。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一個個被紅色記號筆劃掉的客戶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些，全都是他引以為傲的「人脈」和「功績」。

他一直以為，這些客戶是衝著他的面子，衝著公司的平台來的。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小陳……」

他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在手機里瘋狂地翻找陳苒的聯繫方式。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大老闆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公司創始人，那個年過六十、一向沉穩的老頭子，此刻臉色鐵青，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衝到王浩面前，將另一份報表狠狠地摔在他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像一場絕望的雪。

「王浩！」

大老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

「這就是你說的巨大成功？！」

「這就是你給我帶來的區域副總裁？！」

「公司一半的訂單，就他媽在一下午的時間裡，全沒了！！！」

05

我正坐在一家街角的咖啡館裡，面前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我面前的桌上投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我有多久沒有這樣悠閒地享受一個下午了？

一年？兩年？

我已經記不清了。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王浩」兩個字。

我看著這個名字，沒有立刻接起，只是拿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醇厚的香氣在口腔里瀰漫開。

電話執著地響著，仿佛我不接，它就會一直響到天荒地老。

我終於慢悠悠地劃開了接聽鍵。

「陳苒！你到底做了什麼？！」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王浩氣急敗壞的咆哮，聲音因為失控而顯得尖利刺耳。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免得被他的噪音污染了我的好心情。

「王總，風這麼大，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麼。」

我用最平淡的語氣回答。

「你他媽少給我裝蒜！」王浩在電話那頭幾乎要跳起來，「所有的客戶都取消了訂單！是不是你搞的鬼？！」

「王總，」我放下咖啡杯，聲音裡帶著輕微的笑意，「客戶要取消訂單，那是他們的商業自由，我怎麼有能力搞鬼呢？」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給我回來解決問題！」他用上了他慣用的命令口吻，仿佛我還是那個可以被他隨意使喚的下屬。

我輕笑出聲。

「王總，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勞動關係了。」

「我只是一個被你們優化掉的，無足輕重的『小陳』而已。」

「你……」電話那頭的王浩被我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幾秒，他似乎終於意識到命令對我已經無效，換上了一種陰狠的語調。

「陳苒，我警告你，別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動用我的人脈，讓你在這個行業里徹底混不下去！」

人脈？

聽到這個詞，我嘴角的諷刺再也掩飾不住。

「我的『人脈』，」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不就是你現在正在失去的那些嗎？」

這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了王浩的心臟。

電話那頭，是死一樣的沉默。

我沒有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打開聯繫人列表，找到王浩的名字，點擊，拉黑。

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我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窗外人來人往，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愜意包裹著我。

而此刻的王浩，正處在地獄之中。

他徹底崩潰了。

他開始瘋狂地給那些取消訂單的客戶一個個打電話。

他的姿態從一開始的質問，到解釋，再到哀求。

「周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公司絕對能……」

「王總，我說了，我們只認小陳。你們公司誰來都一樣。」

「李經理！看在我們過去合作那麼愉快的份上……」

「愉快？我只記得每次出問題，都是小陳半夜爬起來給我們解決。至於你王總，我好像都沒見過幾次面吧？別卸磨殺驢，太難看了，活該。」

「張董，您聽我說，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沒有誤會，我們就是覺得，一個連核心員工都留不住的公司，不值得信任。」

每一個電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過去引以為傲的口才、他自以為是的個人魅力，在冷冰冰的現實面前，一文不值。

公司內部，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之前那些對我冷嘲熱諷的同事，現在都成了驚弓之鳥，開始互相埋怨，推卸責任。

張巍面如死灰，他試圖聯繫他平時「關係最好」的幾個客戶負責人。

結果對方在電話里直接懟了回來。

「你？你算老幾？以前所有的方案和技術支持都是小陳熬夜做的，你除了會催還會幹嘛？」

「別再打電話來了，煩不煩？」

整個銷售部門，徹底停擺。

大老闆辦公室的門緊閉著，但裡面時不時傳出的咆哮聲，讓整個樓層的人都膽戰心驚。

最後，大老闆給王浩下了死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跪下也好，求饒也罷，不惜一切代價，把這些客戶給我挽回來！」

「否則，你就給我滾蛋！」

王浩失魂落魄地走出老闆辦公室，手裡攥著那份已經被他揉得皺巴巴的客戶名單。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一個人。

陳苒。

06

我的微信響個不停。

是李姐發來的。

她像一個戰鬥在一線的戰地記者，把公司里的慘狀通過文字和表情包，實時轉播給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王浩剛才從老闆辦公室出來，那臉色，跟剛從墳里刨出來的一樣！」

「張巍那小子也傻眼了，剛才還想甩鍋，被另一個同事當場罵哭了，說要不是他天天擠兌你，你會走嗎？」

「現在全公司都在傳，說你是咱們公司的『掃地僧』，哈哈哈！」

我看著李姐發來的消息，想像著辦公室里那雞飛狗跳的場面，心裡沒有太大的波瀾，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最新消息！公司高層震怒，成立了緊急調查組，正在查這次的事件！」

又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我的天！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他們把過去三年的所有核心項目文件和客戶對接記錄都調出來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

「所有！所有核心大客戶的維護記錄、方案設計、技術攻關，最後落到實處的工作人員簽名，全都是你！『陳苒』！」

「王浩那孫子提交的所有報告里，這些功勞全都變成了他『帶領團隊』的功勞，他自己的名字永遠在第一個！」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划過。

這些所謂的「調查結果」，不過是將一個早已存在的事實，血淋淋地揭開而已。

「更絕的來了！」李姐的消息帶著一種吃瓜的興奮，「調查組想從公司的客戶關係維護系統（CRM）里找那些關鍵聯繫人的信息，準備讓別人去對接。」

「結果發現，系統里那些關鍵聯繫人的電話、微信，全都是空的！要麼就是個前台總機號！」

「因為那些真正能拍板的人的私人聯繫方式，全都在你腦子裡，在你的私人手機里！」

「王浩徹底傻了，大老闆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他鼻子罵，問他這三年總經理到底是怎麼當的！」

我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王浩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他以為，是他的人格魅力，是公司的平台優勢，穩住了那些大客戶。

他以為，我，陳苒，只是一個聽話好用的執行工具。

他從來不知道，那些客戶嘴上喊著「王總」，心裡認的卻只是那個話不多但永遠靠譜的「小陳」。

他甚至不知道，好幾個大客戶的CEO，連他王浩長什麼樣都記不清。

他們只知道，有任何問題，打一個電話，那個戴眼鏡的女孩，總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案。

神話破滅了。

那個「平台養活個人」的神話，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砸得粉碎。

所有人都看到了真相。

不是公司這個平台養活了陳苒。

是陳苒這一個人，養活了王浩的整個部門，甚至撐起了公司業績的半壁江山。

微信又震了一下。

是李姐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

「小苒，你才是咱們公司那根真正的定海神針。」

我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年的隱忍和壓抑，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市場，會替我證明我的價值。

而那些曾經輕視我、壓榨我的人，也終將在他們親手造成的廢墟上，懊悔不已。

07

王浩最終還是找到了我。

不是通過電話，也不是微信。

在我拉黑他所有聯繫方式的第二天，他通過李姐，向我傳話。

李姐在電話里的語氣很為難。

「小苒，那個姓王的，剛才找到我，求我給你帶個話。」

「他說，公司願意『不計前嫌』，請你回去。」

「不計前嫌」？

我聽到這四個字，差點笑出聲。

多麼傲慢，多麼可笑。

到了這個地步，他依然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

「李姐，你幫我告訴他，我不走回頭路。」

「好！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這就去回絕他！」李姐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解氣。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但我低估了王浩的無恥。

當天晚上，我剛回到我租住的那個老舊小區樓下，就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王浩。

他不再是那個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王總。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凌亂，眼窩深陷，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昂貴的果籃，旁邊還放著幾個奢侈品牌的禮品袋。

看到我，他立刻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上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陳，哦不，苒苒，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了你一下午。」

這聲「苒苒」，讓我胃裡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王總，有事嗎？」我站定腳步，與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語氣冷淡。

「苒苒，你看你，還叫什麼王總，太見外了。」

他把手裡的禮品袋往我面前推。

「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是我給你賠罪的。」

「以前，都是我有眼無珠，是我不對，我混蛋！你就看在大家同事一場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

他把姿態放得極低，開始打感情牌。

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歷過他那些嘴臉，我幾乎要以為他是一個真心悔過的可憐人。

我沒有去看那些禮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只要你肯回來，什麼都好說！」

他見我沒反應，急切地拋出他的籌碼。

「副總監！我馬上向老闆申請，讓你做銷售部副總監！」

「年終獎！我保證，以後你的年終獎絕對是全公司最高的！十八萬？不！二十八萬起步！」

他唾沫橫飛地描繪著一幅美好的藍圖，仿佛我還是那個可以被他幾句話就哄騙的無知少女。

我看著他虛偽的嘴臉，只覺得可笑至極。

「王總，」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三年前，我剛入職，熬了三個通宵拿下的第一個百萬訂單，報告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兩年前，項目出了重大紕漏，是你操作失誤，最後站出來背鍋道歉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