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輩子,我大概內心都會不安的。
沈景耀醒來,已經是兩天後。
面對沈夫人的訓斥,他毫不在意,而是將目光看向我。
「妹妹,沒事吧。」
這是我來到沈家這麼久以來。
他第一次叫我妹妹。
不僅是我,就連沈夫人都愣住了,「你叫寧寧什麼?」
「妹妹。」
沈景耀再次重複了一遍。
沈夫人拍了拍我的肩,我知道,這代表著。
他們承認我了。
承認我在沈家的存在,不單單只是一個協助沈景耀的工具人。
而是完完整整的,獨立的個體。
「好孩子。」
沈夫人捂著嘴,一手攬著我,一手摸向沈景耀的頭。
她再三叮囑,「以後不准再玩賽車了,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跟寧寧好好學習。」
「等高中一畢業,我送你們出國。」
這話,沈夫人提了不下三次。
但每次沈景耀都是不耐拒絕,可這次卻規規矩矩地應下了。
「好,跟妹妹一起。」
他將目光投向了我。
沈夫人緊緊握著我的手,這一刻,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傳來。
這一刻,我堅信自己有了家人。
我將那伙人在哥哥賽車上動了手腳的事告知給了警察。
經過一番調查,得出真相。
再加上故意傷人,他們分別被判了程度不同的罪行。
哥哥拉著我的手,目光堅定,說一定會保護好我。
「以後別那麼傻,單槍匹馬就上,知道沒有。」
他認真道。
「好。」
我應道。
內心想的卻是,不管是下次,還是下下次。
面對同樣的處境,同樣的選擇我還會做無數次。
哥哥。
哥哥在醫院待了三個月後。
我跟學校申請了不在校就讀,照顧了他三個多月。
同時,兼顧給他補高三的知識。
哥哥痊癒後的第一個月,我和他重新回到了學校。
趕上了第一場月考。
從考場出來時,碰到了兩張許久未見的面孔。
——陳放和沈安靜。
看到我,沈安靜愣了一下。
她故作驚訝,「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學校,聽說你受傷了,嚴重嗎?我還以為你退學了呢。」
我在她誇張的表情中,看出了幸災樂禍。
沒有理會,我從他們身側離開。
「安寧。」
突然,陳放將我叫住。
他罕見地沒有對我露出厭惡的表情,「你……沒事吧?」
想起那天的無助,和他決絕的模樣。
就算是對一個陌生人,都不該如此。
我對他,再也沒有一絲往日的情意。
「沒事。」
我冷聲道,剛要走。
他卻再次上前見我攔住,拽住我的手,「你……」
「幹嘛呢?」
剛想掙脫,一個書包「嗖」的一聲砸了過來。
正中陳放。
他鬆開了我的手,我哥走了過來,撿起書包,「幹嘛呢,對我妹妹動手動腳的。」
「你……安寧,我……」
陳放似乎想說些什麼。
「哥,別理他們,我們走吧。」
沈安靜第一時間衝上來,拉著陳放離開。
他一步三回頭,直到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什麼人啊,下次他再敢對你動手動腳,你告訴我,我——」
沈景耀比划著揮拳的動作。
我哭笑不得,「好了,我沒事,我們回家吧。」
「好。」
「妹啊,我跟你說,你哥我這次的月考成績絕對是一騎絕塵,肯定能猛衝上一班,跟你做同桌你信不信。」
我哥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樣。
「我信。」
「你好敷衍。」
「我沒有,我是認真的。」
對於沈景耀的學習能力,我從未懷疑過。
他本就聰明,只是不願學習,這三個月來的補習,我能感覺到他在一點點進步。
事實證明,我的感覺是對的。
一周後,月考成績出來了。
沈景耀真的從年級倒數衝到了年紀前三十。
達到了進入一班的要求。
而我的成績依舊穩居第一,沒有太大波動。
令我訝異的是,曾經穩居年級前五的陳放和沈安靜。
竟紛紛掉出了前一百。
被迫分到了二班。
看著成績單上顯眼的數字,沈安靜咬緊了牙關,眼裡的嫉妒都快噴涌而出。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這樣……」
她看向我,「沈安寧,你是不是作弊了,休學這麼久卻考出了全年級第一的成績,誰信啊,還有那個沈景耀,他明明應該變成殘廢的,為什麼,為什麼會突然這樣,不僅沒事,還考得這麼好。」
「我不信,你們肯定是作弊了!!」
沈安靜發了瘋般,堅決要告到校長處,讓他們徹查。
無論陳放怎麼攔都攔不住。
她尖銳的眸子看向我,「作弊可是要被退學的,你死定了,沈安寧。」
「安靜,別鬧了。」
陳放拉住她,卻被她一手甩開。
她惡狠狠的,嘶吼道:「你是我哥哥,你應該偏袒我才對,憑什麼偏袒那個賤人,你是不是喜歡她?」
陳放不說話了。
沈安靜一副瞭然的樣子點頭,「好,你給我等著!!」
說著,她沖了出去。
沒一會,我和沈景耀就被同時交到了校長辦公室。
經過調查,確保我們沒有作弊。
而沈安靜因為胡亂造謠,擾亂校園秩序,被記了處分。
沈安靜瘋了一般,「你,你們不能記我處分,分明是他們作弊了,你們都瞎了嗎,怎麼可能……」
因為辱罵校領導,被勒令退學。
陳家父母過來又是送禮又是求情的,這才免了。
讓她繼續就讀。
7
然而,因為她一系列癲狂的舉動早就在學校傳開了。
校園裡到處有著關於她的言論。
就連一向疼愛他的陳放也開始遠離了她。
察覺到這一點,沈安靜又開始發瘋。
陳放被搞得心力交瘁,成績一落千丈,接連從二班一路跌倒吊車尾班。
還被老師約談了。
說是,再不把心力放在學習上,他們只好對他進行處分。
面臨退學的風險。
得知這個消息,沈安靜又發了瘋去找老師鬧。
說老師暗戀陳放,故意想引導陳放遠離她。
最後,因為失手重傷老師,被勒令退學。
聽著傳到耳邊的八卦,我手中的筆頓了頓,一個蛋糕伸到面前。
「學累了,來一個。」
一抬頭,我哥正笑眯眯看著我。
「謝謝哥。」
我接過蛋糕,一口一口舔舐著。
窗外,一道明顯的目光投了過來,我側頭望去,是陳放。
一段時間不見,他變化挺大的。
身上再也沒有了當初同學們口中的清冷學霸的身影。
有的,只是憔悴和落魄。
我挪開目光,沒有去看他。
吃完蛋糕,繼續學習。
臨近高考,在沈夫人的指導下,我和我哥同時申請了國外的高校。
參加了考試。
沈夫人告訴我們,可以不用參加高考。
等那邊考試通過了,可以直接出國。
但我和我哥還是參加了,沒有其他原因,再體驗一次。
考試結束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歡呼。
哥哥偷偷跑出學校帶了一大堆好吃的回來,「拿回去,給你們舍友都分分」
將東西放下,又跑了。
我拎著一大袋東西,一轉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站在陰影處。
「誰?」
我心一跳,叫了一聲。
腦海中閃過百種可能,直到那抹身影從陰暗處走出。
是陳放。
他瘦了不少,眼窩凹陷下去。
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
「考得怎麼樣?」他問。
我愣了下,「我們已經熟到問考試成績的地步了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之前對我一直是帶著莫名的厭惡的。
空氣中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他開口,「寧寧,你……不記得我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還帶著一絲苦澀。
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他也重生了。
或者,有了前世的記憶。
「你——」
「那天我本來想去幫你的,後來被安靜拉走了,沒幾天,就聽說你暫時休學的消息,我很擔心你,自那之後,我便開始重複做著奇怪的夢,我夢到我們家在福利院收養了你,你成了我的妹妹。」
「夢到我們一起出國留學,夢到我們結婚,夢到……你跟我說,要跟我在一起一輩子。」
他聲音越來越輕,直至聽不到,眼皮也耷拉下來。
突然,他抬眸看向我,聲音陡然拔高,「寧寧,我沒有在做夢對不對,那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對不對,我們曾經在一起過,一起創業,結婚,生孩子,我們——」
他情緒變得激動。
「你在說什麼!!」
我打斷了他,「我是沈景耀的妹妹,是沈家的女兒,我們並未認識。」
「以後別再來找我。」
一口氣說完,我從他身側走過,匆匆上樓。
「寧寧!!」
他叫了我一聲,腳步一頓,我沒理會,徑直離開。
之後,我聽舍友說,他在樓下等了一整夜。
「寧寧,你和他……什麼情況?」
「不認識。」我冷聲道。
第二天,我收拾東西離開。
沈家的車開到了樓下接我,帶著這三年的青春和回憶。
我離開了那裡。
高考放榜那天,我和哥哥也順利保送了國外同一所高校。
同時,我的高考成績位居全市第一,哥哥則排在第五名。
沈夫人很高興,給我和哥哥辦了十八歲成年禮。
九月,我們踏上了出國留學的征程。
登機那天,我在外面看到了陳放,他的目光中帶著殷切。
我沒理會,一直往前走。
聽群里的人討論說,陳放這次發揮失常了,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高校。
沈安靜也去考了,考得一塌糊塗,連填志願分數線都沒達到。
一切,都朝著和前世截然相反卻又異常相似的方向發展。
飛機起飛,我奔向了屬於我的美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