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爸,你是我親爸嗎?有這麼說自己女兒的嗎?
12
誤會終於被戳破了。
我爸不僅讓人事給那位痛失麻辣燙的員工三倍補貼餐費,還當場就讓秘書把蓋好章的合同送了過來。
我們老闆的公司,續命成功。
皆大歡喜。
但生活從來不是童話故事,解決了內部矛盾,還有外部的敵人。
老闆之前因為脾氣太直,得罪了不少同行。
眼看著她的公司就要倒閉了,對手們都等著看好戲,結果她絕處逢生,不僅沒倒,還拿到了一筆天價投資,這下可就捅了馬蜂窩。
那些之前被她懟過、潑過酒、羞辱過的死對頭們,沒法再從業務上打壓她,就開始動起了歪腦筋。
他們把目標,對準了我們公司的投資方——也就是我爸的公司。
一時間,各種匿名舉報信雪片似的飛向稅務部門,舉報我們家公司有嚴重的稅務問題。
雖然我們家公司家大業大,經得起查,但這種騷擾也足夠讓人焦頭爛額。
更陰險的是,他們還買通了我爸公司董事會的幾個成員。
那些老傢伙本來就對我爸把這麼大一筆投資,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頗有微詞,現在被人一煽動,更是天天在董事會上發難,質疑我爸的決策,要求撤回投資。
一時間,公司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13
我爸畢竟年紀大了,不像年輕人那麼經折騰。
連續幾天的高強度會議和外部壓力,讓他終於吃不消,病倒了。
我跑到公司,找到了人事主管張茜。
把假條遞過去時,她正低頭處理文件。
「茜姐,我想請個假。」
她頭也不抬:「又是去看哪個明星的演唱會了?」
「不是,」我搖搖頭,認真地說,「這次是真的家人生病了。」
張茜終於抬起頭,看到我臉上少有的嚴肅表情,愣了一下,沒再多問,很快就批了。
老闆知道後,也立刻批覆,還說要跟我一起去探望我爸。
「叔叔是為了我們公司才累病的,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看。」
她話說得客氣,但眼神里的擔憂是實打實的。
……
我們一起到了醫院的 VIP 病房。
我爸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掛著點滴,看上去虛弱極了。
看到老闆進來,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被老闆一把按住了。
「叔叔您好好躺著,別動。」
老闆把果籃放下,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臉上帶著愧疚。
「真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們公司,才把您累成這樣。」
我爸虛弱地擺了擺手:「不怪你……商場如戰場,這點風浪,我還沒放在眼裡。」
他咳嗽了兩聲,喘著氣說:
「我只是……只是擔心……我這一倒下,那些老傢伙肯定要趁機作亂,到時候……唉……」
老闆看著我爸憂心忡忡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擔憂的我,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爸。
「叔叔,」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您別擔心。您好好養病,外面的事情,交給我。」
我爸愣住了:「你?」
「對,我。」
老闆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我之前只是苦於沒有資金,才被那幫人處處掣肘。但論起商業手段和市場策略,他們加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
她站起身,在病房裡踱了兩步,身上那股指點江山的女王氣場又回來了。
「您信我一次,把您公司的資源暫時交給我調配。我帶著我的精英團隊,幫您把這場仗打贏了。不僅要打贏,我還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王者!」
她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爸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光。
他激動地看著老闆,嘴唇都在哆嗦。
「好!好!好樣的!」
他大喊一聲,然後……
然後他「噌」地一下,直接從病床上蹦了起來!
他一把拔掉手上的輸液針頭,從抽屜里掏出一份新合同。
「這是職業代理人的聘用合同。」
我爸激動地說:
「我想邀請你,暫時接管姜氏集團。至於你原來的公司,可以作為集團的子公司獨立運營,我會給你最大的支持。」
老闆愣住了。
而我則一個勁盯著他的手背研究。
不兒?這老頭拔掉針頭後一點血珠都沒有……
貼上去的啊?
裝病?!
14
返程的路上,車裡一片沉默。
老闆開著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但緊抿的嘴唇暴露了她無語的心情。
我坐在副駕位,幾次想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終於,還是老闆先打破了沉默。
「想說什麼就說。」
她的語氣很平靜。
「我答應了會幫忙,就一定會幫忙。放心,我不會讓你家道中落的。」
她頓了頓,從後視鏡里瞥了我一眼,補充道:
「不然我怕你又漂亮,腦子又不好,真跑去出賣色相。」
我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老闆,我也不是想問這個……」
「那你想問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我看著她,一臉認真地問,「我爸是裝病,那我這個事假……還能帶薪嗎?」
老闆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車子在路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她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
半晌,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姜真,我有時候真想打開你的腦子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
15
事實證明,我老闆果然不是只會說大話的人。
她之前只是苦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被那幫資本雄厚的死對頭們抓著沒錢的痛點反覆針對。
現在,她手握我爸給的「尚方寶劍」,可以調動一個商業帝國的資源,簡直如同猛虎出籠,蛟龍入海。
她帶著我們公司那幫被憋壞了的精英們,正式向那些對手宣戰。
那段時間,整個公司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我第一次看到老闆真正工作的樣子。
她可以在會議室里,對著幾十個我爸公司的高管,條理清晰地分析市場局勢,布置戰略任務,那份自信和專業,讓那些一開始還對她持懷疑態度的老油條們都心服口服。
也可以在電腦前,連續工作三十多個小時,只為了尋找對方財務報表里一個微不足道的漏洞。
她用我爸的錢,卻沒像其他人一樣只懂砸錢。
而是先是精準地狙擊了對手公司的股價,然後通過一系列眼花繚亂的營銷和渠道操作,在短短半個月內,不僅把我爸公司的銷量和股價都翻了幾番,還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幾個對手公司偷稅漏稅的確實證據,打包直接送到了稅務局。
釜底抽薪,一擊致命。
那幾個之前還不可一世的死對頭,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傾頹崩塌。
至於我爸公司董事會裡那幾個上躥下跳的董事,老闆更是沒跟他們客氣。
她直接把我爸之前收集的,關於他們中飽私囊、利益輸送的證據,做成了一份精美的 PPT,在董事會上公開放映。
那幾個老傢伙當場面如死灰,第二天就主動遞交了辭呈。
整場風波,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一個月。
老闆用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商業戰爭,徹底打垮了所有敵人,還順便幫我爸清理了門戶,讓整個董事會都對她敬畏有加,再無半句閒話。
16
事成之後,塵埃落定。
老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爸請辭。
「叔叔,幸不辱命。」
她將一份詳細的報告和我爸公司的管理權限交還回去。
「現在公司已經重回正軌,我和我的團隊,也該回去了。」
我爸沒有接,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她。
「回去幹什麼?回去守著你那個小公司,等下次資金鍊斷裂嗎?」
老闆愣了一下,沒說話。
這年頭說話難聽的居然不止她一個?!
「丫頭,你是個將才。」我爸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你那個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有個提議——」
我爸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欣賞。
「我想正式邀請你,長期任職我們集團的職業代理人。」
老闆瞳孔猛地一縮。
職業代理人,也就是 CEO。
那意味著,我爸想把整個商業帝國,都交到她手上。
「這……這太突然了。」老闆顯然被這個提議砸懵了,「我何德何能……」
「你當之無愧。」我爸打斷了她,「這一個月,你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我老了,也累了,早就想找個接班人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啃蘋果的我,嘆了口氣。
「至於我這個不爭氣的閨女……」
我爸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我和老闆都震驚的話。
「我準備,把我閨女和公司,都交給你。
「你不僅是公司的 CEO,以後也是姜真的『監護人』。她繼續給你打工,工資你隨便開,只要別讓她回來煩我就行。」
老闆沉默了很久很久。
看著合同,又看看我,糾結再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
「好,我同意。」
17
回家的路上,我問我爸:
「爸,你為什麼會選老闆啊?就因為她能力強?」
「能力是一方面。」
我爸晃著頭賣關子。
「主要是你媽說的。她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如果我給你找個女婿來接管公司,十有八九會被吃絕戶,連人帶公司都成了別人的。」
「所以?」
「所以,既然如此,不如找個人品好、能力強的女孩子來接手。
「女人總是比男人有良心。
「再說了,你本來不就是給她打工嗎?以後繼續給她打工,性質一樣,我也放心,穩妥。」
我聽完,覺得我爸媽真是深謀遠慮。
……
老闆正式上任我們家集團 CEO 的那天,我特地起了個大早。
沒開我那輛「買菜車」,而是從車庫裡挑了一輛最低調的黑色賓利,繞了個大圈,開到老闆家樓下接她。
她下樓的時候,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長發挽起,妝容精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現在身價上億」的強大氣場。
看到我開的車,她挑了挑眉, 但什麼也沒說, 優雅地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你這是幹什麼?」
她繫上安全帶,看著我。
「CEO 上任第一天, 我這個『前員工』兼『未來下屬』, 當然要來為您保駕護航啊!」我狗腿地笑道。
老闆看著我這副樣子, 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嘲諷和無奈的笑, 而是發自內心的,柔和的笑。
「姜真, 」她側過頭,看著我,「你總是用這些很笨的招數來拉攏人心。」
我心裡一咯噔, 以為她又要損我。
「但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前方。
「還蠻真誠的。
「這個圈子裡,聰明的人太多了。別人來幫忙, 我們都要在心裡盤算一下, 他是真心的嗎?他有沒有別的企圖?會不會背後捅我一刀?」
「只有你, 」她輕聲說, 「你是真的熱心。有時候愣一點,傻一點,也挺好的。至少相處起來,不累。」
我心裡一暖。
天啊!這是我認識老闆以來, 她第一次這麼正經地誇我!
我感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感覺己這麼多天的「傻」, 總算得到了官認證和肯定。
正當我沉浸在被老闆誇獎的巨喜悅中時,子在個路口,被交警攔了下來。
我搖下車窗, 一臉茫然。
「警察叔叔,我沒違章啊。」
交警敬了個禮, 然後指了指副駕駛的老闆:
「這位, 為什麼不系安全帶?」
老闆愣了下,才發現己忘了。
交警看了看她, 又暗了一句:
「請問您不系安全帶, 是因為懷孕了嗎?如果是特殊情況, 我們可以酌情處理。」
板還沒來得及說話,我這邊已經搶著回答了。
「怎麼可能!
「我板是事業型女主!是那種為了工作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的狠人!她今天可是出任世界五百強公司 CEO 的第天!
「怎麼可能在這種事業上升的關鍵時刻懷孕?!這是對她事業心的侮辱!」
我的聲音洪亮, 擲地有聲, 充滿了對我板事業粉的維護之情。
交警:「……」
老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交警用種看智障的眼神無語地看了我們一眼, 然後無表情地開始按流程開罰單、扣分。
板也無語了。
她扶著額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
「姜真, 」她幽幽地說,「我要撤回我剛才說的話。」
我懵了,直到公司,我都沒想明她為什麼要撤回那句誇我的話。
我偷偷問周晴:
「周姐,老闆剛才啥意思啊?」
周晴聽完我的複述,笑得眼鏡亂晃。
她拍著我的肩膀, 語重心長地說:
「挺好的,姜姜。
「我覺得,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家公司願意要你了。
「我們可以做同事,做到退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