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劉邦又邀請到處游擊的彭越說,只要你來,睢陽以東的地方也都歸你。
不僅如此,劉邦還邀請了九江王英布(黥布),策反了項羽手下的大司馬周殷等人一起圍攻項羽。
於是,被許以重利的韓信終於出兵,連同劉邦、彭越、英布、周殷等人在內,劉邦的五路聯軍共70萬人與項羽殘餘的10萬楚軍在垓下(今安徽靈璧)展開決戰。
征戰多年的項羽,最終兵敗自盡。
但終年僅30歲的項羽,並不明白自己失敗的原因,就在烏江自刎前,他仍然向部下們吶喊說:
「此乃天要亡我,非戰之罪。」
作為中國從列國時代進入帝國時代的最後一位蓋世英雄,項羽從24歲就跟隨叔父項梁起兵抗擊暴秦,25歲就在巨鹿之戰中率兵大破秦軍主力,從而奠定了消滅暴秦的根基,可以說,作為一位快意恩仇的時代英雄,項羽有自己獨特的審美價值,儘管曾經聯合關東聯軍坑殺20萬秦軍降兵,並幾次在攻城略地中殺降,對於自己的政治對手也不知道爭取收服,以致最終被劉邦聯軍擊敗。
但即使到死,項羽也堪稱光明磊落、轟轟烈烈,相比劉邦的反覆無常、陰謀詭計和流氓習氣,千古以降,項羽作為一個失敗的英雄,仍然贏得了無數的同情。
從這個意義來說,歷史,並不純粹單一地以成敗來論英雄。
項羽死後,在遷都長安前,劉邦有一次曾經在洛陽南宮大宴群臣,並與臣子們討論自己與項羽勝敗的原因,對此將軍高起和王陵說,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所得的利益經常賞賜給大家,與天下同利;但項羽打勝仗卻經常不給好處,土地不給功勞也不給,以致四處樹敵,最後成了孤家寡人。
劉邦在表示部分同意之餘,也補充說了自己的意見:
「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我不如子房(張良);鎮國家、撫百姓、供軍需、給糧餉,我不如蕭何;指揮百萬大軍,戰必勝,攻必克,我不如韓信。這三個人都是人中豪傑,他們為我所用,所以能取得天下。項羽只有一個范增還不去重用,才因此敗在我的手中。」
對於一個世俗化的時代來說,講究道德信義的英雄時代和貴族精神已經遠去,在劉邦的臣子們看來,只有利益至上的世俗時代,才是歷史轉折之際的人心所向,因此儘管項羽英雄氣概,但卻不能籠絡群雄,所以,儘管項羽身邊不乏正人君子,而劉邦身邊多有陳平這樣的小人充斥,但歷史的選擇,仍然傾斜向了利益權謀的一邊。
此後2000多年的中華帝國時代,無不充斥著劉邦式的詭詐與權謀,而項羽式的英雄氣概,則成為中國古典時代的最後絕唱。
這種英雄氣概和貴族精神,不歸屬於後世儒家的忠君報國,而是一種個人審美式的快意恩仇,從這個意義來說,個體式的英雄時代,也戛然而止於項羽。
項羽死後,當時漢帝國境內仍然有七個異姓諸侯國,為了剷除這些勢力,劉邦也開始逐一對盟友們下手,劉邦稱帝幾個月後,公元前202年,先是試圖謀反的燕王臧荼被殺。
公元前198年,劉邦又廢掉趙國,將自己的女婿、趙王張敖降格為宣平侯。
公元前196年,劉邦又逼反韓王信,將其斬殺;同年,為劉邦打下半壁江山的名將韓信也被呂后下令殺害,劉邦獲悉後,「且喜且憐之」。
韓信、韓王信相繼被殺後僅僅一個多月,公元前196年農曆三月,劉邦又設計擒拿梁王彭越,隨後下令將彭越滅三族,並將彭越剁成肉醬,分賜給各個諸侯王。
在收到劉邦「賞賜」的梁王彭越的肉醬後,內心震恐的淮南王英布也在幾個月後起兵叛亂,三個月後,公元前196年十月,淮南王英布也在兵敗後被殺。
於是,就在劉邦瘋狂屠戮異姓諸侯王的這一年,公元前196年,代替臧荼成為燕王的劉邦的髮小、新燕王盧綰也戰戰兢兢,在對手下們聊天時,盧綰說:「現在不是劉姓而做王的,只有我和長沙王吳芮了。我自己也危險了。」
於是,盧綰被迫暗中連結匈奴,後來,盧綰乾脆逃亡前往匈奴境內,最終老死於匈奴。
剩下個長沙王吳芮,則因為實力弱小,加上劉邦在討伐英布時身受箭傷復發,而被暫時擱置處理。
於是,劉邦稱帝後曾經先後存在的八個異姓諸侯王,最終僅存長沙王吳芮一人。
對此,劉邦在臨死前仍不放心,他甚至脅迫王公大臣們舉行「白馬之盟」,要求臣子們將白馬血塗在嘴唇上向劉氏家族宣誓效忠:
「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在相繼剿滅幾大異姓諸侯王和舉行「白馬之盟」後幾個月,公元前195年,劉邦最終在長安駕崩。
此時,距離項羽自刎,相隔僅僅七年。
臨死前,這位流氓帝王曾經回到故鄉沛縣(今江蘇豐縣),他親手擊築,痛飲高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帶著遺憾,這位草根帝王,和出身貴族的項羽,一起相會黃泉。
一個嶄新的時代,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