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詭異的滅亡:柴榮去世前後,後周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
後周顯德六年(959年),這是柴榮登位的第六年,在這六年時間裡,柴榮宵衣旰食,謀求天下的大治。
當然,柴榮並不是一個人戰鬥,還有一幫潛邸舊臣,尤其是王朴。
王朴是一個大器晚成的人,能力雖強,但始終未能進入權力中樞,直到後周佐命元勛鄭仁誨病逝後,才當上了宰相,這一年是顯德三年(956年),而王朴也已經年過五十了。
五代亂世,不努力不行啊
或許是到了中年才得以施展抱負,王朴珍惜這個可以名垂青史的機會,不斷為柴榮出謀劃策,平定天下的《平邊策》就是他獻給柴榮的。
不僅如此,除了政務之外,且精通天文禮法、典章音律、水利建築,可謂是全才。
柴榮也非常信任他,每次親征後,都安排王朴留守,可以說與王朴與柴榮的關係,就像蕭何和劉邦、諸葛亮與劉備的關係。
然而就是這麼一位重臣,卻突然暴卒了,讓柴榮傷心不已。
此前王朴並沒有什麼隱疾,甚至在三月的時候,前往治河工地考察。
三月十五日,考察完畢後回京,恰好路過好友司空李谷的家,此時的李谷正患病在家,王朴便打算探望一下。
王朴
沒想到剛說上幾句話,王朴卻突然倒地不省人事,送到家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自己左膀右臂的老臣突然離世,得知消息的柴榮先是大吃一驚,後痛哭不已,不僅給王朴身後極高的榮耀,更是在送別王朴的靈堂上不顧及帝王身份,幾次放聲大哭。
王朴雖死,但平定天下的夙願還要繼續,僅僅四天後,柴榮就打算出兵,這一想他要收復燕雲,為後周謀取穩定的後方,然後平定南方諸國。
先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前往定州,以防北漢的騷擾參戰。
而後安排宣徽南院使吳延祚暫領東京留守、三司使張美任大內都部署,維持京城大後方的運轉。
這些任命下去後,柴榮又命都虞候韓通為主將、將軍高懷德、張鐸為副將,沿著大運河北上,疏通河道,保障物資運輸。
準備好之後,柴榮於三月二十九日,帶領趙匡胤等人,沿著大運河直奔滄州,與前線的張永德人匯合。

顯德六年,後周的疆域(圖源:史圖館)
四月十六日,剛剛抵達滄州的柴榮直接帶領數萬兵馬,直接攻入遼境,迫使遼國的寧州刺史王洪獻城投降。
而後一路平推,攻克了益津關、瓦橋關,至此兩關之南的瀛州、莫州徹底與遼國失去了聯繫,兩州守將見大勢已去,直接獻城投降。
這一天,距離柴榮下詔親征僅過去了四十二天,可謂進兵迅速。
只不過這次親征,柴榮還沒遇到遼國主力,如果繼續北進,那麼雙方必然會在幽州與遼軍主力爆發大戰。
是贏是輸,決定了周、遼兩國未來的命運,因而柴榮也異常慎重。
五月初二日,柴榮在大營里宴請諸將,商討下一步進攻幽州的計劃。

柴榮
本以為是一邊倒的商討如何進攻幽州,沒想到席間,諸多將領卻勸阻柴榮不要進攻。
這讓柴榮很不開心,柴榮認為,此時軍心正旺,正是進攻遼國的好時機,豈能半途而廢?
看到柴榮生氣了,眾將也不吱聲,本來熱鬧的酒席上一下子也開始寂靜了起來。
既然柴榮不同意撤軍,那麼只能繼續進攻了。
次日,柴榮命劉重進當先鋒,駐紮到距離幽州僅百里的固安縣。
然而就在進攻幽州的前一夜,柴榮居然病了,而且病的不輕,病到不能繼續指揮出征的地步。
這也太巧了,明明就可以直接進攻幽州了,卻先被眾將拒絕,在柴榮堅持進攻後卻突然患病,不得不放棄進攻的計劃。
可以說這個病不僅來的突然,而且來得相當巧,怎麼能這麼配合反對的將領呢?
聯想到數月前王朴的暴卒,不得不讓人疑惑了。
想當初王朴可是說出「朴在則周朝在」的豪言壯語的,如果某些人想要謀權篡位,必然先幹掉王朴,如今王朴已死,下一個似乎只能是柴榮了。
說實話,這個時候的柴榮已經起了疑心了,畢竟這個套路他實在太熟悉了。
五代以來,哪一朝的天子上位,不都是靠政變上來?
五代以來,哪一朝的天子上位,不都是靠政變上來?
顯然,後周軍中,已經有人開始按捺不住了,只是到底是誰,柴榮並不清楚,只能等回到京中調查了,貿然調查,只會引起混亂,說不定誤解真的心腹,卻放過奸臣呢?
當然,在回京之前,還需要做出一些準備。
五月初五日,患病的柴榮下令在瓦橋關設雄州、在益津關設霸州,然後讓韓通負責修繕城池,成為抵禦遼國的前線,一切準備完畢後,五月初八日,柴榮下令班師回朝。
而在班師途中,不長眼的北漢出兵了,剛剛摸進來,就遭到李重進的大軍,被李重進窮追猛打,一直追到北漢都城太原附近的百井,至於李筠則攻克了北漢的遼州。
不過他們只是教訓一下罷了,畢竟柴榮的病情加重了,後周政局有些難以預測,他們必須回去,以防出現對自己不利的局面。
果然,柴榮到達澶州後,就發生了一件大事:張永德被罷免了。
起因是柴榮駐紮澶州後居然不走了,一連數日都未能和群臣見面。
張永德掌握禁軍
這引起很多人的擔心,畢竟柴榮身患重病,萬一突然病逝了,太子年幼,後周必然陷於內亂,因而大家商議,讓還能進入內廷的張永德勸柴榮趕緊回京。
張永德也認為沒錯,立馬趁著見柴榮的機會,勸他趕緊回京,只是這個勸諫有些刺耳。
原來張永德說,天下未定,陛下又身患重病,一些人趁著這個機會打算作亂,但陛下卻停駐澶州不肯回京,趕緊回京安定社稷,萬一駕崩在這裡,後周怎麼辦?
說實話,話糙理不糙,但在柴榮眼裡是如此的刺耳。
畢竟一個身患重病的人,最怕別人說「死」字,而張永德好巧不巧,逮著「駕崩」說,柴榮怎麼能高興?
立馬問張永德,誰讓他誰說的,畢竟在柴榮眼裡,張永德可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張永德也算老實,直接說外面大臣都這麼說的,氣的柴榮大罵,認為張永德如此淺薄無知,如何配得上都點檢的位置。
就這樣,張永德被免去了殿前都點檢的位置,雖然又給了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檢校太尉兩個官職,但殿前都點檢可是掌握禁軍的,這一舉動,相當於直接將張永德從最高權力核心階層排除了出去。
從這一點來看,柴榮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其實就是張永德。
一直以來,張永德都是柴榮最為信任的將領,本身又是皇家外戚,即便那段諫言不怎麼中聽,但至少是好心,對於待下公正著稱的柴榮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兒。
但如今柴榮病重,甚至感覺到自己真的快不行了,開始為兒子坐穩江山開始謀劃了。
太子柴宗訓僅有六歲,六歲幼主,放在太平盛世,或許沒問題,但在五代亂世里,豈不是白送他人江山?

六歲幼主,放在太平盛世,或許沒問題
所以,柴榮開始猜想,自己死後,誰最有可能威脅到柴宗訓得地位?自然是李重進和張永德了,李重進掌管侍衛軍、張永德掌握殿前軍,不僅重兵在握,且都是皇室的近親,且有威望,有戰功,是天然威脅皇權的對象。
不管是不是他們背後的搞的鬼,這兩個人必須遠離兵權。
因而最先被剝奪兵權的就是張永德,而接替都點檢位置的自然是柴榮認為的心腹——趙匡胤。
對於柴榮來說,趙匡胤這些年雖然戰功卓著,但畢竟資歷尚淺、威望有限,而且又不是皇室近親,怎麼看都不像是要重點防範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提拔他掌管禁軍吧。
而隨著張永德的退出,殿前軍的人事開始發生了變動,其中重要的都點檢由趙匡胤擔任、副都點檢由慕容延釗擔任、點檢都指揮使由石守信擔任、殿前都虞候由王審琦擔任。
既然張永德被安排了,那麼李重進也要處置一下,不過和張永德不同,柴榮並沒有更換其侍衛馬步軍都指揮的職位,但卻任命他為淮南節度使,出鎮揚州去了。
至於侍衛軍的工作則交給了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除了韓通之外,侍衛馬步軍都虞候交給了韓令坤、侍衛馬軍都指揮使交給了高懷德、侍衛步軍都指揮使交給了張令鐸。
這麼一番明升暗降,利用韓通架空李重進,直接剝奪了李重進對侍衛親軍的管理權。
經過一番操作,柴榮在不誤殺的情況下,將兩個最大的威脅冷藏了起來。
只是舊的威脅沒了,還有新的威脅,比如剛剛當上都點檢的趙匡胤,因而柴榮想到了制衡,給趙匡胤和韓通安排副手,予以制衡,且讓兩司相互制約。
禁軍系統處理好了,朝廷權力也需要平衡,為了防止一個勢力集團的出現,柴榮必須找到一個足夠有威望壓服群臣的人,當然這個人最好也沒有野心。
而朝廷上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只有自己的老丈人天雄節度使、魏王符彥卿。
符彥卿一生歷經後唐、後晉、遼、後漢、後周,從未有過奪權的心思,是朝野公認的忠厚人,如今已經六十歲了,總不會從外孫手裡奪權吧,雖然有楊堅這個失敗的案例,但宇文闡又不是楊堅親外孫。
除此之外,符彥卿門生故吏遍及天下,整個符氏家族堪稱五代第一家族,算是藩鎮勢力代表,威望足夠高。
如今兩司相互制約,萬一有人輕舉妄動,符彥卿可以出面聯合藩鎮勢力,足以壓制另一方。
只是有個問題,柴榮當初為了削弱符家勢力,在大符後去世後,削弱了符家與皇室的親緣關係,現在只能拉攏一下了。
六月初九日,柴榮下詔立大符後的妹妹為新皇后,史稱小符後,加強符家與皇室的聯姻。
藩鎮勢力考慮到了,接下來就是文官勢力了。
六月十五日,柴榮下令擔任宰相的王溥、范質同知樞密院事,讓這幫宰臣插手樞密院的權力,而後又讓樞密使魏仁浦加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讓樞密院的長官也有宰相的頭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