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到大最好的姐妹追了宋楓眠五年未果,轉頭給我帶了一頂大大的綠帽子。
我從沒想過,被閨蜜和男友雙雙背叛的戲碼會發生在我身上。
以至於親眼目睹時,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周舒瓷哭著跟我解釋,說他們喝多了,求我原諒,求我不要告訴宋楓眠。一雙杏眼哭到紅腫。
從小到大。我最喜歡周舒瓷的就是她那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好像永遠泛著盈盈的秋波。被她怯生生地看上那麼一眼,能酥到心坎發麻。而現在再看,只覺得寒,透心地寒。
二十多年的感情,她怎麼就捨得如此傷我……
1
我木然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之所以沒走,是因為余疆說要和我談談。
雖然我並不覺得我和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一個分手,一個絕交,乾脆俐落。割捨很痛,但總好過留著繼續噁心自己。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兩人才穿戴整齊地從臥室走出來。
「我們分手吧。」我攥著拳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聽我說出「分手」兩個字,余疆擰著眉神情黯然,「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你先冷靜一下。」
我嗤笑,「冷靜?我還需要怎麼冷靜。沒當場給你一刀就已經算足夠冷靜了好嗎。」
余疆接不上話,本就頹敗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垂下頭自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打開取出一根叼在嘴裡,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因為我聞到煙味會咳,他從不在我面前吸煙。
如果不是出軌被我撞見,余疆算的上一個各方面都讓人極為滿意的男友。
五官端正,工作體面,待人溫和有禮,對我更是體貼入微到極致。
甚至連我的父母,都覺得他是我可以託付終身的良人。
而此刻,我曾經的良人正垂手坐在我對面的凳子上,好似在懺悔。
幾分鐘後,他抬眸望向我,眼尾暈開一抹紅。
「我不同意分手。「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可他又憑什麼覺得我是在和他商量呢。
我不接話,只是定定得望著他。相戀多年,他自然清楚我的沉默代表什麼。
余疆伸出手試圖拉我,被我側身躲了過去。那雙望向我總是亮晶晶的眸子在看到我的舉動後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放低了姿態求我,「原諒我這一次江漁。我只是一時糊塗,以後肯定不會再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坐在一旁的周舒瓷聽到他的話後,矯揉造作的小臉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
暗中觀察著兩人舉止神態的我莫名升騰起一種近乎病態的暢快。
我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假意答應余疆的求和再刺激一下周舒瓷。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立馬就被我否定了。
還是算了,想想都覺得犯噁心。
我承認我現在氣昏了頭,瘋狂地想做點什麼報復一下。好在,還沒有失去理智。
之前看原配暴打小三的社會新聞,我還和周舒瓷討論過這種行為可不可取。
當時的她微嘟著唇嬌嗔:「要是楓眠跟別人在一起了,我一定會去撕了那個女生的。小漁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這話她說得理直氣壯,即便她不曾成為過宋楓眠的女朋友。
我也設想過,余疆要是有一天出軌了依著我的性格應該不會去為難怨懟第三者,畢竟蒼蠅不叮無縫的雞蛋。
但是那個三兒,唯獨不能是周舒瓷,唯獨,不能是她!
「余疆,現在的你,不,是你們,讓我噁心!」
待我說完這句話,余疆臉上的血色褪去,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出租屋。
我這輩子不會再踏足這裡一步。
2
到地鐵站十幾分鐘的路程,我收穫了數不清的側目注視。應該是因為我哭得實在太過像個傻逼吧。
其實比起余疆的出軌,更讓我難過的是周舒瓷的背叛。
從幼兒園到大學,再到共同留在這座沒有家的陌生都市,我以為我們哪怕等到頭髮花白也會手挽著手一起看花開看日落。
然而,我以為的一輩子,就這麼突然地走到了盡頭。
回到我和她合租的房子,我躲進房間,用被子蒙住頭,嚎啕大哭。
直到聽到外面有敲門聲,這才鑽出被子,胡亂地擤了擤鼻涕跑去開門。
門外,是宋楓眠。
他遞給我一瓶冰鎮的礦泉水,眸光幽深,
「敷一下吧,眼睛都哭腫了。」
我也不跟他客氣,伸手接過按在了額頭上。
哭得太久頭都哭疼了,被涼涼的礦泉水瓶一冰,倒是舒服了不少。
「你怎麼來了?」我問他。
「周舒瓷給我打電話,說你跟她吵架了。」宋楓眠的聲音偏低,放慢語說話時特別地好聽。
我跟她吵架?這話說得未免太過輕描淡寫了吧,絕交和吵架可不在同一個層級上。
將圓圓的礦泉水瓶滾動到眼皮上,我啞著嗓子繼續問:「那她有沒有說我為什麼和她吵架。」
「她說她崴到腳余疆扶了她一下,結果你就誤會了。」
因為閉著眼睛,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說完後又嘆息般地呢喃了句,「真就那麼喜歡嗎?」
也不見得有多喜歡,就是心揪著一抽一抽地痛,不知道是為了我死去的愛情還是友情。應該兩者都有吧。
周舒瓷這是怕我告訴宋楓眠,玩了招先下手為強?
其實大可不必。我是不打算讓她過得太舒坦,但背後捅刀子未免太小兒科。而且就算我說了,宋楓眠也不一定會信。
應該是附著在瓶身的水霧凝結成珠滑落到了臉頰上吧。只是明明水是冰的,為什麼滑下來的水珠卻是溫熱的呢。
宋楓眠也不再說話,只靜靜地陪著我。幾分鐘後,才開口問道:「餓不餓。」
我打了個哭咯,抽泣著點頭。
「走吧,帶你去吃飯。」
3
我們去了一家網紅火鍋店,點了最辣的鍋底。
一頓飯還沒吃完,我已經滿頭大汗。現在腫的除了眼睛還有嘴巴。
宋楓眠舉著幾張紙巾遞給我,夾著紙巾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是健康的淡粉色,頂端的彎彎半月痕小巧圓潤。
我盯著他的手發了半天呆,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宋楓眠,我們在一起吧。」
宋楓眠舉在半空中的手抖了抖。他微微垂眼,長長的睫毛遮擋住了眼底的流光。
「原因,」他緩緩說道,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冰冷,「江漁,告訴我原因。」
我能說是想用他來報復周舒瓷嗎?
我承認我的做法往嚴重了說屬於性格扭曲,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我控制不住。瘋狂地想做些什麼讓周舒瓷也不舒服,從而達到某種心裡平衡。
而宋楓眠無疑是能刺傷她的最鋒利的一把劍。
周舒瓷性子軟,長得又可愛,初中之前經常被小男生欺負。
每次有人欺負了她,她都會哭哭啼啼地跑來找我。然後我就像個愣頭青似的跑去跟對方干架,打不過就用牙咬,拿石頭扔。
我有顆大門牙就是在換牙期稍微有些鬆動時咬人,硬生生地掰下來的。當時流了一嘴的血,圍觀的小孩全都嚇哭了。
還有頭上那個小拇指大小的疤,也是幫她打架留下的。那個位置直到現在都光禿禿的,所以即便我不喜歡長發也從沒想過要剪短。
今天之前,要是周舒瓷遇到危險我江漁就算豁出命也定是要護她的。
可是,她怎麼就背叛我了呢?
我放下筷子,雙手捂住眼睛,拚命壓抑著眼底翻湧的濕意。心裡一遍又一遍的罵自己,「江漁,你真沒用,真沒用啊……」
4
從火鍋店出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黑色的幕布上零零散散地掛著幾顆星。
多久沒有好好看星星了?
上一次好像是五年前,和周舒瓷一起跑去露天陽台看流星雨。大冬天的深夜,我們裹在同一床被子裡,凍得瑟瑟發抖。結果最後流星雨沒看到,我們卻一起感冒了。
「今晚謝謝你,等下我把飯錢 A 你。」我仰頭看他,瓮聲瓮氣地說道。
哭得太久,鼻子都堵了。
雖然認識了好幾年,但我和宋楓眠算不上很熟。之前的每一次見面他身邊都站著周舒瓷,我身邊跟著余疆。
單獨出來吃飯,這是第一次。
宋楓眠淡淡地掃我一眼,說話還是不急不躁的,「不用,你改天請回來就好。」
我點頭應好,跟他道別。
遊蕩在人來車往的大街上,我竟然不知道該往哪去。
出租屋我不想回,怕遇到周舒瓷會忍不住甩她一巴掌,也怕遇不到她自己會胡思亂想。想她是不是又在和余疆做什麼傷風敗俗的醜事。
腦子很亂,想冷靜一下理出些思緒時又變得一片空白。
走著走著,突然被人自背後拽住了衛衣上的帽子向後用力一扯,身子撞上了一堵堅硬的肉牆。
「江漁,你他媽活夠了是嗎!」宋楓眠聲音拔高,胸腔顫動。
貼著我後背的身子繃得很緊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爆粗口,他向來清冷矜貴。
被他一吼,我這才注意到自己剛才差點闖了紅燈。
往旁邊挪了一步,跟他隔開距離。我仰著頭沖他訕訕一笑,「剛走神了,謝謝你哈。」
宋楓眠不接話,只緊抿著唇,眼神犀利地看著我,看樣子是真的動了氣。
我縮縮脖子,感覺他有些莫名其妙。
過了好半晌,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才又緩緩道,「走吧,送你回家。」
聲音已經恢復成了一貫的冷淡。
張了張嘴,我終是沒能說出不想回去這句話。
5
到小區樓下時,余疆正靠在我們門口的路燈上抽煙,周圍散落了一地的煙屁股。
看到我回來,他忙把煙掐滅迎了上來。
可能是因為抽煙抽得太多,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石子划過砂紙,「你去哪了,我等你半天。」
他攥著我的手腕將我和宋楓眠拉開一段距離,視線定格在了我還沒消腫的唇上。
淺褐色的瞳孔微微瑟縮,他語氣慌張,「你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報復我們!」
看啊,他多懂我。連我那麼點陰暗的小心思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勾唇,笑得輕蔑,「余疆,你哪來的臉啊。」
說罷,我扭動著胳膊想擺脫他的禁錮。
掙扎了半天,最後不得不承認,力量太過懸殊,根本掙脫不開。
我怒視著他,磨了磨牙,「別碰我,髒。」
余疆高大的身子晃了晃,依舊緊緊地拽著我,眼睛瞪得極大,眼眶漲得通紅。他薄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縫,就是固執地不肯放手。
僵持了幾分鐘,他的手腕上多出了一隻極為好看的手。
余疆的膚色是那種很健康的小麥色,襯得那隻手愈發的白。
宋楓眠蹙著眉,聲音還是冷冷淡淡的,沒太多平仄起伏,「放開。」
紅唇張合,也有著還未消下去的紅腫。在不知情的人眼裡看來,倒真有那麼幾分旖旎的味道。
余疆鬆開我,罵了句:「操。」咬著牙瘋了似的朝宋楓眠撲了過去,兩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
我本來想制止的,但看宋楓眠占了上風,便往後退了幾步,抱臂站在一旁安心地看著熱鬧。
幾分鐘後,周舒瓷不知道從哪裡沖了出來,撲上前將他們撕扯開。
她張開胳膊擋在余疆的身前,巴掌大的小臉上布滿淚痕。
周舒瓷哽咽聲中夾雜著顯而易見的慌亂,「我和余疆真的什麼事都沒有,楓眠你不要相信小漁的話。」
看來,她是以為我和宋楓眠說了她和余疆的骯髒事才導致他們打架的。
二十多年的情分,她綠我在先,現在還要倒打一耙。
宋楓眠抬頭往我這瞟了一眼,用拇指揩掉唇角的血跡。
殷紅的血液在唇角留下一條細長的印記。較往常的清冷生動了不少,又邪又媚的,讓我狠狠地驚艷了一把。
「江漁什麼都沒說,你們有沒有事也跟我沒關係。」
他說話時視線是看向我的,路燈在他眼裡映照出淺淺的光,浮浮沉沉的,像是揉碎的星。
我掩去眼底的驚艷,目光略過宋楓眠定定地與不遠處面色慘白的周舒瓷對視,譏諷道:「怎麼,現在知道怕了?跟余疆在床上茍且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有今天呢?」
我是不會背後捅刀子,有事一般當面直接上,省得搞得好像我在潑她髒水似的。
這麼多年,她還是不懂我。
「不,我沒有,小漁你怎麼可以冤枉我!」周舒瓷眼睛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語氣滿滿的全都是委屈和訝然。
裝的倒是很像那麼一回事。
我也不跟她廢話,直接拿出手機來晃了晃,「需要我放錄音嗎?」
她紅著眼眶死死地瞪著我手裡的手機,到底是沒再敢說話。
6
半個小時後,我陪著宋楓眠去了社區醫院。
倒不是因為打架,而是他吃的太辣過敏了。
我坐在他的右手邊,看著透明的液體從膠管中緩緩滴下,再通過細細的針頭自手背流入他體內。心情百感交集。
之前怎麼沒發現宋楓眠是這麼仗義的人。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吃太辣。」
宋楓眠靠著椅背,頭微微後仰,神色帶著幾分隱晦的落寞,「你不是調查過我嗎?大二那年。」
我尷尬地用腳趾摳了摳地,沒有接話。
宋楓眠當初是 A 大民選校草,追求者甚多。
這種站在神壇上的人物本來跟我這種籍籍無名的小卒並不會產生交集,奈何周舒瓷對他上了心。
她臉皮薄,便央著我去幫她打探消息。
打探到最後,開始有風言風語傳我在追宋楓眠。
甚至連給我提供情報的宋楓眠的室友都在慫恿我告白,不得已,我才跟他室友交代了實情。
宋楓眠合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燈光的照射下,在下眼瞼處落下一小片暗影。鼻樑高挺,唇角自然上翹,下頜線清晰流暢,看側顏更顯五官的立體俊美。
就在我以為他睡著了時,他又緩緩開口道:「吃飯的時候你說在一起,是為了報復嗎?」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有些許的沙啞。不知怎的,我竟然覺得此刻的他很憂鬱。
面對這樣的宋楓眠,我沒有辦法撒謊。
「是。」
我說完這個字後,宋楓眠突然笑了,只是那聲笑太過悲涼,讓一旁聽著的我心不經意刺痛了一下。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在流淌。
他說:「殺人誅心,江漁,你真的挺狠的。」
我咬著下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做辯駁,也無從辯駁。
宋楓眠應該對我很失望吧。知道周舒瓷喜歡他,就想用他報復回去。
我覺得我可能不是狠,是惡毒了。
可是,被背叛真的很痛啊。
7
「錄音刪了吧,」宋楓眠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掙扎過後的屈服,「我答應你。」
是為了周舒瓷嗎?
我想他應該也是喜歡周舒瓷的吧。畢竟追了五年,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我微微歪了下頭,用餘光覷他。相識多年,這是我第一次在宋楓眠那張向來冷冰冰的臉上看到能稱之為難過的神情。
心臟像被貓用利爪撓了一下,絲絲拉拉地疼,還往外冒著黏稠的血泡。
「答應我什麼?」我裝作不懂,問道。
宋楓眠沒有立馬回答,只是用那雙桃花眼專注地看著我。
他眼睛生得極好,認真地注視一個人時仿佛盛滿了深情。
當年的周舒瓷不就因為一個對視傾倒在他滿目的瀲灩情深下了嗎?
這桃花眼啊,慣來最會騙人了。
過了幾分鐘,他才緊繃著下頜緩緩地說出那三個字,「在一起。」
我抿著唇笑,手卻攥緊了椅子的邊沿,我聽到自己說:「好啊,在一起。」
既然周舒瓷能扎我一刀,我用同樣的方式還回去總不過分吧。
我又問他:「那我刪掉錄音後你要分手怎麼辦?」
「不分,」他回答得很堅定,末了又跟了句,「你也別想分。」
估計也是被刺激狠了才說出這樣的話。
就像我瘋狂地想報復那對野鴛鴦,他應該有著跟我一樣的想法吧。
我竟生出一種同是天涯被綠人的共情來。
拿出手機假模假樣地刪了幾張照片,我點開微信找到周舒瓷開始劈里啪啦地打字,「我和宋楓眠在一起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的條件是我刪掉錄音。哈哈哈哈哈,周舒瓷,他為了你的名聲這種要求都能答應,你開不開心。」
「把自己搞髒後發現舔了五年的男人心裡可能有你,這感覺爽不爽!」
我不知道她爽不爽,反正我是挺爽的。
周舒瓷立馬彈了個語音過來,我掛斷又給她打了一句,「其實我壓根沒有錄音,你說你怎麼就那麼不頂詐呢。」
發送成功後,我立馬把她拉進了黑名單。
我啊,從來不是別人扎我一刀我還能笑著原諒的「聖母」。
最難受的不是努力過卻看不到希望,而是在放棄之後知曉,成功就在下一秒。
就像去挖埋在地里的金子,挖了很久很久卻沒有挖到。你雖然難過,但很快就會釋懷,因為你會想可能是自己選擇錯誤。
但這時要是有個人接過了你手裡的鏟子,只輕輕一鏟,便挖出了金礦。往後餘生,這件事便會成為你的心頭刺。
8
沒過多久,宋楓眠的電話響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周舒瓷。
我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繼續盯著腳尖發獃。因為離得近,清楚地能聽到那端歇斯底里的哭喊。
周舒瓷在不停哀求,不停地道歉。她說:「楓眠,原諒我好不好,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是余疆,余疆他強迫我的!」
她還說:「江漁沒有錄音,她騙你的,不要跟她在一起,求你,求你……」
我聽到她的哭聲忍不住地咧著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一滴又一滴地砸到光滑的地板上。
我是得有多瞎啊,跟這種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姐妹!
很快,宋楓眠打斷了她,「抱歉,你以後不要再打給我了,她會不高興的。」
說完,他立馬掛斷了電話,順手拉黑後把手機塞進兜里。
夜晚的社區醫院很安靜,安靜得只有牆上時鐘轉動的嘀嗒聲和我的啜泣聲。
許久,宋楓眠才又說話,聲音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別哭。」
我抬起頭跟他對視,玩笑似的嗆道:「幹嘛,你心疼啊!」
他抿著唇,隔了幾秒才回我,「丑。」
是啊,宋楓眠怎麼可能會心疼,他喜歡的那個人又不是我。
不過,這人也真是夠直的,丑就丑嘛,幹嘛要說出來!
剛冒出來的那點被綠共情頓時煙消雲散。
9
直到點滴掛完,我沒再和宋楓眠說一句話。
而宋楓眠又是那種沉默寡言的性子,我不說話他自然也不會主動跟我搭話。
從醫院出來已經十一點多了。
我踢著地上的小石頭,考慮要不要去酒店開個房。
說實話,我現在想到回去還要繼續面對周舒瓷就犯噁心。
她現在應該也不想見到我吧,畢竟我在她背叛我後搶走了她心尖尖上的宋楓眠。
相識相伴二十餘載,我們終是走向了彼此憎惡怨恨。
身後,宋楓眠又一次勾住了我的衛衣帽,輕輕拽了拽。
「回去嗎?」他問我。
聲音溫溫潤潤的,很是好聽。
我搖搖頭,老實回答:「不想。」
「去我那兒?」
暖色的路燈下,氣氛被烘托得有些許曖昧,宋楓眠板著的俊臉飄上一抹淺粉。如同盛開的垂絲海棠,搖曳著萬般風情。
美人含羞,即便我不是顏控,也有一剎那心跳亂了一下。
我想都不想就拒絕了,雖然目前我和他名義上是戀愛關係,但其中緣由都心知肚明。
我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是彼此報復背叛者的棋子罷了。登堂入室,終究是不合適的。
宋楓眠也不強求,只微微蹙著眉問我:「那你今晚住哪?」
「酒店吧。」
10
結果到了酒店因為沒帶身份證,開不了房間。我只能跟著宋楓眠去他家。
夜色下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並肩走了一段路程後,宋楓眠出聲打破了沉默,「你說的錄音,是假的?」
「嗯。」
當時看到余疆和周舒瓷赤條條地糾纏在一起時,我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哪裡還曉得應該去錄個音或者拍幾張保留證據。
我停下腳步,抬頭仰視他,「所以你打算分手了嗎?」
宋楓眠一張過分好看的俊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說話時聲音有些許暴躁。
「我說過,我不會分,你也別想分。
以後『分手』這兩個字就不要再提了。」
淺褐色的瞳孔清晰地映著我的身影,給人一種滿心滿眼都是我的錯覺。
如若不是發現他喜歡的是周舒瓷,我可能真會誤以為他對我有想法。
突然就覺得很累很累。
我移開視線望向不遠處高聳的寫字樓,喃喃地說道:「我想回家了。」
回我長大的那個小縣城。
比起報復,我現在更需要的是療傷。總不能為了兩個不值得的人讓自己變得可憎吧。
宋楓眠陪我回出租屋取身份證,我索性把所有物品全都打包裝好交給他代為保管。
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已然不可能了,那就讓我當那個離開的吧。
周舒瓷不知道去了哪裡,直到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完都沒有回來。
也好,以我們現在的關係,已經沒有了好好道個別的必要。
拎著行李走到門口,最後環顧了一下住了兩年的地方,胸口還是鈍鈍的疼。
深吸一口氣,我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沖宋楓眠輕聲道:「走吧。」
11
宋楓眠送我去了車站,我沒有讓他陪我進候車室。
就算我們之間算不上熟悉,離別終究是傷感的。
至於那句在一起,不過是被怒火沖昏頭腦的鬧劇罷了,當不得真。鬧劇落幕,也無需特意再去說上一句分手。
臨過安檢前,我和宋楓眠道別。
他突然伸手將我擁入懷中,在我耳畔喃喃地說了句,「早點回來。」
說完,不待我反應立馬放開了我。
我沖他笑了笑,沒答應也沒拒絕。我不知道如何跟他開口說,這座城市,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當初留在這兒是因為余疆和周舒瓷,而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到家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
我媽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門響從廚房探出頭。見到拎著行李箱的我後很驚訝,
「囡囡,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鼻頭一酸,扔下箱子我衝過去抱著她開始邊哭邊訴苦:「余疆和周舒瓷上床了,媽,我好難受。」
真的很難受很難受。
我媽手裡的鏟子脫落,哐當一聲砸到了地板上。
過了好久,她才反應過來,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安慰我,「好了別哭了,好在是在結婚前發現了,也算是你的福氣。」
要不是發生這件事,我和余疆打算今年年底結婚的。
周舒瓷前幾天還陪我去試過婚紗。
多諷刺啊。
12
在家待了幾天,村裡開始有風言風語。
說我搶了周舒瓷的男朋友,沒有臉在 A 市待下去才灰頭土臉地跑了回來。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話必然是從周舒瓷她媽嘴裡傳出去的。
我媽氣得直接打上了門,和周舒瓷她媽大吵了一架。
我一句話都沒反駁,拉著她回了家。
我媽點著我的額頭罵我窩囊,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都不知道反抗。罵到最後開始掉眼淚。
我邊幫她擦淚邊哄她,「這不是還不到時候嘛,急啥。」
是的,我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自證清白並且讓周舒瓷她媽還嘴的餘地都沒有的時機。
很快,這個時機便讓我等到了。
兩天後的傍晚,余疆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那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他就站在雨幕中,扒著我家院牆上的鐵柵欄一聲又一聲地喊我的名字。引得附近的狗跟著一聲又一聲地吠。
叫了二十幾分鐘,我撐著傘打開了院門。倒不是心疼他淋雨,主要是想讓狗安靜點。
畢竟叫了這麼久,已經有不少好事的出來看熱鬧了,再不處理別人該沒興趣等了。
余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暴雨中眼睛睜不開眯成了一條縫。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狼狽,腦海里自動浮現出他和周舒瓷糾纏在一起的畫面。
曾經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噁心。
「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將傘靠在肩膀上,我面色平淡地說道。
我把他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這兩天他換了很多不同的號碼騷擾我,問我怎樣才能原諒他。
又如何能原諒的了呢。
余疆身子下低,單膝跪地,另一隻立著的腿也緊跟著跪了下去。
他就那麼直直地跪在我面前,低垂著頭聲音沙啞地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雨砸在他弓起的背上濺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這一跪,把我僅存的那點執念和不甘驅散得一乾二淨。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為了求和隨隨便便就下跪的行為,在我看來是極沒有骨氣的。
我依舊站的筆挺,說出的話平淡得不帶一絲情緒,「余疆,不要讓我瞧不起你。」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回家。
13
我和余疆的相戀,曾經我一度以為是一場命中注定的緣分。
第一次見他,是在社團辯論賽上。他站在門口,笑著和我打招呼:「你叫江漁啊,巧了,我叫余疆。」
身後,是冬日明晃晃的陽光。
第二天,在校外又遇到了他。確切地說,是我從河裡撈起了他。
他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跳進河中,結果腿抽筋自己也上不來了。
我剛好路過,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把已經快要掙扎不動的孩子送上了岸,又游回去把還在撲通的他也拽了上來。
臘月的天很冷。他癱坐在岸上,擰了擰上衣衣擺上的水,跟我開玩笑道:「你救了我,我得報答你。不如就以身相許吧。」
那天之後,余疆開始高調地追求我。
他說:「你叫江漁,我叫余疆,你看我們連名字都那麼搭。」
是啊,你看我們連名字都那麼搭。可是這並沒有阻擋他出軌。
余疆在我家院外跪了很久,在我爸媽輪番上陣都沒能勸走他。
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余疆的脾氣我還是了解的。
然後,我毫不猶豫地報了警。
刺耳的警鳴一路呼嘯著停在我家門口時,引來了更多的圍觀群眾。
余疆跟員警解釋是我男朋友。我站在院子裡,隔著欄杆提高音量沖他喊:「男朋友?你和周舒瓷上床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是我男朋友!」
我太了解村裡愛湊熱鬧的婆子們的嘴有多碎了。
穿過湊成一堆人群,我定定地看向周舒瓷她媽。
她媽正跟旁邊的人咬耳朵,聽到我的話從人群里躥出來指著我罵:「別你娘的平白汙衊我們家小瓷。明明是你搶了小瓷的男朋友!得虧小瓷還把你當親姐妹,你說這話也不怕天打雷劈!」
末了,她沖地面啐了口唾沫,「呸,不要臉的狐媚玩意兒。」
我一言不發,繃著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