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記載:永樂元年,屯田收入高達2345萬石,而到正德年間,跌破至104萬石。
這也就意味著,大明帝國維繫軍隊生存的經濟基礎,已經徹底瓦解了,朱元璋的理想化制度也徹底破產。
在這種情況下,衛所兵無田可耕,無糧可吃,自然出現大量逃亡的軍戶,這直接影響大明九邊的軍事戍衛。
既然兵也沒了 地也沒了,朝廷便只能放棄衛所兵(殘留衛所兵維持治安),轉而花錢募兵組建職業軍隊,大家熟悉的「天雄軍」、「關寧鐵騎」便是募兵而來。
但是,募兵的軍隊,需要真金白銀維持,費用遠超衛所兵數倍;大明王朝從「以農養兵」的良性循環,一頭扎進「以銀養兵」的財政黑洞,也註定了軍費的不堪重負!
2.糧餉加派,卻不見土地
公元1618年,努爾哈赤起兵反明;大明遼東烽火連天,邊關告急,軍費開支攀升,年費驟增300萬兩以上。
當時,面對巨額開支的萬曆皇帝,便選擇了加派;朝廷每畝土地加派3厘5毫「征遼餉」,此後,遼餉一加再加,直到1631年,每年徵收額高達685萬兩,甚至突破千萬兩。
按照折算,每畝遼餉的負擔相當於兩斤米,在豐收之年,這並不是難事。但是,這兩斤米的壓力,並沒有公平地放在每一寸土地上,而是全部壓在了自耕農身上。
同時,明朝的大量土地還是「免稅」的,這得益於「善待士紳」的國策,舉人、進士等有功名者和家族,享有免賦免役特權,這也就不難理解范進中舉後為何瘋了!
明朝晚期,許多讀書人、鄉紳通過「投獻」等手段,將大量民田掛靠在自己名下,幫助百姓逃避賦稅,自己收取高額租金,而國家帳冊上的應稅田畝數便急劇減少。
還有一點,大明有龐大的「皇莊」和藩王田地;萬曆皇帝的弟弟潞王、兒子福王(被李自成煮了做湯的朱常洵)在封地獲賜的良田有數萬頃,這些土地更是「不納稅」。
根據估算,明末耕地在11億畝以上,但能徵到稅的只有一半,大概為5.8億畝;這就好比一村人都要交的份子錢,只有一半的人在負擔,而且這一半人還是最窮的。
所以說,朝廷的遼餉加派越重,自耕農破產就越快;自耕農大量破產逃亡,土地又被豪強劣紳兼并,稅收基礎進一步縮小,朝廷再次加派,最後陷入「死亡循環」。
3.軍官的貪腐和空餉
明末時期,軍隊貪腐已經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這一點可以參考電影《大明劫》。
首先,明末「吃空餉」 現象非常嚴重。將領上報的兵員數量水分極大。天啟年間,毛文龍自稱麾下精兵20萬,朝廷派專人去核查,卻發現實際只有28000人。
至於其他17萬餘人的軍餉,自然落入毛文龍和各級將領的私人腰包,也成為他們豢養「私人軍隊」和進行走私貿易的資本。
至於有名額的士兵,也拿不到足額的軍餉,戶部下發的軍餉,經過層層盤剝後,許多士兵甚至數月領不到一文錢。
當時,明朝軍隊盛行豢養「家丁」制度,這些將領會把剋扣普通士兵的餉銀,用來供養少數家丁,作為私人軍隊和戰鬥力核心,這便導致普通士兵毫無鬥志,大量逃亡,甚至出現多次軍隊譁變。
基層士兵,根本拿不到所謂的軍餉!
同時,遼東前線更是糧價飛漲,即便士兵們拿到銀子也買不到糧食;從1618年到1620年,短短三年,明朝向遼東輸送了超過數百萬兩白銀。
由於當地生產力遭到破壞,巨量的白銀湧入,導致遼東出現嚴重的通貨膨脹,米價比薩爾滸之戰前上漲6倍,這些為國而戰的士兵,卻連一口飽飯也吃不上。
4.皇帝內帑和利益集團的博弈
很多人說崇禎帝吝嗇,不捨得拿內帑的錢,甚至說李自成攻占紫禁城後,從內帑搜刮出千萬兩白銀,這完全是子虛烏有。
實際上,經過萬曆和天啟兩朝的揮霍和遼餉的長期消耗,內帑的金銀早已空虛。明朝的財政制度有一個絕症:中央朝廷極度貧窮,地方和民間卻極度富有。
明朝末年,國家財富掌握在那些占據大量土地、通過發「國難財」和商業積累起巨額財富的東林黨人,和地主、商人集團。
當初,崇禎帝為鎮壓農民軍和清軍,要求百官助餉時,卻是一再的敷衍和抗拒,這些既得利益者,即便是皇親國戚,寧願看著國家滅亡,也不願吐出一絲私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