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妻子被別人羞辱都能忍下來,那他要麼是真的服了,要麼就是在忍著等一個翻盤的機會。無論哪種,都說明這個人極度危險。
勾踐忍了。
伍子胥的判斷沒有錯,但他改變不了結局,因為在夫差身邊,還有一個伯嚭。
伯嚭這個人,說好聽了是太宰,說難聽了就是一個被越國養熟了的內奸。越國不斷給他送錢送人,他就不斷在夫差耳邊吹風:"越國已經服了,何必趕盡殺絕呢?"
一個說"殺",一個說"留",夫差選擇聽好聽的。
後來越國又送來了西施和鄭旦,夫差就更加沉迷了。伍子胥眼睜睜看著危險一步步逼近,勸不動,攔不住。最後夫差被伯嚭的讒言激怒,賜伍子胥一把屬鏤劍,逼他自殺。
伍子胥死前說了一句話,大致的意思是把我的眼睛挖出來掛在吳國東門上,我要親眼看著越軍打進來。
這個人一輩子都活在仇恨里,他從楚國逃出來的時候,父兄都被殺了。他幫闔閭奪位、建吳國、打楚國,甚至鞭了楚平王的屍體。他太了解什麼叫"隱忍中的殺機"了,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
所以他在勾踐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但諷刺的是,他的清醒救不了任何人,救不了吳國,救不了夫差,也救不了自己。
滅吳之日,王后赴死——她用命撕開了臥薪嘗膽最後的遮羞布
公元前473年,越軍攻破姑蘇,夫差被困在姑蘇山上,求和被拒,自刎而死。死前蒙住自己的臉,說了一句:"我沒有臉去見伍子胥。"
勾踐贏了,他成了春秋時代最後一位霸主,這個曾經跪在地上給人當腳凳的人,終於站到了最高處。
但就在勝利的消息傳回越國的時候,他的王后把身邊的財物全部分給了宮人,遣散了所有人,然後在空蕩蕩的王宮裡,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為什麼不等丈夫回來一起享福?
因為她太了解勾踐了。
范蠡說過一句流傳千古的話——越王這個人,可以跟他一起吃苦,沒辦法跟他一起享福。
范蠡說完這話就跑了,隱姓埋名去做生意去了。文種沒跑,結果勾踐賜給他一把劍,問他:"你有滅吳七術,用了三術就贏了,剩下四術打算用在哪裡?"
文種無言以對,只好自殺。
一個能在敵國當三年奴隸的人,他的忍耐力是驚人的。但同樣,他對"知道自己丑事的人"的容忍度,也低到了極點。
王后在吳國跟他一起受辱,她看見了他最狼狽的樣子。這些記憶不會因為勝利而消失,反而會因為勝利而變得更加刺眼。
她活著一天,勾踐就會多想起一天在吳宮裡的那些日子。
所以她選擇死。
這個死,不是軟弱,而是清醒到了極點之後的選擇。她用自己的命,替勾踐抹掉了最後一個活著的"證人"。
不過有一點必須說清楚:關於這位王后,正史中只記載勾踐有王后隨他入吳,並沒有留下她的名字。
"雅魚"這個名字,來自後世的電視劇和小說創作。她在吳國的具體遭遇,主要見於《吳越春秋》等雜史,而非《史記》《左傳》這類嚴格意義上的信史。2008年公布的清華簡《越公其事》中,甚至沒有勾踐入吳為奴的情節。
但不管史料如何分歧,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在那場持續數十年的吳越博弈中,女性始終是代價最大、聲音最小的群體。她們被拿來交換和平,被拿來試探忠心,被拿來證明臣服,最後被拿來遺忘。
臥薪嘗膽的故事講了兩千多年,我們記住了勾踐的隱忍,記住了范蠡的智慧,記住了西施的美貌。
但那個在吳宮裡日夜舂米的女人,連名字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