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城的守將王立,在得到蒙古軍"不殺城中一人"的承諾後,開城投降。
那是1279年,崖山之後同年。
王立做了一個讓城裡十萬人活下來的選擇。
沒有皇帝,沒有朝廷,沒有援軍,沒有任何繼續打下去的政治理由——凌霄城的門,依然沒開。
這九年里發生了什麼,史書幾乎沒有記錄。
我們只知道結果:1288年,元軍來了,是最後一次。
這一次,元朝廷已經失去耐心。
集結的兵力,史載三十萬,還拉來了當地已經歸順的僰人帶路配合。
三十萬打幾百人。
四十八道拐那條路,一次只能過一個人。
宋軍守著關口,蒙古軍排隊往上沖,往上死,再沖,再死。
這座城的防禦邏輯,靠地形,只要守住那條路,多少人來都是送。
1288年最後那場仗怎麼打的,史書沒有細節,只有結果:城破,守城軍民全部戰死,無一人偷生。
連最後一任守將的名字,也沒有完整留下來。
有說法是黃嶺燊,但史料記載殘缺,無法完全確認。
他們死得乾淨,乾淨到連名字都沒留下幾個。
1288年之後,凌霄城被元軍賞給了配合攻城的僰人。
一座南宋軍民用幾十年死守的城,就這樣換了主人。
這是這座城最後的歷史記錄之一。
明朝建立後,這裡成了僰人盤踞的據點。
明成化年間和萬曆年間,朝廷兩度大規模用兵,凌霄城再度成為戰場,僰人最終在萬曆年間的九絲城之戰中幾乎滅族。
不同時代的血,都流在這同一座山上。
2005年夏天,作家蕭易從長寧縣梅硐鎮出發,走了四個小時,才走到凌霄城前。
山上只有陰雨、青苔、毒蛇,和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小道。
700多年過去,城牆磚還在。
那是南宋山城通用的一米長"人字紋"條石,暗黃色,苔蘚覆蓋,大到恍如岩壁。
那兩口井,也還在。素井的水,據說至今清可飲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