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只要往旁邊挪兩步,跳下去就是硬邦邦的地面。他知道的,所以他在移動,每次移動,人群的驚呼就往上飆一個聲調。
有人喊「快跳啊,別浪費大家時間」,也有人喊「孩子想想你父母」。 向陽聽不進去,他腦子裡只有繼母罵他的聲音,只有黑工廠里被剋扣工資時老闆的笑臉,只有在深圳一個月沒找到工作的絕望。
他想媽媽了,媽媽在他五歲時就病死了,他想去找她。 警察用擴音器喊破嗓子,向陽只是哭,邊哭邊揮舞刀子。僵持了四十分鐘,這不是電影里的談判專家對峙,這是真刀真槍的消耗戰。
就在消防員準備強行突擊時,一個女孩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她叫劉文秀,十九歲,在附近一家酒店做咨客。
她那天正好路過,踮腳看了一眼,就擠到了警戒線邊。 她對警察說:「讓我過去,我是他女朋友。」警察愣了,向陽也愣了。沒人知道這女孩從哪冒出來的,但她的眼神太堅定了,警察不知怎麼就讓開了。 劉文秀沒穿鞋,她特意脫了高跟鞋,赤腳慢慢往前走。
天橋的地面燙腳心,她一步一步,走得穩當。 向陽沖她喊:「別過來!我真捅你!」她沒停,舉起兩隻手腕,上面有兩道疤。「你看,」她說,「我也割過,沒死成。」 他盯著那兩道疤,手鬆了一毫米。 劉文秀抓住這一毫米。她突然說:「你不是沒人要嗎?好,現在我就是你女朋友。別人都看著呢,你要不活,我就跟你一起跳。」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大,但天橋下幾百號人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