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睡不著。好想再抱抱你。(打滾)」
「我老婆怎麼這麼好看……」
然後是一連串的轉帳。
5200,5200,5200,5200……
「明天……能親親你嗎,老婆?」
這條消息出現不到兩秒,立刻被撤回。
留下一個「大嘴猴撤回了一條消息」的提示。
我能想像出他此刻抓耳撓腮、面紅耳赤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出來。
點開他的頭像,在備註欄里輸入:「大嘴猴—老龔」。
輸完自己先愣住了。
隨即臉頰發燙。
剛想刪,手又停住了。
算了,就這樣吧。
反正……他也不知道。
睡不著,點進他朋友圈。
然後,我就徹底 emo 了。
這傢伙,一天竟然發了二十多條朋友圈!!!
每一條都配圖,每一條都關於我。
「寶寶給我買的愛心奶茶。(我做的奶茶特寫)」
「老婆工作的樣子好好看。(偷拍我搖奶茶的側影)」
「記下,寶寶愛吃蝦。(我吃蝦的模糊照片)」
「原來寶寶喜歡遊樂場,可愛。(摩天輪上的偷拍)」
……
最新一條,是我走進巷子的背影。
配文是:「想跟他一起回家。」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
胸口裡,那顆心臟突然失了節奏,瘋狂鼓譟起來。
我慌忙按滅螢幕,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
純愛戰士的直球……
殺傷力太強了。
14
第三天,我沒能去奶茶店。
因為,我爸把要債的人帶回家了。
七八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擠進狹小的客廳。
我爸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地上,鼻青臉腫,瑟瑟發抖。
「你就是肖驍?」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斜眼看我。
「你爸欠我們二十萬,今天到期。他說,你有錢。」
光頭踹了我爸一腳:「是吧,老肖?」
我爸哆嗦著,不敢看我。
「我沒錢。」我聲音發緊,「錢昨晚被他拿走了。」
「哦?」光頭蹲下來,拍拍我爸的臉,「他說,你媽每個月給你打錢。看來你媽挺有錢啊。」
他站起來,逼近我:「給你媽打電話,讓她拿二十萬來。不然……」
他瞥了一眼地上癱軟的我爸。
「我們可不敢保證,你爸還能不能全乎著走出去。」
我克制住不停顫抖的手。
「我媽早就被他打跑了,十幾年沒聯繫。」我握緊拳頭,「他欠的債,他自己還。」
光頭看向我爸,眼神危險:「怎麼回事啊,老肖,你這說的都是騙我們的?」
我爸一個激靈,連滾帶爬衝進我房間。
我想攔,被兩個男人死死按住。
「放開我!」
很快,我爸舉著一樣東西沖了出來。
是我藏好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小雜種!你不仁,別怪我不義!」他面目猙獰,「打電話!現在就打!讓你媽打二十萬,不,三十萬過來!不然我撕了它!」
我瞳孔驟縮,奮力掙扎:「你敢!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你看我敢不敢!」他作勢要撕。
「住手!」我嘶吼。
光頭嘖了一聲,看我爸的眼神帶著鄙夷:「小子,聽句勸。錢沒了能再賺,前途沒了,可就真沒了。」
我看著我爸手中那張單薄的紙。
那是我熬過無數黑夜,掙脫泥潭的希望。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沒頭頂。
那一刻,我想,算了。
都算了。
「你撕吧。」我聽見自己說。
「我沒有我媽的聯繫方式。我也沒錢。」
「要命,有一條。」
我爸眼睛赤紅:「好!好!都是你逼我的!」
他兩手用力——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不重,卻清晰。
15
客廳瞬間安靜。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有人在嗎?」
「肖驍?你在家嗎?」
是龔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光頭使了個眼色,一個小弟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透過老舊的門縫往外看。
我屏住呼吸,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沒聲音了,應該是走了。
剛鬆口氣,突然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很明顯,龔爻在外面也聽到了:
「肖驍?」
這下是不能假裝不在家了。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啊,我在家。不過現在有點事,你先回去,晚點我聯繫你。」
門外沉默了幾秒。
「好。那我先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懸著的心稍微落下一點。
光頭示意門口的小弟:「去看看,走遠了沒。」
小弟輕輕拉開門,探頭往外看。
突然!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從門外伸進來,一把撐住門縫!
「臥槽!」小弟驚呼,用力將門合上。
卻又被一股大力掰開。
龔爻就出現在了門口逆光里。
他先掃了一眼屋內混亂的景象,目光最後落在我被反剪雙臂、狼狽不堪的樣子上。
眼神倏地冷了。
「肖驍,」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沒事吧?」
16
我急了,拚命朝他使眼色:「我沒事!你快走!這不關你的事!」
光頭摸著下巴,打量龔爻:「你是他朋友?」
「對,同學,來送東西的。」我搶先回答,「讓他走,錢的事我們慢慢說。」
龔爻沒理我,徑直走了進來,門也隨之被關上。
按住我的兩個男人想阻攔,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掃,動作僵了僵。
「先鬆開他。」龔爻將手裡的藥包放在鞋柜上,對光頭說,語氣不容置疑。
光頭眯起眼,似乎在權衡。
龔爻的氣場,明顯不是普通學生。
光頭擺擺手,那兩個男人才鬆了手。
龔爻立刻上前一步,把我拉到身後,上下仔細查看。
「他們動你了?」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搖搖頭。
龔爻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光頭:「說吧,怎麼回事。」
光頭把情況說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嘛。」
「我沒錢!也不會替他還!」我咬牙道。
我爸嘶喊:「老子生了你!你就得管我!那五萬塊就想買斷?做夢!」
龔爻抬手,制止了我們的爭吵。
他看向光頭,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二十萬是吧,我給你四十萬。」
「條件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從今往後,他再欠一分錢,惹任何事,都跟肖驍無關,你們,也不准再踏進這裡一步。」
光頭眼睛一亮:「四十萬?當真?」
我爸也猛地抬頭,眼中冒出貪婪的光:「我……我只欠二十萬,剩下的二十萬給我……」
光頭一腳踹在他背上:「閉嘴!這有你說話的份?」
隨即又狐疑地看向龔爻:「小子,口氣不小。我們要是收了錢,回頭再來找他呢?」
龔爻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
「你們頭兒,是城西的謝老四吧?」
17
光頭臉色微變。
「替我給他帶個話。」龔爻慢條斯理地說,「福爺他認不認識。」
「順便告訴他,我姓龔。」
「龔?」光頭瞳孔一縮,語氣明顯謹慎起來,「哪個龔?」
「去問謝老四吧。」龔爻抬眼,目光銳利。
光頭額頭滲出細汗,猶豫幾秒,走到旁邊撥了個電話。
點頭哈腰幾句後,他臉色發白地走了回來。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那……那個,誤會,都是誤會!自家人,大水沖了龍王廟……」
他擦著汗:「我們這就走,這就走!打擾了,打擾了!」
「等等。」龔爻叫住他。
光頭一僵。
「帳號。」龔爻拿出手機,「錢轉你。這個人,」他指了指地上的我爸,「處理好。」
光頭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錢就不要了!人我們一定處理好,保證他以後絕不會出現在臨市任何賭場,也借不到一分錢!」
「帳號。」龔爻重複,不容拒絕。
光頭無奈,苦著臉報了個帳號:「那……就給五萬吧,本金就五萬。您看……」
龔爻沒說話,轉了五萬過去。
「把這裡打掃乾淨再走。」他補充。
光頭愣了一下,趕緊招呼手下:「愣著幹嘛!找掃把!幹活啊!」
一群凶神惡煞的混混,瞬間變成清潔工,開始手忙腳亂地打掃滿地狼藉。
我爸這才反應過來,爬到我腳邊,抓住我的褲腿。
「驍驍,兒子!爸知道錯了!你朋友這麼有本事,你讓他再幫幫爸爸……」
我閉上眼,胃裡一陣翻湧。
龔爻彎腰,從我爸手裡抽走我的錄取通知書,仔細撫平摺痕。
然後對光頭說:「把他一起帶走。找個活兒給他干,別讓他閒著,也別讓他回來。」
光頭點頭哈腰:「明白!明白!帶走!」
兩個人上前,架起我爸。
我爸這才慌了,拚命掙扎哭喊:「肖驍!我是你爸!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個不孝子!要遭天譴的——」
聲音被拖遠,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世界,終於清靜了。
18
門關上。
我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腿一軟。
龔爻及時扶住我,把我帶到沙發上坐下。
他半跪在我面前,又上下檢查了一遍。
這才看到了我額頭的傷口。
他眼神驟然一厲:「他們打的?」
我愣了一下,見他盯著我額頭,才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我額頭上的傷口。
見我不說話,他就要掏手機打電話。
估計是又想找那群人的麻煩。
我趕緊制止:「不是……是前天晚上,我爸推的,撞桌角了。」
「前天晚上?」他眼神更沉,「所以你昨天才一直戴著帽子口罩?」
我垂下眼,默認了。
我以為他會生氣,會質問。
等了半晌,卻只聽到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他伸出手,非常非常輕地抱住了我。
「疼不疼?」他把臉埋在我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我鼻子一酸,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
「不疼。」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哽咽。
他想抬頭看我,我用力抱緊他,不讓他動。
「別看我……現在丑。」
他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
胸膛的震動傳遞過來。
「傻不傻。」他聲音溫柔下來,「你在我眼裡,怎麼樣都好看。」
他頓了頓,收緊手臂。
「哭也好看。」
我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他肩膀上,眼淚洇濕了他的衣料。
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在這一刻決堤。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穩穩地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像哄一個受盡驚嚇的孩子。
「好了,好了,不怕了。」
「寶寶不怕,老公在呢。」
「以後,我保護你。」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復甦的聲音。
咚。咚。咚。
越來越響。
「謝謝你,龔爻。」我啞著嗓子說。
19
他輕嘖了一聲,半開玩笑地說:「真想謝我啊?」
「那……親我一下?」
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又想起他昨天撤回的那條消息。
鬼使神差地。
我側過臉,在他耳朵上,很輕很快地碰了一下。
「謝謝。」
龔爻整個人石化了。
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隨後,他猛地彈開,原地轉了兩圈,手足無措,話都說不利索。
「能……能不能……換個地方親?」
他眼神飄向我嘴唇,又觸電般移開,臉紅得快要爆炸。
「比……比如……」
我沒等他說完。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起頭,吻了上去。
他僵住兩秒。
隨即,順勢將我壓在沙發上——一通亂啃。
我被他啃得有點喘不上氣,就去掰他的手。
就聽他嘶的一聲,我趕緊側過頭:「怎麼了?」
他又追上來親我的唇:「沒事,我們繼續。」
我用力偏開頭:「等……等等……」
他喘著粗氣,額頭抵著我的,眼神迷濛:「怎麼了,老婆?」
我抓住他剛才擋門的那隻手。
修長的手指,此刻紅腫了一片,指關節尤其嚴重。
「你的手!」我心頭一緊,「是剛才門夾的?怎麼不早說!」
我想去找醫藥箱,他拉住我。
「醫藥箱沒用。」他嘶了一聲,「可能骨裂了,得去醫院。」
我急了:「那你還……」
「沒事,不疼。」他試圖安慰我。
「去醫院!現在就去!」我態度強硬。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順從地點頭:「好,聽老婆的。」
20
在醫院拍了片,果然是右手食指輕微骨裂。
打了石膏。
從護士站出來,他開始哼哼唧唧。
「老婆,怎麼辦,右手不能動了。」
「吃飯不方便,洗澡也不方便。」
我有些無奈:「不是還有左手?」
他下巴靠在我肩上,可憐巴巴:
「我是右撇子,左手不會用。」
「我還一個人住,好可憐……」
我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我遲疑著開口。
他立刻眼巴巴地看著我。
「……你先搬到我那裡,照顧我一陣子?」他接得飛快。
看著他打著石膏的手,和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
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好吧。」我聽見自己說。
他眼睛唰地就亮了。
去洗手間時,我給奶茶店打了電話請假。
出來時,聽到他在走廊盡頭講電話。
「……對,讓周姨這段時間不用過來了,工資照發。」
「嗯,我自己能搞定。」
「福叔那邊我等下回電話。」
「哎呀,沒惹事,真沒惹事。放心吧媽。」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撒嬌。
我靠在牆邊,心裡那點隱約的猜測變得清晰。
隨手轉帳幾萬,一個電話能讓地頭蛇謝老四的人點頭哈腰。
他家境恐怕不止是「不差錢」那麼簡單。
我們之間,隔著天塹。
一絲苦澀漫上心頭。
也好。
等他傷好了,等他膩了。
我就離開。
在這之前,就讓我……稍微偷一點溫暖吧。
「打完電話了?」我走過去。
他立刻收起手機,笑容燦爛:「嗯!走吧,回家!」
他說「回家」。
我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
21
龔爻的公寓不大,兩室一廳,裝修簡潔溫暖。
「你睡客房,東西都是新的。」他帶我參觀,「我的房間在隔壁。」
很君子,保持了距離。
我鬆了口氣,又隱隱有點失落。
自己都搞不懂這矛盾的心情。
我去廚房做飯,他就搬個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托著腮看我。
「老婆,你切菜的樣子好帥。」
「老婆,好香啊。」
「老婆,我餓了。」
像個大型復讀機,還是誇誇牌復讀機。
吃飯時,他眼巴巴看著我用勺子,又看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
「老婆……」
「我喂你。」我認命地拿起他的碗。
他立刻坐直,張開嘴,眼睛彎成月牙。
喂一口,夸一句。
「老婆喂的飯就是香!」
「老婆天下第一好!」
我被他誇得耳根發熱,心也像泡在溫水裡,又暖又軟。
飯後,他手機響了,是他那群朋友叫他打遊戲。
他本想拒絕,眼珠一轉,改了主意。
「行啊,上號。」
隨後將手機塞我手裡:「隨便陪他們玩幾把。」
我:「???」
我就這麼被推上了「野王」的號,進入了他那群狐朋狗友的隊伍。
峽谷里,我操作著不熟悉的打野英雄,送出了一片天。
隊友哀嚎遍野。
「爻哥!今天狀態不對啊!」
「爻哥你是不是被盜號了?」
龔爻湊在我旁邊,對著麥克風懶洋洋地說:「吵什麼,是你們驍哥在玩。」
房間瞬間安靜。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囂。
「驍哥?!是嫂子嗎!」
「臥槽!嫂子好!」
「嫂子手下留情!我們錯了!」
我只想扶額,臉漲得通紅,這都能讓他秀上了。
龔爻笑得見牙不見眼,奪回麥克風。
「行了行了,下了,小菜雞們。」
「懂得懂得!春宵一刻值千金,爻哥你快帶嫂子歇著吧!」
「春宵」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我和龔爻同時一頓。
視線在空中尷尬地碰了一下,又飛快分開。
他咳了一聲,胡亂說了句「下了」,就退出了遊戲。
客廳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我站起來:「那個……我去洗漱。」
他也猛地站起來:「啊,好。」
我幾乎是逃進客房,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臟還在咚咚亂跳。
臉頰燙得嚇人。
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眼神濕潤、面色潮紅的自己。
嘆了口氣。
肖驍,你完了。
22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鬼使神差地,我摸出手機,打開了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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