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泱。」
熟悉的、清冷如碎玉般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我身體一僵,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千滄。
「師尊……」
彈幕瞬間炸開。
【臥槽!怎麼來的是師尊?!】
【來清理門戶的吧。畢竟白泱對他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我找不出比師尊更有理由恨白泱的人了。】
【這瘋狗終於要下線了。】
看著眼前的彈幕,我心好似被針穿透,卻也知道他們說的很有道理,千滄應是來殺我的。
【不對!師尊……怎麼看起來不太對勁?】
確實不對,他沒有立刻拔劍。
千滄靜靜看著我,目光複雜。
「跟我回去。」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回哪兒?宗門?還是回那個囚禁他的魔宮?
如今的我哪裡還有容身之地呢?
我搖搖頭,嘴裡滿是苦意:「師尊,你若是來殺我的,我不會反抗。但我不會跟你走。」
千滄忽然笑了,笑意不達眼底:「你以為,你有談判的餘地?」
隨著他走近,空中飄來一絲藥香。
「你的債,沒還完。」他垂下眼,視線落在我身上,「跟我回去,贖罪。」
彈幕瘋狂滾動。
【師尊這是做什麼?想留白泱一命?殺了一了百了不好嗎?】
【師尊不會對白泱還有感情吧?】
【不可能!樓上你會愛上傷害自己的人嗎?又不是斯德哥爾摩!】
【我有不同的看法,人不會愛上傷害自己的人沒錯,可若是換個順序,師尊先愛上後被強制呢?】
【為什麼不能是師尊想報復不想白泱死的太便宜了呢?】
【樓上我投你。】
我腦子亂成一團,本能地後退半步:「師尊,我……」
「或者,」他打斷我,「我現在就殺了你。為你手下的無數冤魂、為被你屠戮的同道討回公道。」
【打臉了吧,我就說師尊不可能喜歡白泱。】
【不對!師尊看向白泱的眼神怎麼這麼痛苦,不像看仇人,反倒像看犯錯的愛人。】
千滄說著殺我的話,身上的殺意卻並不純粹,反而像緊繃的弦,底下藏著某種更激烈、更痛苦的東西。
怎麼可能呢?
師尊怎麼可能愛我呢?
【白泱畢竟是師尊親手養大的第一個孩子,對他的意義肯定不同,看到自己的孩子走岔了路,他痛苦也是在所難免吧。】
【我同意樓上,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想到司尋說的「千滄被你折騰到鬼門關的次數一隻手數不過來……」,我的心口像是被緊緊攥住,我欠師尊那麼多,他想怎麼處置我都是應該的。
「好。」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我和您回去,要殺要剮,都隨您。」
「阿昀?這位是?」在我和師尊快要談妥之際,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林珩,我撿的那個凡人。
林珩上前,提著剛釣的魚,看我的眼底仿佛有星星:「你看我今天釣到好大一條魚,我記得你挺愛吃糖醋魚來著。」
氣氛瞬間凍結,偏偏林珩這個傻子沒有半點察覺。
「阿昀,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的朋友呢,剛好也趕得巧,我正好露一手替你招待他。」
這話一落,氣氛更加怪異了。
「替他招待?你什麼身份替他招待?」
千滄話語冰碴般砸向林珩,偏偏大傻子無知無覺。
「自然是以相依為命、朝夕相處的朋友身份,難道兩個大男人還能有別的身份嗎?」林珩撓撓頭有些不解,但還是老實鑽進廚房開始做飯。
彈幕又開始刷屏。
【這是什麼?新歡對舊愛?】
【哈哈哈哈,林珩那個傻 der 根本沒感覺到氣氛不對,絕對的直男。】
【啊啊啊啊!師尊你在說什麼?什麼叫什麼身份替他招待,這醋味隔著螢幕我都聞到了。】
【不是吧?師尊你這樣我可要磕了啊!】
【嘻嘻,我已經磕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我被千滄身上的冷氣凍得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師尊……先進去吧。」
「這就是你不肯跟我走的原因?」千滄扯了扯唇角,眼底冷意更甚,「好一個相依為命、朝夕相處。我說你怎麼捨得放過我了,原來是對我這副身子玩膩了有新歡了?」
【不兒,師尊你這話怎麼這麼像妻子質問自己出軌的丈夫?】
【師尊你到底在遺憾什麼?】
【不是?反派給師尊調成抖 M 了?】
見千滄這副模樣,我飯也不敢吃了,和林珩說兩句就走了。
4.
千滄帶我回了宗門。
他抬手,銀光閃過。
我下意識閉上眼,手腕傳來冰涼的觸感,低頭看去,一個纖細的銀鐲緊緊扣在手腕上。
「禁靈環,從此刻起,你與凡人無異,走吧。」
他將我關在了他的洞府。
彈幕在此時已經吵翻了天。
【禁靈環?師尊為什麼不再次廢了白泱?不會真的愛上了吧?】
【還有為什麼要將人關在自己洞府啊?這不等於把老鼠放進米缸了嗎?】
【又磕到了磕到了!】
【就這個恨海情天爽!】
【師尊的愛意在眼底都要藏不住了好吧?】
【我不信!師尊要喜歡白泱我倒立吃翔!】
【樓上,我截圖了,到時別銷號!】
出乎意料的我並沒有等到想像中的那些懲罰、報復,除了不能自由,千滄對我和從前並無不同。
但他越是這樣,我越是內疚。
是以當千滄脫掉外袍自覺躺在我身邊時,我像被燙了一樣從榻上滾到了地上,下意識遠離他。
「……」
沉默在我和他之間蔓延。
千滄鐵青著臉,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你在……為他守節嗎?」
雖然是詢問的話語,但總覺得要是承認的話,會被教訓得很慘。
彈幕:【神 TM 為他守節?師尊你這樣絕對是在吃醋吧?】
我壓下涌到嘴邊的解釋,想著被誤會也好,這樣他就會相信我是真的放過他了吧。
千滄吸了一口氣,冷著臉站起來,憋了很久還是沒憋住:「憑什麼?」
聞言我眼底滿是疑惑。
「憑什麼你想要我就強取豪奪,不要了就隨手拋棄?」
我還是第一次見千滄這麼難看的臉色。
過了許久,我張了張嘴:「抱……抱歉。」
事已至此,除了道歉我再找不到任何彌補的方法。
「誰要聽你的抱歉!!」
千滄瞬間紅了眼,失控地將我提著衣領壓到了床上。他死死按住我的雙肩,湊近在我唇上咬了一口,鮮血瞬間滲出:「憑什麼只能你要我?白泱,沒有這樣的道理!」
我的衣袍瞬間被扯亂,彈幕也被屏蔽。
【有什麼是我尊貴的會員不能看的?】
【絕望怨夫滄:憑什麼拋棄我?】
【誰要聽你的抱歉?那想聽啥?我愛你嗎?】
【倒立吃翔那位還在嗎?】
【已銷號——】
唇被他用盡全力撕咬,血腥味溢滿鼻腔,混著鮮血的津液被強迫吞下。冰涼的手指划過身體每個敏感的角落。
一次比一次兇狠的頂撞中,我眼前出現一陣陣白光。恍惚中對上千滄複雜痛恨的眼,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能感受他的恨,也察覺到恨意掩藏下的那點無法抹去的愛。
可如果我們是兩情相悅的,為什麼還會走到今天這步呢?
一晚上的死去活來,第二天我渾身精疲力盡,彈幕已經嗑生嗑死嗑到亂碼了。
【哇哇哇,大反派這一身牙印指痕,某些地方肯定腫了吧?】
【哈哈哈哈,大反派爆改奶油小泡芙。】
【嘻嘻,沒準按一按還會流心(狗頭)】
【昨晚重刷了一遍全文,你們猜我發現什麼?師尊每一次逃跑都是為了趕去救人,至於他自己被折騰得再慘好像也沒有表露過離開的念頭。】
【就連那次自盡,也是因為白泱要殺了男女主,他實在是沒辦法了。】
【哇偶!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誰懂他倆每次鬧得不可開交,最後打到床上瘋狂做恨時我嗑得有多爽!】
【師尊看似被強迫,實則一直縱容。】
【哇偶,昨晚是有多激烈,反派腿一直在打顫。】
【小花花被喂吐了吧。】
5.
千滄帶我回來的事還是被宗門上下知道了。
最後商議決定為了以絕後患,將我毀去魔骨,神魂封印於宗門大陣。
彈幕:
【我們小恨侶甜了才沒兩章就要給刀了嗎?】
【嗚嗚嗚,誰懂啊,玻璃渣里找糖吃,一想到這二人是兩情相悅就虐得我睡不著。】
【樓上,我已經玻璃渣混著糖一起吃了,一邊覺得遺憾一邊覺得白泱落得這樣的下場是罪有應得。】
可真到行刑這一天,千滄擋在了我面前。
我下意識拽住他的衣袍,滿目乞求地朝他搖頭,不要……替我求情。
他顯然也看明白了我的未盡之言,手指被一根根扒開。他沒有看我,脫下了代表仙尊的外袍,朝大殿跪下。
掌門見狀暴怒:「千滄,你這是做什麼?!難不成要替這孽障求情?」
千滄沉默了許久,跪得筆直,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是我管教不嚴才讓他行差踏錯,身為師尊,我難辭其咎。他的因果孽債,我同他一起還。」
「我願放棄仙尊之位,廢掉修為,同他餘生都待在思過崖,再不出世。」
宗門唯一有望百年之內飛升的天之驕子主動說要廢去修為,掌門一瞬間感覺自己心魔都要氣出來了。
「回去!」掌門一巴掌扇在千滄臉上,失望地看著他,「我再說最後一遍,回去!」
「是我勾引他的。」
大殿瞬間安靜,所有人震驚地看向這位曾經仙人之姿、清冷高潔的仙尊。
千滄朝大殿上的祖師磕了個頭,一字一頓,聲音穿透每個角落。
「是我不知廉恥勾引弟子與他歡好,害他心魔纏身,更是我三心二意……對他始亂終棄,才讓他在結緣大典上手刃他人。」
掌門連扇人的力氣都沒了,知道他這是鐵了心要護我,恨鐵不成鋼地質問:「那他暗害師弟師妹難道也是你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