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我中了百萬大獎完整後續

「也不必了吧。首先，你這人我就沒看上，不想浪費時間。其次，我不餓。」

李偉一臉祈求：「就這麼散了不好吧？好歹吃個飯了解一下，也算尊重介紹人。」

他大概清楚自己那模樣、氣質，以及為人處世的方式是很難找到對象的。

在此之前指不定被多少人拒絕過。

所以嘴上說著是為介紹人考慮，實際上卻是想給自己爭取機會。

他的個人問題，是他父母的心病，據說他媽因此都得抑鬱症了。

我只好假裝為難：「這樣啊……那……就吃個飯吧。」

他樂了，大臉盤子撐得溜圓溜圓的。

「但提前說好，必須 AA 制，你付你的，我付我的，誰也別占誰的便宜。」我補充道。

李偉苦笑：「能花幾個錢啊，還 AA。你也太精打細算了。」

我打量他冷哼：「還是精細點兒吧，省得回了家再被人列清單。」

他沒聽懂我話里的意思，就近找了家餐廳就坐了。

06

他上來就端著菜單點了一堆吃的，期間完全不問我的喜好。

待他合上菜單，我問：「你點完啦？」

「嗯。」他點頭。

我把菜單拿到手裡：「該我點了，你點的你吃，你付。我點的，我吃，我付。」

李偉皺眉：「不是，我點的是咱倆一塊吃的呀。」

「但你點的我都不愛吃啊。應該都是你愛吃的吧？」

李偉想了想：「那我退掉幾道菜吧，你再點兩道，咱倆互相嘗嘗對方的口味。」

我嫌棄地撇嘴：「不好意思，我不喜歡跟別人在一個盤子裡攪合。幽門螺旋桿菌多可怕呀，可得萬分小心。」

李偉大概沒見識過這麼麻煩的女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招架，只能由著我安排。

最終我點了一桌子的菜，因為擺不下，只好自己單獨坐了一桌，美美地品味著菜肴。

看著我優雅的吃相，李偉怨聲嘟囔：「趙姨說你很勤儉樸素的。」

「趙姨還說你很高大英俊呢。嗐，媒人的話呀，聽聽得了。」

吃過飯，李偉雖不大開心，但還是提議看場電影。

我拒絕了，說想逛逛街。

說出商場的名字，他當即表示家裡還有事，先行離開了。

因為他很清楚，那家商場賣的都是奢侈品。

我這樣一個花錢大手大腳的女人，不是他的菜。

他要及時止損。

獨自走在街上的我，忽然百感交集。

要知道曾經的我從沒這麼自由過。

我的喜好永遠要排在別人之後。

出去吃飯，我媽點什麼我吃什麼。

買件新衣服，也要她親自過目才能下單。

因為每月工資都上交，所以還花唄的錢得朝她要。

她不同意我買的東西，是不會給我報銷的。

但這次不一樣了，我有錢了，我自由了。

雖然還沒領獎，但我提前跟大學舍友朵朵借了錢。

她是個富二代。

讀書時我倆關係最好。

她常說，燕子，有用錢的地方你就吱聲。

她知道我家的情況，總是很同情我。

還曾向我拋來橄欖枝。

「燕子，搬出來吧，到我的城市，住我家的房，不收租金。」

我也只是感謝，因為那時我心中還有孝道要遵守。

我不想拋下父母，愧對他們多年的養育。

雖然現在看來，也不知這份養育值多少恩情。

我父母不是沒錢，他們都有穩定的工作，手裡也有可觀的存款。

但他們就是捨不得把錢花在我身上，防我跟防賊一樣。

明明可以讓我在富裕有愛的環境中長大，卻偏偏要虧待窮養。

導致我發自內心不自信，配得感超低，完全的討好型人格。

這些特質，就算有了很多錢也改變不了。

因為有些東西，曾經擁有就是一輩子擁有。

曾經匱乏，就是一輩子匱乏。

且現在的我認為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

他們不仁在先，往後我也就沒有愧疚的義務了。

我跟朵朵張口借了兩萬塊錢。

結果她直接給我轉來了二十萬。

「兩萬也值得一借？燕子，你簡直是在侮辱我。」

「你這個人，輕易不會借錢，一定是遇到難處了。」

「這二十萬，你先拿著，不夠再說。」

我感動得無以復加。

這個時代，二十萬雖說是不多。

但卻足以給我自信的勇氣。

且我終於發現，一個女孩子不用太富有。

只要手裡有一筆「二十萬」的費用，就足以讓你不用再去忍受令人作嘔的相親對象了。

而這筆自信費，原本應該由父母來給。

如果父母足夠愛自己的孩子，他們就會給。

想到這些，我淚流滿面。

為了犒勞自己，我美美地逛了街，買了幾套過年穿的新衣服。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買這麼貴的衣服，心裡可激動了。

可回到家，就看到了我媽惡狠狠的目光瞪向我。

07

「不是燕子，為什麼呀？」

「你當你是公主啊？有挑挑揀揀的資格？」

「人家李偉多好的小伙子，家裡還有錢，你是放著幸福的日子不過，非要自討苦吃嗎？」

我沒理我媽，徑直回了臥室。

我媽不依不饒跟過來：「我跟你說，腳上的泡都是自己磨出來的，等以後沒人要你，你腸子都會悔青的！」

說完，她的目光被我放在地上的購物袋吸引了過去。

「買衣服去了？你哪來的錢買衣服？」

我打開平板準備刷劇：「同學家里做服裝批發生意，送了我幾件。」

「哦，沒花錢啊。」

她鬆了口氣，把購物袋提起來，衣服一件件翻出，蓋在自己身上，站在鏡子前比量。

尺寸都不合適。

她不甘心，硬往身上套，結果發現更不合適。

於是有些惱。

「衣服都挺好看的，可惜我穿不下。」

「你這孩子也是，非吃那麼瘦，你的衣服我都穿不下。」

我冷哼，心想，你穿得下我還不買呢。

末了我媽又言辭犀利地警告：「我告訴你啊，下次再相親，你可不許搞事情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下次？

下次別說相親對象了，連你們都休想見到我。

08

馬上過年，大伯一家特意過來看望奶奶。

還帶了禮品。

說是禮品，其實都是他們從冰箱裡清理出來的破爛貨。

比如，凍得邦邦硬的魚、串了味兒的鹹菜、過了期的罐頭等等……

但奶奶卻當成好東西，寶貝兒一樣一件件收好。

也理解，畢竟大伯家的屎都是香的。

我媽心裡不愉快，態度不咸不淡的，只做了些打滷面招待。

吃過飯，她終於忍不住挑明大伯動了奶奶存款的事情。

大伯卻理直氣壯道：「又不是讓我們給揮霍了，給壯壯辦工作，是正事兒。」

「問題是怎麼都沒人跟我們商量一下呢？就這麼偷偷落實了？而且這都兩年過去了，工作呢？壯壯不還是待業在家嗎？」

「就有眉目了，讓再等等。」

「別讓人家騙了，三十萬，干點啥不好？」

大伯母聽不下去了，橫眉冷對：「你什麼意思啊？三十萬怎麼了？三十萬買我兒子的前途我樂意。敢情燕子有穩定工作了，雖說圖書館賺得不多，但女孩子，可以了。我家壯壯呢？他要養家的。」

「錢要都是你家出，我管不著。現在說的是老太太的存款。老太太有個病有個災的怎麼辦？你們給拿錢啊？」我媽也叉起了腰。

聞見火藥味兒的大伯連忙制止，生怕事情鬧大。

「老二家的，你放心，這筆錢我們不是拿，是借。等壯壯上了班，每月工資拿出一部分還給媽，指定不能虧著老太太。」

我爸也把我媽拉到一邊勸，說大過年的，動氣敗運，有什麼事等過完年再說。

好不容易把雙方都安撫住了，大伯母又不甘心，主動提起了家裡的「喜事」。

「壯壯有女朋友了。」

奶奶登時就激動了，仿佛吃了人參果，兩隻昏花老眼閃著灼灼的光。

「好哇，好哇。那就趕緊把婚事辦了，等有了孩子，就是四世同堂了。」

我媽卻陰陽怪氣：「媽，您在我家不算四世同堂，燕子單身。想四世同堂，您得去大哥家。」

說完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這是嫌我不爭氣，害她被大伯母踩在腳下了。

奶奶臉色不好看。

大伯母卻不接我媽的話茬，笑吟吟走到我身邊，假裝關心：「呦，燕子還沒對象呢？」

我呵呵一笑：「沒有。主要是沒人看得上我。不像堂哥，風情萬種的，去哪都招女孩子喜歡。」

餘光瞥了眼我那肥頭大耳的堂哥，他朝我一笑，當時就把我膩住了。

「堂哥女朋友在哪個單位上班啊？」我問。

「不用上班，人家幫家裡管生意。」

「呀，那就是富二代了。堂哥有福氣呀，快讓我看看長什麼樣子？」

堂哥頗為得意地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小雅是南方人，過完年就過來跟我見面。」

「還沒見過面呢？網戀啊？」我問。

「嗯。這個年頭，網戀不是問題，她說了會來我這邊發展。」

我盯著他的手機一看，險些噗嗤一聲笑出來。

照片上的那哪是網戀對象啊。

明明是個十八線女演員，不總看劇的估計都不認識。

我怪自己心不夠細，不然上一世就索要照片了。

那麼就會發現堂哥遭遇了網絡詐騙，可以提前樂呵樂呵。

「這也太漂亮了，跟堂哥簡直男才女貌！」我故作驚嘆，把手機遞給其他人過目。

奶奶尤其喜歡，說孫媳婦好，孫媳婦是奶奶的小棉襖。

我順水推舟，問堂哥：「嫂子啥時候來看你？到時我請你們吃飯。」

我媽在背後擰了我一把，示意我閉嘴，她可不想出這份錢。

奶奶卻難得稱讚我：「還是燕子懂事兒，你哥結婚，你可得給包個大紅包。」

我比了個 OK 的手勢。

心想，結婚？他結得成婚嗎？

09

大伯一家走後，我媽開始借題發揮。

「真逗，什麼工作辦兩年還沒消息？」

「指定是遇到騙子了。媽，您那筆錢恐怕拿不回來了。」

奶奶不愛聽這種消極的猜測，默默回屋躺著去了。

「你少說兩句吧。」我爸愁眉苦臉地勸。

我媽就把矛頭指向我了。

「連壯壯都找到女朋友了，你還孤家寡人呢。」

「那王偉，挺好的一個人，你非不願意。」

「你要是跟他在一起，我跟你爸也能住上大房子，咱家也能收到百萬彩禮。」

「都怨你！」

我看著我媽，發自內心覺得這女人可悲。

怎麼就膚淺庸俗成了這樣？

怎麼就跟電視劇里最不堪的女人一副嘴臉？

「媽，想住大房子為什麼不自己努力去賺呢？」我問。

「廢話，人家都指望兒女呢，人家的兒女都有出息呢。」

「姥姥姥爺也想指望你啊，也希望你有出息啊，可一輩子也沒等到你給的房子，就連正兒八經過個生日都沒有，你不愧疚嗎？」

我媽梗著脖子嘴硬：「不愧疚，年代不一樣。」

「那我也不愧疚。」

說完，我起身回屋，不再理會她潑婦般的叫罵。

我在購物軟體里隨心所欲地買買買。

心中好奇，究竟要多少錢，才能將我那些不愉快的童年記憶從腦子裡摳出去？

我想起小學時，同學們都訂課間牛奶。

我媽說什麼都不同意，跟我爸一塊兒來學校鬧。

後來我終於獲得了不訂牛奶的「特權」。

結果每到課間，所有同學都有自己的牛奶，只有我兩手空空。

我只能假裝自己不喜歡喝牛奶，卻在背後偷偷咽口水。

我想起初中時，我的一雙布鞋壞掉了。

我媽怪我穿鞋太廢，不給我買新鞋。

我就穿著那雙露了腳趾的鞋去學校。

每天被老師和同學們異樣的目光拷問。

我無地自容。

最後是我同桌好心，偷偷送了我一雙她的舊鞋。

我終於從難堪的境地中解脫了出來。

我想起高中時，學校離家較遠。

我媽不捨得給我出車費。

就買了一輛二手自行車。

整個車身的金屬薄如紙片。

每次騎行都會嘩啦啦作響。

令我無比丟臉。

但這次沒人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