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玩到夕陽西下。
剛上車不久,陽陽就睡著了。
等到了家,他還沒醒。
「別叫他了,他今天累壞了。」
肖慕聲輕手輕腳將陽陽從車上抱下來。
他讓陽陽趴在他肩上睡,一條胳膊托著他屁股,還騰出一隻手牽住我的手。
「回家,爸媽說做了你愛吃的油燜大蝦。」
我忍不住抱怨。
「就油燜大蝦是我愛吃的,其他都是你愛吃的。」
肖慕聲眉眼都染上笑意。
「那是,他們拿我當親兒子,所以我會對他們閨女更好。」
暮色漸濃,晚霞在天邊勾勒出最後一抹紅暈。
微風拂過臉頰。
我抬頭望向肖慕聲。
心弦被輕輕撥動。
我揪住他的衣領,慢慢踮起腳。
就在我即將吻上肖慕聲時,身後傳來梁序的聲音。
似驚似怒。
「江寧!!」
我剛想轉頭看去,一陣溫熱濕潤的呼吸噴在臉上。
唇畔落下一個吻。
肖慕聲唇角輕勾,我抿了抿唇。
這個傢伙。
梁序大步走到我們跟前,還沒開口,我對他比了個噓。
「陽陽睡著了,小聲點。」
隔著七八米距離。
肖慕聲抱著孩子站樓下,我跟梁序在一旁說話。
「探視不是明天嗎?你現在過來有事嗎?」
我冷淡地問。
梁序沉默,但呼吸頻率的不勻顯示出他的內心動盪。
「上周我有事沒有過來,所以我想今晚帶陽陽提前過去。」
他跟新女友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所以他沒心思扮演慈父的角色我早有預料。
而肖慕聲不光填補了這個空缺,也讓我沒空難過。
「我給你打過電話,你關機了。」
「嗯,沒電了。」
梁序忍了又忍,還是脫口而出道。
「江寧,你不覺得你太快了點嗎?」
多年夫妻,我秒懂他的意思。
他是有目標了才離婚的。
「嗯,感覺來了就試試。」
不想跟前夫討論我的感情,我想終結這場談話。
「爸媽已經做好了飯,陽陽今天一天都玩累了,你明天再來吧。」
說完,我抬腳朝肖慕聲走去。
9
我們走進電梯,沒想到梁序也跟了進來。
「來都來了,我看看岳父岳母。」
「梁序,我們已經離婚了,我覺得我爸媽並不想看到你。」
我是個很討厭尷尬的人,我都可以預見一會兒場面的難看。
「媽媽……」
陽陽揉了揉眼睛,含糊嘟囔了聲。
我剛剛音量沒控制住,把他吵醒了。
陽陽注意到梁序。
「爸爸?」
「嗯,陽陽乖。」
梁序不由分說將陽陽抱了過去。
進了家門,我爸媽看到梁序,本來笑眯眯的臉立刻垮了下去。
但他們都是體面人,離婚財產分配梁序也比較大方。
「吃飯了嗎小梁?要不一起吃點。」
我爸主動遞話。
因為梁序,家裡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陽陽都不挑食了,乖乖低頭扒飯。
多日未見面,父子倆有些生疏。
陽陽年紀小,性格天真,他還不懂什麼是離婚,只知道爸爸媽媽分開了。
雖然不習慣,但小孩子單純,給他好吃的好玩的轉移注意力,很容易就哄好了。
加上我父母都是樂天派,陽陽比以前還要開朗幾分。
吃過飯,梁序要帶走陽陽。
探視孩子是父親的權利,我沒再阻攔。
陽陽不在,家立馬顯得冷清下來。
我媽推了推我。
「別在家悶著了,你跟小肖出去走走,我們年紀大了,要早睡,你們年輕人可以去小河邊散散步去酒吧坐坐嘛。」
我跟肖慕聲就真遵循她安排,先去江邊散步,然後去旁邊酒吧坐了坐。
小酌幾杯後,我後知後覺。
「酒後不能開車,你怎麼也喝了?」
「女朋友心情不好,當然要陪你喝點,一會兒叫個代駕好了。」
肖慕聲又給我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盯著他。
「你該不會想把我灌醉對我不軌吧?」
肖慕聲笑了笑,將唇湊到我耳邊。
「姐姐,我今年 25。」
要不是他提醒,其實相處中我並沒有太感覺到我們的年齡差距。
或許是肖慕聲有別於同齡人的沉穩。
或許是我內在幼稚。
過去,跟梁序發生分歧時。
我難免情緒上頭,他皺著眉教育我。
江寧,當媽的人了,你能不能成熟點?考慮問題全面點?
梁序當過檢察官,現在是律師,我從來爭論不過他。
我還被他說服,收起小女孩那面。
讓自己冷靜理智,權衡利弊,但人也變得無趣。
現在回想,那段婚姻里,我也挺憋屈的。
但梁序嫌我幼稚,卻愛上個真幼稚的,想想真是諷刺。
男人終究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梁序也不過如此。
10
「姐姐,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男人過了 25 可就 60 了……」
男人低沉磁質的嗓音,將我從梁序帶給我的巨大挫敗感中喚回。
我一側目,對上肖慕聲那張帥得過分的臉。
「所以不趁著我年輕試試嗎,姐姐?」
這幾聲姐姐,我莫名酥了半邊身子。
他之前從沒叫過我姐姐。
略帶調侃的語氣稱呼我江警官。
我爸媽面前鄭重地叫我江寧。
甚至玩笑跟著陽陽叫媽。
這個傢伙簡直是個矛盾體。
兼具遇事的成熟穩重和對待生活的洒脫爛漫。
真是該死的迷人!
酒意微醺,我頭腦發熱。
越看肖慕聲,越覺得他可口。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
「去我家?」
我頭搖成撥浪鼓,上頭也不忘警惕。
「你在家裡裝了攝像頭怎麼辦?到時候掃黃同事在網上看到標題為 XX 警花的我的小視頻,雖然我身材很曼妙,但也太丟人了吧!」
「好,那姐姐說去哪兒?」
「去我家吧!」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拎起。
但肖慕聲站起來,我的手就夠不著了。
他配合地彎下腰,低著頭,重新把衣領塞我手裡。
「姐姐,帶我回家吧。」
他這態度,我莫名有種點了男模出台的錯覺。
11
我拉開抽屜,將那管潤滑液拿出來。
還真沒想到,我這麼快就用上了。
肖慕聲看著潤滑液。
「怎麼?不會用?」
「我覺得,應該用不著。」
他噙著笑將潤滑液丟到一邊,雙手扶住我的腰,親吻落下來。
手掌緩慢下移。
他的吻,也緩慢下移。
最後,那管潤滑液,掉落到床底。
如他所言。
還真沒用上。
平躺在床上,我的一顆心就像飄浮在雲朵上。
有種不真實的幸福感。
「肖慕聲,我該不會救過你的命吧?」
細節見真心。
再會偽裝的嫌疑犯,動作行為表情也不會無懈可擊。
而床上的男人,也可以通過他的表現,推斷他的態度。
不怪我懷疑自己救過他的命。
肖慕聲對待我就像虔誠膜拜的信徒。
激動又克制。
他每分每秒都在在乎我的感受。
「不,我確定以前沒見過你。」
我的記憶力不說過目不忘,但肖慕聲長得這麼惹眼,我一定有印象。
他沒說話。
我側頭看他。
肖慕聲手臂一撐,雙臂撐在我身體兩側。
「嗯,我對你一見鍾情。」
他玩笑道。
但那眼裡仿佛有洶湧的潮。
波濤滾滾,翻騰變幻。
最後被克制地收斂壓下,歸於寧靜。
12
我洗過澡,肖慕聲拿著吹風機給我吹頭髮。
嗡嗡的白噪音讓我昏昏欲睡。
尖利的手機鈴聲乍然響起。
我的心一咯噔。
不好的預感。
梁序聲線緊繃。
「江寧,你冷靜一點聽我說,我們現在在醫院,陽陽的頭不小心磕到茶几……」
見我沒說話,梁序的話戛然而止。
「你繼續說。」
我語調冰冷。
梁序噎了一下,悶聲道。
「陽陽現在在手術室,還不清楚有多嚴重。」
我冰涼的指尖被溫熱的手握住。
手機被肖慕聲拿走。
「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
肖慕聲將我擁在懷裡,我這才發現我在發抖。
「去換衣服,我們儘快趕過去。」
我定了定心神。
「好。」
肖慕聲以最快速度將我送到醫院。
梁序和他女朋友並排坐在手術室外。
聽到腳步聲,倆人不約而同從椅子上站起。
他的小女友鵪鶉般躲在他身後。
梁序則下意識擋在她身前。
倆人的肢體語言已經告訴我。
陽陽的傷跟他這位小女友脫不了關係。
「江寧,這真的是一場意外,倩倩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怪我沒交代……」
人在心虛的時候,就連能言善辯的梁序都變得詞窮。
「啪!」
一聲脆響。
梁序整張臉被我扇到一邊。
「當然怪你!」
這一巴掌使出我全身的力氣,梁序的臉迅速一片通紅。
他目露震驚,他的小女友叫起來。
「啊你這個潑婦怎麼能打人呢?!」
「如果陽陽出了什麼事,我會殺了你們!」
我看著梁序外套上觸目驚心的大片血跡,寒意遍體,身體止不住顫抖。
肖慕聲將我緊緊摟在懷裡,手掌按住我的頭。
「我們先等醫生出來再說,別把自己氣壞了。」
13
醫生說陽陽腦袋被鋒利物體劃破一道口子,好在沒傷到顱骨。
他縫合了傷口,但孩子沒醒,不能排除撞擊造成的腦震盪,所以需要留院觀察。
梁序明顯鬆了口氣,他走到我面前,溫聲解釋道。
「當時陽陽穿著拖鞋爬沙發,倩倩想讓他把鞋子脫了,情急之下拉扯了一下,沒想到陽陽就會摔下來,頭磕到茶几……」
「江寧,這真的是意外,你知道小孩磕磕碰碰在所難免,倩倩也很內疚。」
我深吸一口氣。
「你說意外?家裡以前是圓形木質茶几,所有家具邊角我都貼了防撞條。」
梁序口中那個茶几我有印象。
是犀牛造型的玻璃茶几。
風格前衛大膽,藝術屬性遠大過功能。
「你說她不懂,那你身為孩子父親,就沒想過這樣的家具對孩子會有危險嗎?
「還是說,你心裡經過權衡,認為獲取新歡開心比兒子的安危更重要。」
梁序沉默半晌,艱澀開口。
「抱歉,這次是我失誤。」
「滾!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好,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給我打電話。」
旁邊一直安靜的肖慕聲開了口。
「放心,有我在,不管是江寧,還是陽陽,我都會照顧好的。」
「是啊哥哥,折騰這麼久你也累了,我們回家吧,等姐姐消氣再來。」
女孩扯了扯梁序的衣袖。
「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個道歉?」
我目光銳利,徑直射向她。
女孩怯怯地看向梁序,目露懇求。
「哥哥我……」
梁序面色冷郁。
女孩咬了咬唇,見所有人都看著她。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委屈地辯解。
「陳倩,做錯事道歉需要我教你嗎?」
梁序不耐道。
女孩氣得一跺腳,扭頭就跑。
「梁序我討厭你!」
她跑出數米遠,回過頭,發現梁序站在原地沒動,並沒有要追她的意思。
女孩不情不願地走回來。
「姐姐,對不起。」
她哽咽道歉,一把抱住梁序的腰。
「哥哥,我知道錯了。」
梁序嘆了口氣,手摸上她的頭,女孩將臉埋他懷裡嚶嚶哭起來。
「抱歉,二位想秀恩愛的話可以換個地方嗎?」
肖慕聲淡淡說了句。
梁序看著肖慕聲,忽然質問道。
「這麼晚了你們為什麼在一起?」
14
三天後,梁序找上我。
「江寧,你看看這個。」
他神情嚴肅地遞上一份文件。
我翻開第一頁就是肖慕聲的成長軌跡。
「他 14 歲進過少管所。」
「嗯,我知道。」
梁序詫異地看我一眼,將資料又翻了一頁。
「這個人,是他少管所時認的好兄弟,你對他還有印象嗎?」
我盯著照片上的男人。
雖然對方年輕了許多,但五官變化不大。
「你逮捕過他,將他送進監獄,這人最後判了死刑。」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你想表達什麼?」
梁序一臉凝重。
「江寧,肖慕聲接近你不懷好意。」
見我反應平淡,他又補充道。
「跟這種人渣混在一起,他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還查到他之前是經營改裝車行的,在你搬家後買下火鍋店,突然放棄暴利生意,做辛苦的餐飲,而且他原來的行當,可少不了跟黑惡勢力打交道。」
我將文件夾闔上。
「我知道了,我會問他的。」
梁序雙手扣住我的肩膀,目光犀利。
「江寧,跟他分手!立刻!馬上!」
我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