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剛來得及扣上扣子,下一秒,劇烈的推背感將我整個人按在座椅上,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開到地方,他的車一停,我立即跌跌撞撞衝下車,扶住花壇嘩啦啦吐了個昏天黑地。
「嘔——你的駕駛證——嘔——是買的吧!」
等吐得差不多了,一瓶水遞過來。
「先吐了也好。」
佘深平靜地說。
「反正一會兒還得吐。」
我有些茫然地被他拎著一路進了一個很高級的小區。
當中一棟樓已經被警示線攔住,,我渾身皮都繃緊了。
見我們走過來,有人立即過來阻止。
「裡面出事了,不能進。」
佘深掏出證件和蓋了章的證明給他們看。
「這裡現在歸我們我們接手了。」
為首那人皺著眉頭看了好一會兒。
「特殊事務處?」
佘深大概是對這場景見怪不怪了。
「不確定的話可以給你們負責人打個電話。」
那人猶豫了一會,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就客客氣氣把證件還給了佘深。
「請進。」
佘深轉過身,沖他們彬彬有禮地點點頭。
「特殊事務處會負責後續處理,請放心。」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人狼狽地衝下樓。
「劉頭!!!」
「大廈電梯出問題了!!!」
「電力突然中斷!整整一電梯的人都被困在裡面了!!!」
與此同時,仿佛為了配合他的動作,外面颳起了大風,整棟樓的電力都開始瘋狂地閃爍——
佘深驟然回頭,一把抓住我往旁邊一拖。
與此同時,砰地一聲,打開的窗戶被重重吹回砸在牆面上,玻璃渣爆得滿地都是。
我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這是?」
佘深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我眼皮上一抹,我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再睜開眼的時候,面前可怖的場景嚇了我一跳。
一條上百米長的巨蟒虛影纏繞著整棟大樓,整個大樓上方烏雲密布,驚雷滾滾。
這他媽……
我都想哭了。
上個班而已,至於把小命都搭上嗎?
佘深的聲音很冷靜。
「現在電梯在哪?」
「第十七層和十八層之間。」
佘深拎著我上樓,頭都不回地吩咐。
「立即關停所有電梯,疏散住戶,禁止所有人圍觀。」
……
幾個物業正在滿頭大汗地企圖撬開緊閉的電梯門,隱約能聽見裡面有人的嚎哭和咒罵。
更可怕的是,電梯仿佛被什麼東西給緊緊纏住了,一直傳來讓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擠壓摩擦聲,連電梯門都肉眼可見地在變形。
好不容易門被拉開一條縫,裡面的人頓時爭先恐後把手往外伸。
佘深瞳孔瞬間緊縮。
「收回去!」
與此同時。
上方傳來巨大的聲響,整個電梯突然重重往下一墜,鮮血四濺,裡面頓時傳來悽厲的慘叫聲。
佘深快步上前,伸手按在了電梯上。
他臉色鐵青。
「住手!」
「裡面的人是無辜的,你報仇歸報仇,不能拉無辜的人下水。」
嘶嘶聲響起,帶著極度的怨恨。
「他們都該死!」
「那也不該由你來決定,」佘深的聲音很冷靜,「你這樣只會連累你主人。」
「主人……他們……殺了主人……」
外面的風驟然又大了起來,眼看那蛇又要發瘋。
「你不想再見見你的主人嗎?」
佘深諄諄善誘。
「我們上來,你放了他們,好不好?」
佘深看了我一眼。
「你留在這。」
我咬咬牙,毅然決然跟了上去。
這種時候挺身而出為人民服務,轉正的時候應該能加分吧?
佘深一回頭看見我跟上,表情十分意外。
「你怎麼來了?」
我勇敢挺胸。
「怎麼能讓領導一個人衝鋒在前呢!」
佘深愣了好一會,神色柔和下來。
「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8
電梯門一開,我頓時傻眼了,剛才的雄心壯志頓時化為泡影,十個指甲死死摳進佘深的胳膊,掐得他表情都扭曲了。
一條足有十米長的黃金蟒堵滿了整個電梯間。
在蛇團的最中間,是一具被死死纏住的成年男性屍體,那男人渾身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臉色發青,看起來已經沒氣了。
感知到了動靜,這條龐然大物緩緩轉過頭來,衝著我們吐出了滿是威脅意味的信子。
「嘶嘶嘶嘶——」
媽媽呀!!!
我下意識瘋狂按關門鍵,門又緩緩合上了。
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一條金燦燦的尾巴驟然探入了電梯,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聲響起,黃金蟒龐大的頭顱出現在電梯口,它整條蛇竟然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整個電梯廳。
鋼鐵的電梯門被它撞得變形,整個電梯瘋狂搖晃,發出驚天動地的報警聲。
哦草!!!
我之前跟溫柔膽小的蛇交道打多了,完全忘記了這種巨型蟒究竟是怎樣可怕的動物!!!
「我們是來幫助你的。」
佘深擋在我身前,他身高將近一米九,此時仿佛一堵牆一樣擋在我面前,安全感 MAX!
黃金蟒依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只要我們一動,它立即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佘深的聲音十分平靜。
「我知道你是為了替主人報仇,可現在他已經死了。」
「你再繼續殺人的話,會永墮畜生道,為了這些人渣不值得。」
……
可任憑佘深說破了嘴皮子,黃金蟒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他掏出了手機,黃金蟒頓時警覺了起來,它真的太聰明了,竟然知道襲擊佘深拿著手機的手!
「小心!」
佘深突然抓住我往旁邊一滾,幾乎是擦著我的邊,一條足有成年男性大腿粗的尾巴重重抽上了樓梯間的綠植,足有一人高的花瓶應聲而碎,水和植物混著瓷片散落一地。
我渾身冷汗都出來了,完全不敢想這一尾巴如果抽在我身上會是什麼後果!
這鬼東西甚至還會聲東擊西!
就在黃金蟒準備撲上來的前一秒,一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急切地響了起來。
「乖乖。」
黃金蟒仿佛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它緩緩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佘深的手機。
那個女孩子又喊了一聲。
「乖乖。」
原本已經進入癲狂狀態的黃金蟒竟然停下了,它側過頭,一點點壓低身體靠過來。
說實話,被這種龐然大物一點點壓下來,那種恐懼簡直是毀滅性的。
可是它的動作是那樣溫柔而順從,如果硬要形容,那大概像是一個端端正正坐著的小學生,在滿懷期待地看著面前的螢幕。
那頭的年輕女孩子哽咽了,眼睛紅紅的。
「寶寶,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試圖伸出手來觸碰黃金蟒,可是卻被螢幕擋著,我看著她逐漸泣不成聲。
「媽媽知道你在為了媽媽報仇,媽媽也很想你,寶寶……你跟著這個叔叔一起來找媽媽好不好?」
隨著女孩子溫柔的聲音,黃金蟒原本血紅的眼睛逐漸變成正常的黑色,它身上可怖的紅黑光芒逐漸減弱。
我這才看清,原來它身上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小點,到處都是擦傷和腐爛的傷口,鼻孔被堵得嚴嚴實實,甚至有蒼蠅和蛆蟲在爬行。
這是一條瀕死的黃金蟒。
它最後回頭看了主人一眼,把屍體一點點挪到窗邊。
然後鬆開尾巴。
我這才發現,男人動了動,他竟然還有最後一口氣?!
他在極度的驚恐中睜大雙眼,然後重重地摔了下去。
片刻後,我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響。
當我再回頭看去的時候,那條黃金蟒已經癱軟在地上,它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在抬著頭看它的媽媽。
仿佛魔法消失。
剛才還強壯無比的黃金蟒變成了一具渾身散發著腐爛異味的破敗蛇屍,蛇皮軟塌塌地鬆弛耷拉下來,竟然還有蛆蟲鑽來鑽去。
它早就死了。
手機螢幕里女孩子的視線還一直一眨不眨地追隨著黃金蟒,可我卻從中看出了某種恐怖的意味。
這麼長的時間,她竟然完全沒有眨過眼睛。
這個女孩子,真的是人嗎?
女孩子在那頭對著佘深連連道謝。
「佘主任,謝謝您。」
佘深一個平常看起來那麼高冷的人,這會兒卻一點都不嫌棄,他彎腰扛起那條黃金蟒的屍體,低頭問女孩子。
「你的墓在哪裡?打算怎麼安排你的蛇,火化了跟你放在一起嗎?」
她果然不是活人!
女孩子無奈地笑了一聲,可那笑容卻沒來由地讓人看著很難過,透著一股悲涼。
她說。
「我……沒有墓,我的骨灰已經被父母拿去配陰婚了。乖乖生前的時候沒見過大海,能不能麻煩你們把它的骨灰撒進海里?」
她說著說著,連聲音都有些哽咽。
「孩子跟著我,一直在城裡長大,後來又被關進動物園,一輩子都是被關著的。現在死了之後,請幫我把它放進海里吧。」
「好歹死了……讓它看看外面更廣闊的世界。」
……
佘深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罐子。
「進來吧。」
那條蟒的虛影定定地看了我們好一會,隨即一頭鑽了進去。
佘深冷靜地抱著罐子上車,我們駛出小區的時候,正看見 120 拉著滋兒哇滋兒哇的燈從外面開進來。
物業早就打電話喊 120 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來的 120 車都在路上發生了意外,不是爆胎就是找不到路。
這麼耽擱下來,那幾個傷者不知道還有多大機會能把自己的胳膊腿給接回去。
……
「那一整個電梯裝的,都是男方的家屬。」
佘深平靜地告訴我。
我差點爆粗口。
「那還救個屁啊,就應該讓他們掉下去摔死啊!!!能養出那樣一個王八蛋的家庭能是什麼好東西?」
它的主人的男朋友是個控制狂加家暴男,好幾次打它主人都是被黃金蟒阻止的。
黃金蟒的尾巴尖缺了一塊,就是那個時候被變態男打的。
也就是黃金蟒被打傷之後,女孩子才下定決心辭職,想要帶著蛇回老家生活。
可是前男友竟然舉報了她!
在黃金蟒被動物園沒收之後,喪心病狂的男人躲在女孩的出租屋內,殘忍地勒死了她。
它的主人不是不想來看它。
而是來不了了。
這個社會新聞當時還上了熱搜,前男友判了刑,卻因為戀愛關係,外加男人家有錢有勢,出具了精神病診斷書,又給了女孩家裡一筆和解金。
女孩家又重男輕女,拿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女孩的弟弟買了套房。
她的一切都已經塵歸塵,土歸土。
只有她的蛇,還在一心惦記著為她報仇。
可佘深看了我一眼。
「如果殺了那些人,那條黃金蟒就會因為造了殺孽無法投胎,為了這樣一群人渣,沒有必要。」
「可是……」
我還是有些悻悻的。
「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佘深告誡我,「一個人是否犯法,必須由法律來裁決。」
他這話說得有點重,我忍不住咬住下唇,還是把沒說完的話憋了回去。
可是犯罪的人明明沒有受到處罰啊!
如果不是這條黃金蟒為自己的主人報仇,現在那個渣男還在高檔小區活得瀟洒快活呢!
我看見他桌上的保時捷車鑰匙了。
這種人渣根本不差錢。
憑什麼?
佘深發動車子。
「走了。」
我忍不住回頭看后座上的瓷罐。
佘深帶來了它主人生前的一件衣服,將瓷罐包裹得嚴嚴實實,剛才還暴躁不堪的黃金蟒,這會兒仿佛一條剛出生的寶寶蛇一樣,安穩地蜷縮在裡面睡著了。
等等……
我的視線落在瓷罐上的符上。
這好像跟之前佘深貼在電梯門上的那一張一模一樣。
想到之前電梯驟然墜落時壓斷的那幾隻手。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9
渣男家人果然沒敢把這件事鬧上熱搜。
這人渣家庭背景雄厚,保外就醫後也沒消停。
酒駕、鬧事、故意傷人……統統被他家人用錢給硬生生壓了下來。
就在黃金蟒去找他報仇之前,這個王八蛋竟然還開始新一輪的相親了?
人家女孩子被他活活打死,配陰婚屍骨未寒。
他這邊竟然就開始第二春了?
領導還說是我處置不當,造成嚴重的社會影響,可能會延遲我轉正……
憑什麼?!!
我終於徹底氣炸了。
盯著釘釘,我氣得頭頂都在冒煙。
「小蘇?!」
是同事震驚的叫聲。
我低下頭,驚恐地看見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地變軟、拉長,變成了一條兩米的……紅尾蚺。
?
??
???
我張嘴,吐信子,嘶嘶扭動,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青蛇里張曼玉要那麼走路了!
也妹有人告訴我,渾身上下根本沒有支撐點該怎麼扭啊!
我吸氣抬頭,我的同事在旁邊為我加油鼓勁。
「小蘇!加油啊!用腰發力!」
「哎哎哎你的尾巴!」
顯示器陣亡。
「小心啊!」
一頭撞翻了人家的水杯。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走路竟然是那麼累的事情。
到最後我一頭扎在了兩條長腿面前,是佘深。
他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彎下腰,把我輕而易舉地抱了起來?!
嗯????
我還想羞澀地掙扎一下。
可是他冷冷地說:
「損壞固定資產要賠錢。」
媽的。
我討厭他。
10
距離我轉正還有三個月的時候,我被領導帶回了家。
包養。
滄桑點煙。
……以上都是亂講的。
11
鑒於我一條蛇沒法自己照顧自己。
作為一個好領導、好上司,佘深當仁不讓地把我帶回了家……飼養。
什麼?你問我爸媽?
我爸媽看見好端端一個大閨女變成一條大蟒蛇,不得活活嚇死啊!
我體型太大,一般的航空箱根本裝不下我,佘深只能把車開到地下室,然後跟我商量。
「你纏在我腰上,我抱你上去?」
我整個蛇都縮成一團。
「這……這多不好意思啊。」
結果這個王八蛋立刻就變如臉了。
他說:「電梯里有監控,我不想被鄰居舉報,那你從外牆爬上去吧。」
?
天老爺,他家住在頂層,這是要我死嗎?!
於是我只能委委屈屈【劃掉】心花怒放地纏住了領導的緊實公狗腰,順帶繞過領導飽滿的胸肌……然後聽見他隱忍地悶哼了一聲。
「別亂動。」
怎麼能怪蛇呢,我又控制不好自己鱗片的著力點,對吧?
就這麼在領導家住了半個月,我年假都要休完了,可是還是半點變回人的意思都沒有。
佘深這個狗男人,他說我之所以變成紅尾蚺只有兩米,都是因為我作為人類的時候太挑食了。
我才知道原來我們辦公室竟然正兒八經還有獸醫……啊不,專業醫生的。
醫生檢查完之後說我營養不良,必須老老實實吃營養餐,等長大到正常體型後就能變回原形了。
佘深欣然領命。
英俊上司,在線做營養餐,還親手喂食,聽起來很棒對不對?
但是如果他每天大魚大肉紅油赤醬香的一批,我每天清湯寡水白水煮肉油星子都見不到一個呢?
哦,這個王八蛋還不長胖!
這對嗎?
「我要吃肉!」
我盯著他面前的紅燒雞翅,企圖跟他講道理,眼淚都要從嘴裡流下來了!
嘴裡都淡出鳥了!
實在不行給我手機,我點外賣也成啊!
可佘深這個王八蛋殘忍地拒絕了我。
「不行,你現在就是因為營養不良所以才不能變成人,不能再吃零食了!」
我勃然大怒,當場電射而起,死死扒在佘深身上不下來了!
讓你嘗嘗紅尾蚺大王的厲害!
我倆正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佘母興沖沖地從外面走進來。
「兒子,媽給你帶了剛包的餃……」
然後轉眼看見佘深正和我在沙發上死死糾纏。
「啊!!!」
我:「嘶嘶嘶嘶!!!」
佘深:「媽你怎麼來了?!」
……
在極度的驚嚇中,我變成了人。
當著佘深媽媽和佘深的面,在他身上,沒穿衣服。
媽祖啊。
讓我原地去世吧。
……
12
我一會變人一會變蛇,完全穩定不下來。
這他媽比一直變蛇還可怕。
佘深也發愁。
他問我。
「要不我去帶你把那個女孩子的屍體挖出來火化,這樣你的怨念可以緩解一點,應該有助於你早日變人。」
我今天一早又變成蛇了,還被醫生要求練習一下抓耗子鍛鍊協調性,整個蛇正煩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