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不是因為我,是氣你工作這麼多年連兩萬塊都拿不出來結帳,思宜,你也爭點氣吧。」
隨即不理會氣得跳腳的馬思宜,乾脆將她刪除。
都這時候了,還想道德綁架我,也不看看我吃不吃這一套。
可這還不算完,
我媽看馬思宜受了氣,乾脆把今晚吃飯的事發到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里,
「思函翅膀硬了,長大了,今晚只是讓她請吃個年夜飯,她都在飯店給我們甩臉子,只是兩萬塊,最後連單都逃了,哭/。」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生出這麼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現在連年都不陪我們過,摔門就走了。」
「還是思宜貼心,一直陪著我,大家評評理,世界上有這麼當女兒的嗎?」
群里瞬間熱鬧了起來,
和我媽關係最好的大姑最先@我,「思函,大過年圖的就是團圓和喜慶,你惹你媽生氣成這樣,太不孝順了!」
舅舅:「對啊,孩子請父母吃飯不是應該的嗎,才兩萬塊你就跑,小家子氣!」
小姑:「趕緊給你媽回去道個歉,跨年夜別把她身體都給氣壞了!」
末了還陰陽怪氣的,「所以說嫂子,生女兒真不如生男孩貼心,你看思函,雖然賺的多但她摳啊,連頓吃飯錢都不捨得給你們出,真是可憐哦。」
看著群里我像是犯人一樣不斷地被來回指責,
而我媽則上躥下跳的嘆著氣,將自己擺成受害者的模樣,
一股鬱結之氣在我心裡反覆徘徊,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只要我有任何事情沒讓她滿意,她就會在家族群里讓所有人給她評理。
仿佛我根本不是她的女兒,而是與她有著深仇大恨的仇人,
不聯合大家將我踩死都毫不罷休。
可明明,我是她女兒啊,她應該護著我不是嗎?
既然撕破臉,如今,我也不想再忍了!
6
我收斂了思緒正打算回復,與我關係一向不錯的表哥忍不住先開腔了。
表哥@花開富貴,「不是吧姨媽,我記得思函都請吃年夜飯四年了,今年怎麼還是她?」
表姐尾隨其後:「對啊,你們家不是抽籤嗎,難道年年都是思函這個倒霉蛋?你們家簽就只認準思函一個羊毛薅啊?」
表妹:「舅媽,你自己都說了不過才兩萬塊,那就讓思宜姐結帳一次怎麼了?」
說我可以,說馬思宜就不行,我媽一下破防了,
在群里連發了好幾條 60S 語音回復。
「你們懂什麼,思宜賺錢那麼辛苦,兩萬塊她給自己買點化妝品好衣服多好,幹嘛花到吃飯上,有錢燒的了?」
「馬思函是姐姐,賺錢又比思宜輕鬆,她多出錢出力難道不應該嗎?」
「她天生就該是服務妹妹的命!誰讓她是姐姐呢,所有老大都是這樣的!」
表哥驚呆了,「你說馬思函賺錢容易?你是沒見過她為了談客戶穿高跟鞋把腳磨流血,最後感染到掛急診的時候吧?」
是啊,那時候我幫忙將表哥帶進我們公司,最後還是他看我走不了路,強硬的將我送去了醫院,醫生說再晚來一點可能就要截肢了。
表姐也一言難盡:「她為來我公司談項目喝了將近一斤的白酒,喝到胃穿孔,醫生讓她做手術,她只是催了吐洗把臉,又趕去談項目了,你管這叫輕鬆?」
「後來她做手術那三天,她不想讓你們擔心,還是我請假陪了她,那時候姨媽你在幹什麼,你和姨夫好像在忙著和思宜出去旅遊慶生!還開口找思函要了三千塊紅包,說要給思宜買生日禮物!」
「最後呢,你發朋友圈卻說是馬思宜孝敬你的,呵呵呵。」
確實,當初我怕我爸媽擔心,這件事就沒告訴他們,
直到我在病房躺著卻看到我媽曬出他們和馬思宜的旅遊合影,我才想起是馬思宜過生日,他們陪她去了她一直想爬的泰山。
我過生日呢,
全家人除了我自己沒有一個人記得。
我媽更是說我無理取鬧,哪有天天上趕著過生日,找她要生日禮物的。
可馬思宜過生日那時候,我媽找我要轉帳時怎麼說來著,
說她想給馬思宜買套化妝品錢不夠,可最後發朋友圈時,她卻只曬出了轉帳截圖,
截取掉了我的頭像和名字。
配字是:「小女兒生日,還主動孝敬我的轉帳紅包,開心。」
我那會只以為她是想給馬思宜撐面子,如今才知道,
她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最愛最疼的人是馬思宜。
至於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付款機,是個陪襯而已。
就只是因為我跑得比馬思宜快,我是姐姐,
這一切就該我受著!
因著表哥表姐這幾句話,群里瞬間安靜了。
7
許是我媽也沒想到,我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這麼拚命,
可她好面,當眾被表哥表姐搞得下不來台,心裡十分不痛快,
乾脆直接給我打來了電話,張口就是一句一句問責:
「馬思函,你是死人嗎,不知道在群里替我澄清澄清嗎,就這麼任由你表哥表姐指責我?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
「你是不是和你表哥表姐他們商量好的,要在群里裝可憐賣慘,感情你的心眼都用到你媽我身上了是吧?」
「你現在就在群里說你錯了,否則過年,你就別回來了!」
儘管知道她一定不會承認是自己的錯,
可聽她這麼理直氣壯的話,我心頭還是很不是滋味,
我不明白,為什麼呀,為什麼我和馬思宜都是她的女兒,她卻能偏心成這樣?
我甚至在想,我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的?
我這麼想也這麼問了出來,
而我媽卻回復的毫不猶豫:「你別這麼矯情了行不行,從小到大都非要和你妹妹計較來計較去,你煩不煩?」
「你妹妹會撒嬌會賣萌,年齡比你小,身體從小到大也不好,你呢,身體又壯又內向,一天下來說不出幾句話,我多疼疼她不是應該的嗎,你怎麼連自己妹妹都嫉妒?」
「再說了,我又沒缺你吃喝,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怎麼這麼不知足?天天只想著和你妹攀比?」
我終於知道什麼叫,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
就因為我比馬思宜大,身體比她好,沒她嘴甜,我媽重小輕大就是應該的。
這一刻,我終於放下了自己心裡反思的執念。
以前我總是自我懷疑,
媽媽偏心,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還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
凡是她提出的要求,哪怕我很吃力,我也要竭盡全力的完成。
直到今日我才終於明白,錯不在我。
而是她本身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她的心,原本就是偏的。
我深吸一口氣,「是,我就是嫉妒,行了吧。」
「群里的消息我會回復的。」
我媽以為自己打贏了勝仗,心滿自足的嘀咕著,「這還差不多。」
隨即大發慈悲的說:「那明天你就回來吧,思宜今天心情不好,明天回來記得給她帶新年禮物,她想要那條小星星的黃金手鍊好久了,一會我把圖片發給你。」
不等我回復,她就「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而我則翻找出了家裡的監控視頻,
不僅將我媽調換竹籤那一幕找了出來,
還配上了我媽與馬思宜的聊天記錄,
以及前四年我請客吃飯的帳單總金額。
點擊,發送。
8
群里頓時炸開了鍋,剛才還替我媽說話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有些詞窮了。
「你這確實有點太偏心了,抽個簽都換,這讓思函多寒心啊。」
「連自己女兒都算計,秀春,不是我說你,這件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對,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能總疼小的不是?」
「其實我以前都想說你的,你一個當媽的天天在思函背後說她壞話,搞得我們都以為她多不乖,每次見她都沒有好臉色,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有問題的不是她,是你。」
被這樣當眾指責,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我媽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哭著朝群里發來語音,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當初就不應該把這個討債鬼給生下來!」
「她現在發這些視頻和截圖是什麼意思,監視我是吧,就顯著她自己有能力了?現在看你們都討伐我她開心了!」
「我是她媽,我只是換個竹籤,讓她付錢請吃個飯就罪該萬死對吧,行,我現在就去死,逼死我,她滿意了!?」
不一會,群里就發來了一段我媽瑟瑟發抖站在家裡陽台的視頻。
她哭得雙眼通紅,巴掌一個接一個的朝自己臉上呼,打得「啪啪」直響,
伴隨著風聲,馬思宜害怕的啜泣聲和我爸擔心的指責聲一句句砸向了我心臟,
「馬思函,我不配當你媽,我現在就去死,我死了去地府給你賠罪道歉,行了吧!」
「我不該換竹籤,也不該讓你在我們身上花錢,我根本不配當你媽,我就是賤!」
群里剛才還替我說話的親戚們也不敢吭聲了,紛紛勸著我媽大過年的千萬別想不開。
而此時,我的電話又響了,話筒那頭的我爸咆哮著讓我滾回來,
「馬思函,你要是但凡有點良心,你現在就給我滾回家給你媽賠禮道歉!」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你媽你才開心,啊?」
事情鬧成這樣,我連羽絨服都沒顧得上穿,只來得及套上一件單薄的大衣就急匆匆打車趕回了家。
一路上我心裡既忐忑又愧疚,倘若我媽真的出事了呢?
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後悔?
不就是兩萬塊,不就是一頓飯嗎,我忍了那麼多年,怎麼就不能多忍忍呢。
然而當我沖回家時,看到的不是視頻里我媽那悲痛欲絕的模樣,
而是正沖我爸和馬思宜炫耀,一派得意洋洋的模樣。
「我就說她一定會趕緊回來,甭管誰占理,只要我是她媽一天,她就不敢讓我出事,否則她得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我的心頓時比身還涼。
果然,又是利用,又是算計。
我也是傻,次次都不長記性。
看見我,我媽直直的沖我衝過來,揚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9
我的臉火辣辣的疼。
「馬思函,你還知道回來!怎麼了,看我沒死,是不是很失望!」
她滔滔不絕,一會說我長本事了,會在家裡裝監控監視他們了,一會又罵我非要把自己家的家事說給別人聽,說我丟人現眼。
一向事不關己的我爸也數落我,有什麼事非要在群里發,
搞得現在大家都在看我們一家人的笑話。
馬思宜也一臉後怕。
「姐,你不知道剛才媽都爬上陽台上,嚇死人了,你今年發什麼瘋,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鬧。」
所有人都在說我的不是,我現在就是全家人的公敵。
看我不出聲,我媽拽著馬思宜的手就要朝臥室走,滿臉心疼。
「你瞧瞧你就穿這麼點,手都冰成這樣了。」
而我呢,我媽根本就沒留意我自己身上還穿著單薄的大衣。
臨走時,我媽斜著掃了我一眼,「你自己去群里解釋清楚再回來!」
看著三人有說有笑就要離開陽台,一股火氣直衝我頭頂。
我翻身爬了上去,「嘭--」一聲打開窗戶,半個身子都在冷風外掛著,
刺骨的風直往我毛孔里鑽,幾乎將我五臟六腑都給冰凍。
「行啊,既然你們都怪我,那現在我跳下去一了百了啊!」
「媽你記住,現在我要是死了,所有人就要戳你的脊梁骨了。」
「從小到大,我妹有不重樣的漂亮裙子,用不完的零花錢,吃不完的零食,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