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思忖時,裴昭又給我轉帳四千塊錢。
「多來點棉花糖,還有我想吃火山石烤腸和澱粉腸。」
看著巨額轉帳記錄,我眼珠子都要跳出來。
裴昭淡然地看著我。
「剩下的錢當你的進貨跑腿費。」
5
我連連點頭。
為了能不丟失烤腸本來的味道。
一到體育課我就將烤腸拿出來放在錫紙上。
偷偷用小烤爐加熱。
因為夏天,體育課老師通常要求不高。
跑兩圈就解散了。
這個時候我就縮在綠蔭處販賣烤腸和飲料。
裴昭則在旁邊幫我放風。
即使被抓到了,他這個少爺身份,也不會有什麼處罰。
很快攤子前就圍滿了學生。
裴昭皺眉:「散開點,一會老師過來了。」
學生也很聽話地拉開距離。
剛烤好的火山石肉腸表皮焦脆,裹著厚厚的辣椒麵。
幾個大男生吃得眼睛發亮。
周硯書也走了過來。
還是那麼清新脫俗的氣場。
他伸手還沒開口,我就將一瓶可樂遞給他。
「可樂對吧?今天沒有雪碧了。」
周硯書點點頭。
隨後他又掏出一百塊錢要給我。
我立馬擺手:「我沒有多餘的可樂給你了,這是全部的!」
周硯書淡淡道:「預定。」
說完他也像塊木頭一樣戳在我旁邊不動了。
裴昭斜睨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朝我挪了挪位置。
半晌後周硯書也動了動。
感覺到不對的我無奈道:「你們能不能離我遠點,本來就熱!」
一旁的學生見狀控訴:「就是就是!我們老闆都沒法專心烤腸了!」
我笑著將烤腸遞過去。
眼角瞥見操場那,一個高挑身影正朝這邊走。
是校花林薇。
周圍原本打鬧的男生們不自覺地安靜下來,目光追著她。
我咬著嘴唇看她。
林薇是學生會的,不會是來查封我的吧。
而且有謠言說她喜歡周硯書。
最近周硯書經常光顧我的小賣部。
媽媽呀,我不會要捲入這場愛恨情仇了吧。
林薇徑直走到我攤前,微微蹙眉看著烤腸。
那表情不像嫌棄,倒像在挑剔什麼。
「有澱粉腸嗎?」
聽到這話愣神了一分鐘後。
我從保溫箱底層拿出特意留的澱粉腸。
仔細烤到外皮微脹,刷上厚厚一層番茄醬,用紙袋裝好遞過去。
林薇接過,小口咬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她問道:「明天還有嗎?」
「我預定五根。不,十根。」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那個從不吃路邊攤,家裡有專職營養師的林薇。
竟然當眾啃澱粉腸,還一口氣訂十根?
我強壓住激動:「有!明天體育課,我給你留!」
林薇點點頭,將二百塊錢放在桌子上。
那天之後,我的小賣部徹底火了。
甚至有別年級的偷偷托關係來買。
周硯書每天雷打不動來買可樂配雪碧。
久而久之我們便熟絡起來。
通過聊天我了解到,周硯書的原生家庭也很壓抑。
父母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他的身上。
並且他父母的感情並不是很好,每天都處在爭吵當中。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周硯書的肩膀。
「沒事的,你做什麼都會很成功的。」
「你可是市中的校草!像小草一樣堅韌起來!」
周硯書被我這種中二的熱血發言逗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像融雪。
也是那天談心,我們彼此拉近了不少距離。
不僅僅是單純的買賣關係。
我的記帳本越來越厚,錢包也越來越鼓。
我終於不用再啃饅頭,每天都是一葷兩素的食堂飯。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平穩又充滿希望地過下去,直到高三畢業。
可我忘了,我那個家裡還有個時刻盯著我的繼母。
6
我媽走後,我爸不到兩個月就再次結婚。
繼母王映帶著繼妹火速住到我家。
繼妹陳琳的屋子是我爸新蓋的。
裡面的床墊是席夢思的。
就連被子都是蠶絲的。
繼妹只比我小三個月,卻擁有了我從出生就不曾得到的待遇。
她都不用怎麼哀求,就可以上市裡重點。
我爸砸鍋賣鐵都會供她。
我來這所學校的一個月後才得知陳琳和我在一個學校。
只不過她的成績很差,班級也靠後一點。
加上學校大,各個年級的不同班都在不同區域。
所以我們很少碰面。
可因為我的小賣鋪,我在學校也變得出名。
這天周五放學,我剛收拾好書包。
陳琳就把我堵在班門口。
她上下掃視我一眼,帶著刻薄的語氣道:「嘖嘖嘖,一股窮酸樣,怪不得要在學校開攤子。」
「你就窮成這樣嗎?」
陳琳最喜歡攀比,之前在我家時她就喜歡和我比。
自從我在學校的名聲傳開,她就氣得要死。
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來好好羞辱我。
我拎起書包淡然地看著她。
「跟你有什麼關係?」
陳琳見我不為所動,直接拽著我的手腕朝校門口走去。
我掙扎道:「陳琳你幹什麼!」
陳琳死死抓住我,不肯鬆手。
來到門口,我的心猛然一沉。
校門口的牆上靠著一個人,是我後媽王映。
見我來了,她額角青筋暴起。
「死丫頭,翅膀硬了是吧?有錢不往家裡拿,自己在學校當小老闆?」
王映粗暴地拽過我。
「上次你偷著來上高中,老娘還沒給你算帳!」
我攥緊書包帶:「這錢是我自己掙的學費和生活費。」
王映聞言嗤笑一聲:「學費?生活費?」
「你爸說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現在跟我回去相親,人家光是彩禮就可以給十萬塊錢!」
我只覺得血往頭上涌。
他們果然還沒死心,想把我像貨物一樣賣出去換彩禮。
掙扎間,周硯書從側門走了出來。
他快步走過來,將我護在身後。
王映上下打量他一眼。
「好啊你!我說你怎麼拼了命也要往市裡跑,原來早就有相好的了!」
刺耳的話往外蹦。
我不想周硯書這種人被裹入泥潭。
於是我妥協般地拉住王映的胳膊。
「別說了,我跟你們回去!」
周硯書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將錢包和記帳本塞給他。
「別擔心,我還會回來的。」
「但是麻煩你轉告他們,下周的訂單沒辦法按時交了。」
「本子上是每個人交的錢,麻煩你還給他們!」
交代完這些,我就被陳琳拖上了三輪車。
周硯書的身影漸漸遠去。
那所學校也消失在視線中。
我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沒辦法擺脫這些吸血鬼。
7
三輪車一路顛簸。
剛到家,我爸的掃把就丟了過來。
我硬生生挨住了。
他叼著煙:「你這個賠錢貨!我真是白養你了!」
我默默忍受著他的謾罵。
滿腦子都在想訂單的事情。
我沒有通訊設備,不知道怎麼才能聯繫到他們。
這時我想到了家裡的那個破舊座機。
我爸走過來拽過我的書包。
他將書包扣在地上。
看到掉出來的是一堆筆本。
我爸更是火冒三丈。
「錢呢?」
我無辜地問:「什麼錢?」
我爸將煙頭按在地上:「你媽給你的錢呢!還有你妹妹說你在學校也賺了不少錢!」
「錢呢!」
我絞著一雙手:「不知道,我媽沒給我錢。」
「我的學費和生活費是助學金得來的。」
後媽聞言氣急敗壞地道:「把她關柴房裡餓幾天!就不信她不說實話!」
當晚我就被關進了柴房裡。
還好現在是夏天。
除了蚊子多點也沒什麼壞處。
我縮在草堆里聽著外面沒動靜後。
立馬伸手從外面撬開門。
這種把戲我從小就會。
只是我爸從來不知道。
我偷溜進雜物間,將那台老舊座機插上電。
憑著記憶力撥了個號碼。
很快電話那頭就接通了。
裴昭清冷的聲音落在聽筒里:「你是誰?」
我長舒一口氣:「謝天謝地啊裴昭,你居然沒有掛斷!」
「我是張果果,我家裡有點事要請假,那些訂單我可能沒辦法給到同學手裡。」
「所以拜託你把錢退給他們!」
「錢在周硯書那裡。」
因為裴昭幫我招攬顧客的原因。
我也自然而然地存上了他的電話。
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有這種作用。
裴昭顯然被這麼多話沖昏了頭腦。
他愣在原地沒回話。
但我卻聽見電話旁邊好多人的哭嚎。
「我的辣條訂單都排到下周了!」
「烤腸!沒有張果果的烤腸這學我都不想上了!」
很快嘈雜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裴昭換了個安靜的地方打電話。
「你現在安全嗎?」
我看著周圍漆黑的環境嘆了口氣。
「畢竟在我家,哪有不安全的道理?」
「等我回去再給大家零食吃,你先把錢還給他們吧。」
沒等裴昭繼續問,我就急匆匆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我被陳琳的砸門聲驚醒。
她拿著手機,叫我看學校論壇。
居然是我平常給同學零食的照片。
配文還是:貧困生高價賣出臨期小零食。
下面刷了幾十樓的評論,都說吃了我給的零食肚子疼。
還說我是靠著不正當手段進入市中的。
8
陳琳得意洋洋地看著我:「沒想到你在學校就是去做這種生意的?」
我看著論壇,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陳琳這個人最喜歡背後搞小動作。
繼母走過來看著我:「費盡心思進入市中原來就是想著誆那群少爺小姐的錢啊。」
「沒想到你比你媽還要不要臉!」
我媽一直是我心裡的一道坎。
聽見繼母這樣說。
我立馬起身揚手朝繼母扇了一巴掌。
繼母捂住臉吃驚地看著我。
陳琳在旁邊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這樣。
我爸聞聲趕來呵斥我。
我卻待在原地充耳不聞。
最後的結果就是我爸給柴房上了鎖。
就連窗戶也鎖上了。
這種生存環境我已經習以為常。
心裡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在學校里的那些顧客們。
畢竟他們的處境我也已經見識過了。
我在柴房裡被關了整整兩天。
這天我正低頭尋找有沒有什麼趁手工具可以破門而出時。
窗戶被人猛然敲碎。
我愣在原地,吃驚地看著。
裴昭手裡拿著一把扳手,神情淡然。
他身後跟著周硯書還有幾個保鏢。
裴昭伸手:「還愣著幹什麼?」
我拉住他的手,從窗戶跳了出去。
裴昭家那輛價值不菲的車正正噹噹地停在我家門口。
顯得格格不入。
我爸從屋裡衝出來,看見這陣仗險些暈過去。
陳琳也走出來,看見裴昭和周硯書,她討好似地理了理頭髮。
「這不是裴同學和周同學嗎,你們怎麼來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