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尚未清醒的我,眼眶泛紅、可憐巴巴地拽住了傅斯宴的衣角,小聲呢喃:
「老公,你……別走。」
就算我淚眼朦朧,還是看清了傅斯宴的神色。
他好看的眼睛,陡然瞪大了,眼神震盪得像春天的湖水。
一波又一瀾的。
直到最後,他也沒有回過神,掙開我帶著肉包子油汁兒的手。
8
於是出院後,我就直接搬進了他市中心的大平層。
似乎順理成章。
但是又匪夷所思。
我揣著手,蹲在大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 CBD 夜景時,腦子還是蒙的。
不是,總不至於是因為我,喊了他一聲老公?
思來想去,我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他沒看見我踹黃毛,只看見了我疑似被黃毛欺負。
所以,他一定是被我今天弱柳扶風、楚楚可憐的小白花形象狠狠吸引住了。
很好,這很符合言情小說里霸總的偏好。
於是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兢兢業業地維護我弱不禁風、乖巧可人的小白花形象。
這很成功。
傅斯宴每個月給我 300 萬。
於是我火速辭掉了那份月薪三千當牛做馬的工作,全職干起了傅斯宴的金絲雀。
晚一秒,都是對三百萬的不尊敬。
這三年里,我時刻以傅斯宴的要求為先。
他喜歡我的小白花打扮,我就每天畫白開水妝,一襲白色連衣裙。
他重度潔癖,我就把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不見一絲灰塵。
他工作忙碌,我就每天留一盞小燈,窩在沙發上等他回家。
他忙到腸胃炎,我就每天給他熬小米粥,怕被他公司的人撞見,還細心地委託他秘書送上樓。
他不愛吃水果,我就每天做好水果拼盤,一塊一塊哄著他吃下。
當然,我也會趁他不在時適當釋放一下天性。
譬如去跆拳道館踢幾塊厚木板,嚇壞男教練。
狠狠熬夜刷小說,然後作息晝夜顛倒,不知天地為何物。
狂點各種垃圾食品外賣,在沒有一絲灰塵的大平層里擼串喝啤酒。
……直到這次被他發現。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雖然被抓包了,但是我學會了騎老奶奶闖紅燈老師的訓狗大法啊!
9
此刻,我看著面前莫名有些激動的傅斯宴。
「岑希,你說話。」
「你之前從來不過問公司的事,也從來不管我,這次突然提起來,是不是在考慮咱倆的未來?」
未來?
我一時有些懵。
金主跟金絲雀之間,除了逐漸厭倦、一拍兩散,還有什麼未來?
然而傅斯宴卻似乎以為我的沉默是默許。
看向我的眼神越發不對勁,眼眶還莫名其妙有些紅了。
緊接著,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就一個公主抱,攔腰把我抱上了床。
我:?
10
直到一切結束,我窩在傅斯宴懷裡,腦子還嗡嗡直叫。
不是,怎麼個事兒。
我是要跟他拍桌子發火的,怎麼突然就滾起床單了?
這流程,不對啊!
這還咋繼續訓練他?
我趁傅斯宴睡熟,沮喪地跟騎老師求助:
「大師,你快救救我啊!」
「我都這麼鬧了,怎麼他還不生氣啊!」
可惜,騎老師最近好像都沒上線,根本沒回復我。
我絞盡腦汁反思了大半夜。
最後一拍腦袋。
不會是因為……我鬧得還不夠吧?
11
三天後。
我和傅斯宴正在吃燭光晚餐。
燭影輕搖,輕柔的小提琴聲婉轉悠揚。
傅斯宴坐在我對面,替我把牛排切好,遞到我面前。
我看都沒看一眼。
突然抱起雙臂,一撅嘴。
「哼!」
「我不要當你見不得人的情人了,我要跟你結婚!」
傅斯宴原本柔和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就這一下,我就知道我鬧對了。
金主最怕金絲雀幹什麼?
最怕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心生貪念、得寸進尺、想要上位。
這回,他肯定是要生氣了。
看著傅斯宴逐漸猶豫、沉重的神色。
我確信自己這次鬧成功了。
下一步,就可以如騎老師所說,再把他哄回來。
可是,為什麼心裡突然涌過一陣酸澀?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聽見傅斯宴語氣不明地說:
「岑希,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他說這話時,目光微垂看著盤中菜肴,並沒有看我。
我咬咬牙,把心裡莫名其妙的那股難受勁兒硬生生憋回去。
「我不管!」
「我就要你現在公布我的身份,然後立刻跟我去領證!」
傅斯宴抬起頭,沉默片刻。
然後突然用半是堅定半是誘哄的語氣說,「岑希,乖。給我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後,我給你一切你想要的,好嗎?」
他眼神緊緊看著我,甚至帶了一絲懇求的意味。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沒有不合適的結婚時間,只有不合適的結婚對象。
我倆都心知肚明,我不是他合適的結婚對象。
兩個月,三個月,或是更久……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他只是在哄騙一個鬧情緒的小情人。
我把眼淚又往回憋了憋,重重一拍桌子。
「等等等!就知道讓我等!」
「我都等三年了還讓我等!你根本不愛我!」
「傅斯宴,你個大騙子!」
說完,我直接拎起包就衝出了餐廳。
長呼一口氣,就著寒風擦了把眼淚。
這回,傅斯宴總該生氣了吧?
12
當晚,傅斯宴沒回家。
我乾脆給自己點了只炸雞外賣,跟騎老師報喜。
「騎大師!」
「我這回肯定是把金主惹急眼了!」
「第一步已成功!」
聽完我講述過程的網友紛紛表達恭喜。
@泥不要哇哇亂叫:【很好很好,下一步就是再把他哄好![加油]】
@滿山的猴子我腚最紅:【哈哈,我也嘗試了,不過是對著我的 sb 領導,現在他根本不敢惹我,每天把我當祖宗!】
@純情少女鍋得剛:【騎大師怎麼一直沒上線啊?還有其他秘訣能分享一下嗎[可憐][可憐][可憐]】
半小時後,我正在啃最後一塊炸雞腿時。
騎老奶奶闖紅燈大師,終於在萬眾矚目中再次上線了。
【不是,你們鬧呢?】
【我之前是玩抽象隨口瞎編的啊,我靠怎麼這麼多贊評了!】
【我靠博主你怎麼還真的實踐了啊???】
【我真服了,跟金主拍著桌子要名分……你怎麼敢的啊?】
【你這回是真完了。】
?
天塌了。
12
一整晚,傅斯宴都沒有回來。
甚至之後的三天,他都沒有回來。
我忍不住打電話給他秘書,他秘書遮遮掩掩。
「不好意思岑小姐,傅總他……一直在忙。」
但是閉口不提他在忙什麼。
至此,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玩脫了。
我心煩意亂,一心想著等傅斯宴回家,好好跟他道歉。
並跟他保證,以後絕對不再提什麼領證的事兒。
說不定,我倆還有一絲機會。
可我沒想到,那天晚上我百無聊賴地逛微博時。
突然刷到一條狗仔爆料的小道消息:
【深夜重磅!】
【傅氏集團接班人傅斯宴,將與江氏集團千金江妤妍聯姻!二人婚期已定,好事將近!】
【消息來源可靠,保真!】
我愣住了。
13
我是第二天下午搬走的。
沒通知任何人。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看著這間住了三年的房子,心裡一陣又一陣的澀。
客廳花瓶里,插著傅斯宴吩咐花店每天送來的鮮切花。
廚房島台上,擺著我每天給他熬粥的小砂鍋和卡通果盤。
臥室衣櫃里,我的貼身衣裙緊緊靠著他的襯衣西裝。
日子要是過得太久太自然,人就容易生出一種能夠天長地久的錯覺。
就算從開始時,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我拖著箱子站在門口。
垂著目光呆呆地愣了好久,最後終於眨眨酸澀的眼睛,轉身推門離開。
14
離開傅斯宴後。
我又重新租了個小房子。
傅斯宴這幾年給的錢已經夠我生活好幾輩子,我不打算再去上班。
可是大約是太閒的緣故,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像被誰掏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閨蜜蘇琦琦建議我隨便找點事干。
於是,我買了個小凳子,在街口賣澱粉腸。
巧的很,我剛擺上攤,路對面就晃來三個分別染著紅毛綠毛黃毛的人。
「美女,澱粉腸怎麼賣啊?」
話音未落。
他們三個突然驚恐地捂住嘴:「你你你你……是、是你!」
呵,巧了。
還是當初被我一腳踹翻了的那三個黃毛。
15
從那天起。
我就過上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再出攤、跟三個紅綠燈扯皮打發時間的生活。
三個紅綠燈就在附近打零工,幫著各家店鋪的老闆搬搬貨物。
沒活的時候,他們就來我這裡,在陽光下沿著牆根兒蹲一排。
一個幫我剝火腿腸,一個幫我穿串兒,一個幫我烤。
他仨幹勁十足,還不要工資。
「你不知道希姐,得虧當時你踹我們那一腳,直接就把我們踹清醒了!」
「我們仨都是沒有父母的,從小打架抽煙上網,老師把我們當壞孩子,誰都不敢管我們!」
「直到你踹我們那一腳,還說讓我們干點正事兒,我們才發現,原來還有人管我們呢!」
「我們從派出所出來就開始找活乾了,現在給老闆們搬運,雖然賺得不多,但是也終於能養活自己了嘿嘿!」
「哎對了,上次把你抱走那大哥呢?」
提到傅斯宴,我就沒了聲。
沉默地吃著澱粉腸。
小紅立刻給了小綠一巴掌。
「問問問,顯著你有嘴了?」
「看不出希姐不想提嗎!一看她就是失戀了,閉嘴吧你!」
失戀?
我低下頭,沒有糾正。
我不是失戀,因為我倆沒戀過,只是交易而已。
這些天,儘管我刻意避免聽到傅斯宴相關的消息。
但是傅家和江家這場聯姻實在是太過轟動,哪怕官方一直沒承認,但小道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還有人在歐洲頂級鑽戒定製的店鋪里看到過傅斯宴,說他在定製一枚無與倫比的粉鑽,猜他一定很愛自己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說,郎才女貌,強強聯合,沒有比這更匹配的婚姻了。
我曾一不小心點開過江家千金的照片。
那是她從哈佛大學畢業時的照片。
她穿著黑紅相間的學士服,捧著一束鮮花,自信明媚地站在陽光下,朝著鏡頭綻開笑容。
是不看家世,也非常漂亮、非常優秀的女孩子。
大概只有這樣的女孩子,才能挽著傅斯宴的手臂,和他緩步走進婚禮的殿堂。
而我和傅斯宴,是飛鳥與魚的差距,怎麼可能長久地在一起呢?
我攥著手機,難過得說不出話。
就當我以為,我倆的生活就這樣各自回到原來的軌道,
我將要這樣衣食無憂地烤一輩子澱粉腸時。
某天,我正盯著滋滋冒油的澱粉腸發獃,頭頂突然傳來一道極其熟悉的、低沉的聲音。
「你好,澱粉腸怎麼賣?」
我猛地抬起頭。
16
傅斯宴穿著黑色大衣,雙手插在大衣兜里,站在我攤前。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黑乎乎的,跟誰欠了他八千萬似的。
仔細看,好看的臉上竟然還有傷口。
我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