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完整後續

這反應，肯定有問題。

我還想上去問問。

倉庫的門突然開了，李想低著頭走出來，輕輕撞了我一下，去前面補貨了。

「我還有事，你們不買東西就請離開吧。」

蘇秦上前一步想發作。

我攔住了他。

「謝謝你。」

我們轉身出了店門。

回到車上，蘇秦不解地問：「那個店員肯定有問題！你為什麼？」

他沒說完，我揚了揚手中的紙條：「因為他給了我這個。」

是剛才他撞我時偷偷塞給我的。

借著車內的燈光，只見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排字：

「有人在監視我！」

「明早 9 點，『轉角』咖啡廳。」

「你一個人。」

08

夜裡，我攥著那張紙條，躺在床上。

我對著空氣，用極低的聲音，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某個看不見的聽眾：

「我找到源頭了，就在便利店，我一定讓殺害你的兇手被繩之以法！你就別再找我了，行嗎？」

聲音輕飄飄地散在黑暗裡。

那一晚，竟然出奇地平靜。

沒有陰冷，沒有黑影，孩子沒有來。

但手腕處的鬼手印還在，也就意味著，他還沒有放過我。

早上 9 點，我獨自走進「轉角」咖啡廳，蘇秦在外面待命。

因為是早上，店裡沒有人，只有李想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卡座。

他眼窩深陷，看上去很憂鬱。

「你一個人吧？」他緊張地張望我身後。

「嗯。」我在他對面坐下，「說吧，怎麼回事？」

李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是……是我們老闆，殺……殺孩子的，是他！」

我心頭一震：「你說清楚！」

「大概五天前，晚上快打烊的時候，來了個髒兮兮的小男孩，頭髮挺長，在店裡轉悠。」

「那孩子好像偷拿了包餅乾，老闆揪著他到後巷……」李想咽了口唾沫，眼裡滿是恐懼。

「我聽到動靜出去看，只看到老闆一個人回來，手裡拎著個黑袋子，讓我把後巷沖乾淨……我，我聞到一股很濃的血腥味。」

「你當時為什麼不報警？」

「我不敢！」李想激動起來。「我需要這份工作……他威脅我，說我要敢亂說，就讓我好看！那些死貓……也是他殺了扔後巷，逼我去清理……」

他說得情真意切，恐懼不似作偽。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回想那個老闆對殺害小動物的言論，他會是殺害小孩的真兇嗎？

如果老闆是兇手，孩子為什麼只纏著我？為什麼不直接去找老闆復仇？鬼魂也會找錯仇人嗎？

「讓我想想。」我腦子很亂，沒立刻答應。

他哀求地看著我：「今晚老闆要出去打麻將！10 點以後你一個人來店裡，我把證據拿給你，你拿去報警！我……我真的不敢自己出面。」

說到最後，他竟然止不住小聲啜泣。

我點點頭，決定先答應他。

畢竟明天就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09

回到車上。

我告訴了蘇秦，他眉頭緊鎖：「太冒險了。萬一他和老闆是一夥的，設套呢？」

「我知道。」我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所以我需要……再確認一次。」

「什麼意思？」蘇秦疑惑地看著我。

「問鬼！」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

晚上 11 點，蘇秦開車送我到便利店，他在外面等候。

分別時，他緊緊握著我的手：「一切小心！」

讓我心裡暖暖的。

這一路要不是有他相伴，我怕早就倒下了。

站在便利店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清脆的門鈴聲響起，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李想站在收銀台，一看到是我，陰沉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你來了。」他目光快速掃過我身後。

「放心，只有我一個人，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

我刻意強調了這一點。

「我只是……有點社恐，請你別介意。」

他低下頭轉過身，示意我跟上。

「東西在倉庫，這邊。」

通往倉庫的過道狹窄昏暗，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清潔劑、食物，還有淡淡腥氣的味道。

倉庫比我想像的大，堆滿了高高的貨箱。

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一盞節能燈發出嗡嗡的聲響。

李想指著牆角處一個不起眼的紙盒。

「就……就是那個，你自己拿去吧。」

我走過去，打開紙盒，一眼就見到了那隻帆布鞋。

和我車上發現的那隻一模一樣！

還有一件衣服和一把刀，血跡觸目驚心。

「謝謝你，李想，肯站出來需要很大勇氣。有了這個，一定能抓住真兇，你也安全了。」

他似乎被我的話觸動，露出憨笑：「應該的，那孩子太可憐了……」

我朝他點點頭，抱著盒子往外走。

就在這時。

一雙鐵鉗般冰冷的雙手從後面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湧上，我眼前發黑。

「唔！」

我拚命掙扎，雙腳亂蹬，撞倒了兩邊的貨物。

「別動！」他惡狠狠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濕熱的呼吸噴在我脖子上，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興奮。

「你男朋友在外面？哈！等他進來後，只會看到倉庫里一片狼藉，你死了，我的老闆也死了，只會認為你們互相殺死了對方！關我李想什麼事？」

他一邊說著，勒著我脖子的手不斷收緊。

我憋著勁，右手迅速伸進口袋。

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防狼噴霧，朝著他側臉的方向，狠狠按下！

「啊！我的眼睛！！」

他雙手驟然鬆脫，捂住眼睛，痛苦地彎下腰，涕淚橫流。

我趁機朝著他的褲襠，就是一腳！

「你……你怎麼……」李想倒在地上，用紅腫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因為我問過那個孩子了！他的鬼魂找來了！」

李想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胡說八道！」

其實在來這裡之前，我睡了一覺，請那孩子再給我一點提示。

他如約而至，仍然指著那張小票，再無其他動作。

我醒後，對著小票看了又看。

赫然發現，那上面的褐色指痕，按著的根本不是商品。

而是打票員的名字：

「李想！」

10

我害怕李想會對我不利，所以將計就計，提前準備了防狼噴霧，還有錄音筆，想要誘導他說出犯罪的實情。

只是沒想到，他會在半路突然發難。

我迅速往倉庫門口衝去。

手指剛碰到冰涼的門把手，身後風聲驟起！

我下意識側身躲避，一根撬棍擦著我的肩膀砸在金屬門框上，發出「哐」一聲巨響，震得我耳膜發麻。

巨大的反震力讓李想也暫時失去平衡。

我趁機擰動門把手, 沖了出去。

剛跑到貨架處。

後背被猛然擊中，李想竟將撬棍扔了過來！

劇痛傳遍全身, 我踉蹌了幾步，倒在地上。

他跑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用力往後一扯。

我被重重摔在地上，貨架上的飲料瓶被我扒拉了一地。

「跑啊！怎麼不跑了！」

李想紅腫著雙眼, 滿臉陰狠。「我還沒見過女人死前的表情呢！讓我看看是不是和那些貓貓狗狗, 還有小孩的不一樣！」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絕望瞬間攫住了我。

「你……不要過來！」我撿起身邊散落的飲料，有氣無力地朝他砸去。

「哈哈，你叫吧，你越叫我越興奮！」李想徹底癲狂。

我看見，便利店的玻璃門緊鎖著，蘇秦在外面用力地拍打，但無濟於事。

在他身後, 有一個小小的、瘦弱的身影站在那裡。

臉上兩隻黑色窟窿, 流淌著血淚。

11

「啪」的一聲脆響。

李想愣了一下，回過頭去。

便利店的八卦鏡掉在地上, 碎得四分五裂。

「你以為我在砸你嗎？」

我掂了掂手中的飲料瓶，笑了。

「現在你跑不掉了！」

便利店的燈突然開始閃爍, 忽明忽暗。

一道陰風從玻璃門的門縫猛然灌入，整個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我看見那個孩子趴在李想的背上。

他張開嘴，一條猩紅的長舌繞上了李想的脖子。

燈亮了，便利店一片狼藉。

李想七竅流血, 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喉嚨，已經沒有了呼吸。

孩子的身形在消失前，指著倉庫的冰箱, 我似乎聽見他說了聲「謝謝」。

我擼起袖子，鬼手印不見了。

便利店的門打開, 蘇秦衝進來緊緊抱住了我。

李想的死被認定為「原因不明的急性窒息」。

只有我知道，是那個被殺的孩子完成了復仇。

便利店老闆被發現暈倒在倉庫一角，應該是李想準備殺死我之後, 再殺死老闆, 偽裝成我們相互殘殺的假象。

那個孩子的事也被調查清楚。

他叫樂樂，留守兒童，來自鄉鎮農村。

父母外出打工, 由幾乎失聰的奶奶照看。

一周前，他偷偷爬上進城的貨車, 流浪到便利店附近。

偷拿麵包被李想逮住，李想這個虐殺動物的慣犯，將魔爪伸向了無人看護的他。

最終樂樂被殺死，屍體藏在了冰箱裡。

事情終於結束了……

我答應了小雨報名下鄉支教的事。

我想去看看那些和樂樂一樣的孩子, 告訴他們，這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看見他們，聽見他們。

我的車裡掛了一面八卦鏡, 亮晶晶的。

有些傷痕無法癒合，但至少，我們可以成為後來者的光。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