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吧。」
我起身要走,他卻突然抱住我。
「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難道因為一件事就否定我的所有過去?」
「因為做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就判我死刑了嗎?」
「夏禾,你有沒有心?」
我轉身正視著他。
「一件事?」
11.
江序是一個對什麼事都不太上心的人。
我買房、裝修、換新車。
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一個人決定。
問他他就說:「我想把決定權交給你,你喜歡最重要。」
可知道林薇要回國的那天起。
江序就為她張羅大大小小的事。
大到租房子。
小到買生活日用品。
林薇的每一件事。
都是江序親自替她完成的。
為了怕我誤會。
他還特意跟我解釋:
「林薇她身體不好,不喜歡陰暗潮濕的房子,所以必須找朝南的,臥室和陽台都要大一點。」
「她皮膚敏感,床上用品必須用純棉的,不然會渾身起小疹子。」
「夏夏你可千萬別誤會,林薇父母拜託過我,要好好照顧她。」
「我只把她當親妹妹。」
「畢竟她在國內,只有我這個親人了。」
每次說到這裡。
他就開始回憶童年的往事。
「我媽去世之後,我爸愛上了喝酒,他一喝酒就打我。」
他撩起頭髮。
「你看,我這裡有一道疤,是我爸拿酒瓶子砸的。」
「還好那天有林薇的爸爸在,不然我就被我爸打死了。」
「後來好幾年除夕,我都在林薇家過的。」
「所以……薇薇她回國,我必須對她好一點,你能理解麼?」
他的這些話。
我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所以當他再次說起時。
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的苦難不是我造成的,你需要報恩也不應該綁架我。」
「你的報恩對象是她們一家,而我,不需要報恩。」
那天。
他失望地看了我好久。
我就知道。
我們這段感情……
該結束了。
12.
「你手機里三千多張照片,有兩千多張是拍給林薇的。」
「一部分房子的照片,一部分生活日用品的,還有一些是給她分享的日常。」
「這一個月你微信新加了 18 個人,其中有 16 個是房產中介。」
「林薇回國的這天,你撥出 12 個電話,10 個打給林薇,2 個電話打給我。」
「在我們確定關係的這三年里,你每一年七夕和情人節都會轉兩次帳,一次 13145.20 是給我,另一個 9999 是給林薇。」
「每一年 8 月 19 號 0 點你都會給她說一句生日快樂。」
「你給你爸發生日祝福都沒這麼準時,你現在跟我說只把她當妹妹?」
......
我越說江序的臉色越難看。
「原來你都知道……」
是的。
我一直知道。
在我們倆的感情中。
總有第三個人的身影。
之所以不分手。
原因很簡單——
每個月都有排卵期。
我饞他的身體。
他乾淨、帥氣、懂得怎麼取悅我。
除了手機里的青梅,對我也還算忠誠。
可就算吃得再好。
同樣的東西吃三年。
也該膩了。
13.
話已至此。
我起身。
不再看他一眼。
「你儘快從我家搬出去吧。」
「我還得找人來打掃屋子。」
我跟江序談戀愛的事,除了身邊幾個親近的好友之外沒人知道。
我比他大 6 歲,在外人眼裡。
我是都市熟女,他是新鮮男大。
我們倆的身份。
說出去會被人說閒話。
說我包養弟弟。
說他吃軟飯。
總之。
我跟他分手,就一句話的事。
14.
「你真的跟他分了?」
我攪動著咖啡杯:「分了啊。」
齊琪朝我豎起大拇指。
「行啊你,他也沒來找過你?」
老實說。
江序找了我好幾次。
把他電話拉黑後。
他又去了我們之前一起住的房子。
那套房子我找人打掃乾淨,順便換了門鎖。
從監控里我看到江序來了好幾次。
我改了密碼。
他在門口試了很多遍。
從我的生日再到他的生日,然後是我們分手那天的日期。
通通不對。
最後他望著門鎖嘆了口氣。
直到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為什麼要把人想得那麼複雜呢?
其實門的密碼就是 123456。
所以不愛了也沒那麼複雜。
不愛就是不愛了。
我勾勾唇:「我在江城又不止那一套房子。」
「他找不到我的。」
齊琪這次來還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原來當年江序跟林薇在一起過。
青梅竹馬修成正果。
本應該是人人艷羨的事情。
沒想到林薇父母嫌棄江家太複雜。
不同意兩個人在一起。
少年拉著林薇。
「我們倆的事情,我們自己做主,只要你站在我這邊,我什麼都不怕。」
林薇退縮了。
「對不起,我覺得我爸媽說得對,你單親家庭……你爸爸還背著債務……而且我們馬上要去美國了。」
兩人就這麼分了手。
齊琪說到這裡一把拍上大腿。
「所以他把你帶去林薇的回國宴就是故意想氣林薇?」
我白了她一眼。
「你現在才看明白啊。」
江序就是這個意思。
想讓當年拋棄他的青梅看看自己現在擁有了一個深愛自己的女孩。
幼稚又無厘頭的想法。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我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擺布的人。
15.
再次見到林薇是在公司的招聘會上。
她踏著高跟鞋,化著精緻的妝。
見到我時,她很吃驚。
林薇的履歷不算差。
有國外名校學歷,還有大廠實習的經歷。
專業也算對口。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性格驕縱且情商極低。
面試當天就遲到了半個小時。
還在面試進行中當面指責同事的學歷造假。
HR 核對後別人的學歷是真實的。
林薇只尷尬地笑笑。
「實在抱歉,是我太敏感了。」
最終五名面試官。
有四人給她打了叉。
林薇拿著自己的面試成績。
臨走前對我投來憤恨的目光。
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江序的電話。
他換了新的號碼,打到我手機上。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可以出來見一面嗎?」
「如果是因為林薇的事情,我拒絕。」
「不是,我知道你不會針對她,我看了她的面試單,只有你打了 pass。」
「我就是想見你,跟她沒關係。」
我還是果斷拒絕。
「不了,不方便。」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剛剛寵物醫院給我打來電話,團團狀態不好,我想它走之前,想見見你。」
團團是我跟江序領養的一隻流浪貓。
三年前。
我們在路邊的下水道里發現了它。
16.
那時候我剛跟江序在一起。
他非常重視我們在一起後的每一個節日。
發現團團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江序早早定了餐廳,又精心打扮了一番。
本來想好好給我過個生日。
我卻一直沒等到他。
後來他給我打了個電話。
對我說著抱歉。
我問怎麼了。
他說他看見一隻小貓被卡在下水道里,奄奄一息。
他要救它出來。
我舉著傘跑出去。
瓢潑大雨下。
江序脫下外套給小貓遮雨。
他渾身被淋得濕透了。
原本精緻打理過的髮型凌亂地貼在臉上。
修長而潔白的手指在下水道的鐵欄上清理污穢。
臉上已經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雨水。
我默默走到他身邊。
把傘挪到他頭頂。
江序錯愕抬頭。
「夏夏,對不起,可是我不救它就來不及了。」
鐵欄下的小貓被髒水淹沒了一半的身體,只剩一隻小腦袋拚命往上擠。
我放下傘。
跟他一起抬起鐵欄。
最後救出小貓。
那天我們很狼狽。
但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彼此狼狽的模樣,反而笑得很開心。
江序手指和手腕都受了傷。
鮮血如注下。
他卻關心我淋了雨會不會感冒。
我想我的心就是那一刻被他打動的。
可人真是複雜的動物。
一邊愛著你又一邊想著別人。
17.
我到寵物醫院的時候,江序已經在裡面了。
隔著玻璃。
他抱著團團。
眼角有淚痕。
小貓趴在他懷裡,肚子微微起伏著。
「急性腹膜炎晚期,我們盡力了。」
「我知道了。」
醫生退了出去。
我站在江序身後。
「讓它走吧,它很痛苦。」
江序第一次看見團團。
就覺得看見了自己。
他說他媽媽去世那天,也是下著這麼大的雨。
他一個人坐在 ICU 門口。
看著手術燈亮起又滅掉。
醫生將他媽媽從手術室里推出來。
身上蓋著白布。
那天,他一個人坐在醫院門口哭了好久。
渾身濕透了。
那天的雨砸在身上很疼。
他分不清身上的水是雨水還是淚水。
所以他對團團,有不一樣的情感。
江序的肩膀微微抖動著。
沒有說話。
我輕輕拍了拍。
「我們盡力了。」
小貓努力揚起脖子看了我一眼。
然後一聲哀鳴……
團團不再動了。
江序突然深深嘆了一口氣。
背對著我問道。
「為什麼你們都要離開我?」
18.
他轉過身來直視著我。
悲哀又淒涼的目光。
「為什麼?」
我也沒避開他。
「不是我離開你,是你將我推走了。」
他垂眸。
眼眶紅紅的。
「是我的錯,我應該跟林薇保持距離。」
我將團團交給醫生處理。
「我知道你們以前在一起過,她現在回來了,其實你們可以再試試的。」
江序的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
「夏夏,我真的跟她沒什麼,我不喜歡她。」
聞言,我讓他拿出手機。
他聽話地點開微信。
點出他跟林薇的聊天記錄。
沒有露骨和過火的內容。
對話很日常。
但林薇發的每一條消息。
江序都會回復。
林薇說紐約的天氣很好。
江序回她:「江市也不差。」
林薇說國外的東西很難吃。
江序搜羅了一大堆菜譜回復她:「難吃就自己學著做。」
林薇說肚子疼。
江序讓她煮碗紅糖薑茶。
兩人之間來來回回的對話很多。
他們沒有刻意避開我。
但也從來沒聊到過我。
我指著那些聊天記錄。
「這就是答案。」
走的時候他還在喃喃自語。
「我不喜歡她,我只是不甘心。」
「可你的不甘心,不該拿我當籌碼。」
「對不起。」
19.
「就這麼徹底跟他分了?」
「分了啊。」
閨蜜嘆了口氣。
「以前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覺得哪哪不合適,現在真的分了我竟然有點惋惜。」
「沒什麼好惋惜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只是我好像有點不想談戀愛了。」
團團去世後。
我跟江序之間也沒什麼關聯了。
再次見面。
是在公司合作的招商酒會上。
一年不見。
他清瘦了許多。
聽說林薇去了他們公司。
同公司不同部門。
這次酒會。
江序也帶著林薇。
觥籌交錯間。
少年舉手投足已經有了沉穩的氣質。
他朝我舉杯。
「夏總。」
我回敬他。
「好久不見。」
沒人知道我跟他談過戀愛。
名利場上,只有利益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