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宋清耀一直跟在我身邊,我想看電視不會調,他就幫我調電視,我一動,他就把水果塞到我的手裡。
我吃下第四個橘子,旁邊又伸過來一個扒好了的橘子。
我看了宋清耀一眼,「你自己吃吧。」
宋清耀尷尬地把手縮回去。
「那個…」
「我…」
我們兩個的聲音交疊在一起,我看他一眼,說了句,「你先說吧。」
宋清耀還是把橘子塞在了我手裡,說,「今天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留在商場的,我本來去了醫院買藥,清墨姐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她受傷了,卻怎麼也不告訴我傷得嚴不嚴重,等到了醫院才發現她只是扭傷了腳,清墨姐非得讓我留下照顧她,我也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醫院。」
說到這,他又想起自己把我丟在了商場這件事,漲紅了臉,說,「對不起。」
說完,像是在等我的反應。
「我不會原諒你。」
我說完,他的頭低了又低。
「但我也不怪你,那個電話,是你讓宋阿姨給我打的吧?」
他遲疑著點了點頭,這個家裡問過我電話號碼的,只有他一個人。
幾天後我的腳痊癒了,宋母又給我轉了錢,說要親自陪我去逛,我搖搖頭,「讓宋清耀陪我就好。」
宋清耀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我陪姐姐去!」
說完,沒顧宋清墨鐵青的臉色就往車庫跑。
宋清禮也說,「那我和清耀陪你去吧,他年紀小,不靠譜。」
宋清墨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那今天誰陪我去複查?我的腳還傷著呢。」
宋母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另一個女兒,「清墨,媽媽陪你去吧。」
誰知宋清墨氣憤的跺了跺腳,「我不要!我就要哥哥弟弟陪我去!」
說完,他才發現宋母的臉已經黑了,宋清禮的臉色也不好看,「我看你的腳已經好了,不用去複查了,你非得去的話,就讓司機陪你去吧。」
宋清墨氣得落下淚來,可是這次沒人再哄她了。
我拒絕了宋母和宋清禮,只讓宋清耀陪我去。
車上,宋清耀高興地哼歌,恰逢紅綠燈,他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東西給我,「給,姐姐,這是祛疤的藥膏,我那天特地去醫院拿的,這可是專家做的,私人秘籍可貴了!」
我沒想到他會給我這個,內心掙扎了一會,問,「你有錢嗎?」
宋清耀點點頭,「有啊,你缺錢可以問家裡要,我這裡沒多少,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嗎?」
我搖頭,「沒有,你有多少錢,能給我二十萬嗎?」
宋清耀愣了一會,掏出手機沒遲疑地要給我轉錢。
我阻止了他,摩挲著藥膏上的文字,問,「宋清耀,你什麼時候拿的駕照?」
他沒想到話題轉變的這麼快,卻還是乖乖答道,「今年三月。」
我點點頭,又問,「你這周六是不是要和朋友們去爬山?」
他驚了,「你怎麼知道的?我還沒跟家裡說呢。」
我看著他,「別去。」
宋清耀「啊」了一聲,「為什麼啊?我都約好了。」
我又說了句,「我還知道是你們四個人去,你別去。」
宋清耀更驚訝了,但看著我認真的神色,只能不情不願的應了聲「好吧」。
我點點頭,「你現在可以把錢轉給我了。」
這次他轉得不情不願,我給他買了一個手串,他才高興起來。
4
回到家,他樂呵呵的幫我整理買的東西,宋清墨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過來,「清耀,累了吧,來吃點水果。」
宋清耀紮起一塊塞進嘴裡,又給我扎了一塊,「謝謝清墨姐。」
宋清墨卻還站著不走,我看見她左手食指上包著一個創可貼,立刻就明白了她想幹什麼,但宋清耀一直沒發現,她放下果盤,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沒理她,繼續吃著手上的蘋果。
宋清墨這才看到宋清耀手上多了個便宜的手串,故作疑惑道,「這是哪裡買的便宜貨你就帶手上了,也不怕髒。」
這個手串確實很便宜,不過寓意極好,是保平安的。
我買給宋清耀的時候沒說這個手串多少錢,他也沒問,不嫌棄的一把就套在了手腕上,和那個昂貴的手錶挨在一起。
宋清墨握住他的手,「小心劃壞了我送你的表。」
說完就要把手串摘下來。
宋清耀急忙扯開她,「這是淼淼姐給我買的,肯定不是便宜貨。」
宋清墨挑釁地看著我,「是嗎?」
我笑得坦蕩,「確實不貴,幾百塊錢。」
宋清墨不屑的看了一眼手串,又伸手去摘。
宋清耀急忙護住,「幾百塊的我也戴,清墨姐你別擔心了,淼淼姐肯定不會害我的。」
宋清墨生氣的看著我,眼裡仿佛在抱怨我搶了他的弟弟。
可這本來就是我的弟弟。
吃飯時,宋清墨提起了這周六宋清耀要去爬山的事。
「清耀弟弟能不能帶我一個?你們四個人多我一個不多。」
我知道宋清墨這是看我和宋清耀走得太近,想要橫插一腳。
宋母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那也把淼淼帶著一起去吧。」
宋清墨皺了一下眉,又馬上恢復如初,「可是車上最多只能坐五個人,帶淼淼姐的話,就沒地方了。」
我搖搖頭,「不用了,我不去,宋清耀也不去。」
宋清耀忙點頭,「對,我這周六有別的事,不去爬山了,清墨姐你要是想去的話,我和他們說一聲。」
宋清墨「啊」了一聲,看向我,嘴角扯出一絲勉強的笑,「為什麼不去了?不是上周就打算好了嗎?」
宋清耀不在意地說,「就是不想去了唄。」
宋清墨直覺是我搞的鬼,譏諷道,「不會是淼淼姐用她那套東西給你算出了什麼吉兆凶卦吧。」
宋父皺著眉,第一次在飯桌上出聲,「是嗎,淼淼?」
我點頭,幾個人的神色開始變得凝重。
宋母是少見的嚴肅,「淼淼,你以後不要在家裡提這些東西,我們都不信這個,清耀,周六你要去爬山的話就去,別信些什麼凶卦凶兆的。」
宋清耀擔憂地看了我一眼,「好,不過你們錯過淼淼姐了,她沒算那些東西。」
我打斷宋清耀,「我確實算了,周六那日宋清耀如果出門會有血光之災。」
宋父「啪」的一聲把筷子摔在餐桌上,「你再說這些東西,就給我滾出去!」
宋父氣得胸口不停起伏,宋清禮拍著宋父的背,宋母突然開始落淚,宋清耀也放下碗筷,一點一點幫媽媽擦著臉上的淚珠。
宋清墨也湊在宋母身邊,眼神卻看著我,眼裡是勢在必得的得意。
在這樣的氛圍里,我波瀾不驚的開口,「是因為那個死去的五歲的妹妹嗎?」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宋父鐵青著臉,直直的把盤子摔向我,「你既然知道,還要給清耀算什麼破卦,就是你們這種人害死了琳琳!」
宋母抽泣聲不斷,「淼淼,你把那些東西丟出去好不好?」
宋清禮給我打了個眼神,讓我立刻去屋裡把那些東西扔掉。
我沒動,宋清墨氣道,「你既然知道了家裡被這些東西搞成什麼樣,還敢裝神弄鬼,忽悠清耀!」
宋清耀小心翼翼的舉起手,「那個,我沒和淼淼姐提起過這些事。」
他們自己不說,自然而然的以為是宋清耀把這些事告訴我的。
5
幾個人頓住了,不是宋清耀告訴我的,那是誰?
我繼續說,「妹妹死前大約一個月,宋清墨發了一次高燒對嗎?去醫院也治不好,你們這才請道士來看,但倒是看完沒多久,妹妹也高燒死了。」
宋清墨臉色巨變。
宋母瞪大眼睛,宋家確實有個小女兒死了很多年沒錯,這事兒大部分人也知道,但是其中的細節,他們卻是除了家人誰也沒說過。
「淼…淼淼,你怎麼知道的?」
宋母說話都有些結巴。
「我只能說這麼多了,至於宋清耀,爬山他想去就去吧,我不管了。」
一頓飯不歡而散,宋父認為我說的這一切要麼是別人告訴我的,要麼是我猜的,但他騙誰都騙不了自己,我猜個大概也就罷了,但竟然連宋清墨發燒和家裡請道士這件事都猜對了,那便不是猜了。
這幾天,一家人都被我說的那幾句話搞得心神不寧,我一直呆在家裡哪也沒去,宋清耀總是想來找我搭話,卻又被宋清墨拽回去,「她竟說那些不吉利的話,你離她遠點。」
連宋母這些天都當我是透明人。
我知道這是觸到宋家的逆鱗了,主動提出要搬出去住幾天。
宋母欲言又止,還是宋清禮說,「淼淼,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點點頭,「我知道,只是之前有個顧客找我消災,在這裡不方便。」
宋父聽到我又開始說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氣道,「你明天就給我滾出去!什麼時候把這些東西都扔了再回來!」
我只拿了幾件衣服,因為沒過多久,他們就會把我請回來。
走之前,宋清耀給了我一張卡,「淼淼姐,你跟爸媽服個軟,認個錯,他們心疼你,你就不用走了。」
我搖搖頭,「我還沒有叫過他們爸媽。」
宋清耀這才回想起來,我來了這麼多天,一聲爸爸媽媽就沒叫過,他想拽住我,又被樓上的宋父大聲呵斥道,「讓她走!別攔她!看看到底哪裡比得上清墨!」
我抬起頭,目光直直的望過去,「來這裡的第一天,我就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你們必須要選擇一個人留下,會選誰?這是你們給我的答案,對嗎?」
宋母說不出話了,挽留的話掛在嘴邊說不出來。
宋父冷哼一聲,回了臥室。
走之前,宋清墨對我挑釁一笑,「姐姐,希望你能趕緊扔掉這些東西,然後回家,聽說你還沒上過學,我等會求求爸爸,只要你願意回來,就讓爸爸送你去上學,妹妹永遠在這裡等你。」
我頭也不回的走了,宋清墨說的話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希望宋清耀能聽我的話,那天不要去爬山。
宋清禮把我送到酒店,也遞給了我一張卡,我推回去,「不用了,這些錢可以之後再給。」
宋清禮沒明白我的意思,還是把卡強塞給了我,我看著他說了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你十八歲時也受過傷,對嗎?」
宋清禮猛地回過頭,想問你怎麼知道,但我已經進了電梯,鑰匙扣上掛的鈴鐺叮鈴鈴地響,我握住它,「別吵,姐姐知道了。」
這些天,我在酒店過的並不算好,宋清禮估計一回家就告訴了他們我住在哪裡,於是總有人在三更半夜敲我的房門,我告訴了前台好多次都沒有解決。
我知道這些人是宋清墨雇過來的,她現在還是明擺著的宋家大小姐,而我回來這麼多天,沒有一個人提出要幫我辦認親聚會。
礙於宋家的面子,前台肯定不敢管這些事,幸虧我從小就在這種吵鬧的環境里長大,這點聲音對我根本不成影響,但我還是沒休息好,好地方住多了,都習慣不了原先住的地方了。
宋清耀這幾天也一直在和我發信息,我沒回他,但是今早,我主動給他發了一句,「不要去爬山」。
打開電視,為時已晚,新聞正在播報著,「今日我市發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輛失控的貨車徑直撞向一輛SUV,事故造成兩死亡四受傷。」
我掐手算著人數,一個肇事司機,五個受害者,宋清耀還是去了。
6
宋母的電話打了過來,「淼淼,你快來醫院啊,清耀受傷了……」
我還在路上買了兩個烤豬蹄,到了醫院,宋清墨對我破口大罵,「都是因為你,和清耀說那些神不神鬼不鬼的東西,他才會受傷!你還有臉來!你手上提的什麼東西?」
宋清墨想拽我的袋子,沒扯動,但豬蹄的味道散發出來,「豬蹄!清耀都受傷了,你還有心思吃?」
宋清禮也在一旁,看著我提的袋子面色不悅,看來我們三個都是剛來。
宋母從病房裡走出來,宋清墨急忙拉住她的手,「媽,清耀沒事吧?」
宋母搖搖頭,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
我把手裡的豬蹄遞過去,「崴到腳了就好好補補吧。」
宋父剛從病房裡出來,聽到我這句話,神色也有點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