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順手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這一百多萬的高利貸,是他成年後自己獨立做出的選擇。
當然應該自己承擔代價。
就當是看在這麼多年母子情分的份上,我教給他的最後一課。
7
第二天上班時,我看到同事異樣的眼光,總是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我心裡一沉,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準備核對項目資料時,和我交好的同事湊了過來:
「你是不是有個兒子?」
我一怔,隨即點點頭。
「哎喲,那你快去公司樓下看看吧!」
「底下有個男的,一直抱著花站在門口,說是什麼媽媽生氣不要他了......」
我深吸一口氣。
看來昨天我把他拉黑之後,他沒要到錢,又沒了我的聯繫方式,現在著急了。
能這麼快找來這裡,估計他也費了不少心思,託了不少關係。
我坐電梯剛下樓,就看見他在大廳里格外醒目。
手上抱著花,腳邊堆著各種各樣的奢侈品禮品袋。
見我出現,他眼前一亮,立刻撲過來抱我:「媽!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聲音極大,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我側身躲過他的觸碰,冷淡地開口:「你這是要幹什麼?」
見狀,他委屈地耷拉下眉眼:
「媽,我知道,我沒賺到大錢,沒錢給你買很貴的禮物,你生我氣了。」
說著,他半跪在地上,在眾多禮品袋中找出一個金飾的袋子,從中掏出一個金手鐲。
看起來很有些分量。
周圍人看我的目光愈發奇怪,議論聲也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
「第一次見嫌貧愛富嫌到自己親兒子身上的,真行。」
「兒子賺不到錢竟然就不要他了,這女的也真狠心。」
「我看這孩子可憐啊,還這麼懂事。」
聽著這些議論,他眼底掠過一絲得意。
隨即滿臉勢在必得地將鐲子套在我的手腕上。
他仰頭看著我:
「媽,我會努力工作給你買你想要的金鐲子的,你別不要我。」
他以為,只要演得足夠真情實感,只要引起周圍人的輿論,就能壓著我重新認回他這個兒子。
就能讓我任勞任怨地繼續伺候他、為他還清花在他爸和小三身上巨額貸款。
可是,怎麼可能呢?
「昊昊,這鐲子......」我緩緩蹲下身,平視著他,語氣輕柔,「看起來挺貴重的。」
見我態度緩和,他眼中得意更甚,趁熱打鐵道:
「媽,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女人。」
「等我以後賺了大錢,一定好好孝順你!」
是嗎?
我勾勾嘴角,意味深長地笑笑。
這些話,他六歲時也曾說過。
「既然這麼貴重,那我可以驗一驗吧?」
說著,我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拿出一個東西。
周圍人看我的目光愈發怪異,責備我怎麼連這麼孝順的兒子送的金鐲子也要驗,真是拜金拜到家了。
看著我拿出的東西,兒子臉色一變:
「媽,你拿吸鐵石幹什麼?金鐲子又吸不起來!」
「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媽,我會騙你嗎,你可是我親媽啊!」
聞言,我嗤笑一聲:「是啊,我也覺得金鐲子吸不起來。」
話音未落,我手中的吸鐵石已經緊緊吸附在那隻「金鐲子」上。
看著這一幕,兒子的臉色愈發蒼白,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
圍觀群眾也愣住了。
剛才還在指責我的狠心的人們,看向昊昊的眼神里已經充滿鄙夷:
「我天,這也太孝順了吧,給親媽送鐵鐲子啊?」
「嘖嘖嘖,還貴重呢,我都差點信了,真能裝模作樣!」
「估計還是惦記他媽手裡的錢,帶這麼多假貨過來,真是辛苦。」
昊昊嘴唇蠕動,終於咬牙切齒地憋出了一句話:
「媽,你等著!」
8
我之所以隨身帶著吸鐵石,還得多感謝兒子。
前兩天,我剛把他工作後送我的貴重金飾整理出來,準備看在殘存的幾份情誼上,歸還給他,幫他解決一些燃眉之急。
整理時,卻鬼使神差地想起他曾經說過的「按照老樣子,買個高仿」。
因著這句話,我買來了吸鐵石。
我從未想到過,他這些年送我的金耳環、金項鍊、金手鐲,竟然統統都能被吸鐵石吸起來。
他的小聰明,既糊弄了當時的我,也斷送了現在的他的一條退路。
兒子倉皇離開後,換了手機號碼,日日給我發來簡訊。
起初還服軟,知道揀好聽的話說,妄想跟我繼續打感情牌:
「媽,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
「求你了,你別不理我。」
「真的,媽,我現在才明白,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心裡還是最愛你的。」
我一條也沒回。
這些虛偽的話,他說了太多次。
以前我還會感動,現在只覺得可笑。
見我不吃這套,他終於圖窮匕見:
「媽,你別太過分了,我可是你親兒子!」
「你難道忍心看我被逼債的人打斷腿嗎?」
「我知道你有錢,你這麼狠心,不幫我還錢,你會後悔的!」
後悔?
我淡淡一笑。
確實後悔。
後悔怎麼把他生了出來、後悔怎麼為了照顧他,耽誤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再為他的人生買單。
我本以為他隔著螢幕鬧一鬧、罵一罵,發現找我要不到錢,也就算了。
應該會去本本分分地工作。
畢竟把跑車和房子變賣掉,也就夠償還那些欠款了。
可我還是低估了他的瘋狂與貪婪。
那天下午上班時,他站在公司大廳里,衣衫不整,渾身酒味。
前台小姐顯然已經被他糾纏很久,滿臉無奈地勸說他不能進去。
見我出現,他衝上來死死拽住我的手腕,聲音艱澀:
「媽,你救救我,那些人要打死我!」
「討債的那些人都到家裡來了,把爸逼進醫院了!」
「媽,你給我點錢,我保證再也不來煩你了!」
高利貸的討債手段,自然是他這種溫室里長大的花朵承受不住的。
我甩開他的手,垂眸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
和我珍愛多年、長大後意氣風發、十分孝順懂事的好兒子判若兩人。
或許他曾經在我面前的良好形象,只是畫皮罷了。
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無賴,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我冷冷開口:「你要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下一秒,他滿臉絕望:「媽,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話落,他從兜里掏出打火機。
火苗瞬間點燃了前台堆放的紙質文件。
我驚呼一聲,沒想到他會如此瘋狂。
大廳里的人紛紛向外跑,保安終於衝進來制住了他。
他站在火光前,五官扭曲,嗓音嘶啞:
「媽,這都是你逼我的!」
「你要是早點幫我,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都怪你!」
看著他那張陌生的臉,我終於開口:「報警吧。」
原本我還十分顧念那點母子情分,想給他留條退路,不把事情做得太難看。
沒想到他自己不珍惜。
他被警察帶走時,我抬頭看向窗外的落日。
這麼多年的母子情分,竟然是以這樣難堪的方式收場。
我深呼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我考慮好了,起訴吧。」
「搜集到的那些證據,給他公司也發一份。」
往後,我的生活重歸平靜。
沒了他們的打擾,我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上,很快又升了職,拿到了很不錯的薪水。
曾經朝夕相伴的故人的近況還常常傳進我的耳朵。
兒子故意縱火,危害公共安全,被判處有期徒刑。
高利貸那邊也沒放過他,儘管他人在監獄,可債務並不會因此消失。
老公為了幫他還債,將跑車和家裡的老房子全都變賣了。
可惜老公如今也失去工作,入不敷出。
律師將搜集到的資料寄到老公公司,資料上清楚明白地揭發了他多年來因為職務便利謀取私利。
公司不僅開除了他,還要求他返還侵吞公司的財產。
面對如此打擊,他一夜白了頭。
喬嬌嬌與他們原本就是因利而聚,如今眼見他們大勢已去,捲走了剩下的錢,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說老公和兒子都後悔了。
兒子在獄中,常常想起小時候我牽著他手接他放學,日日祈求我能放下前嫌,去看他一眼。
老公也常給我打電話,只是一次都沒有打通過。
我早就換了號碼。
這些遲來的道歉與珍惜,我一句也不想聽。
如今,我有蒸蒸日上的工作和自由的生活。
再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