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理如釋重負。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04
陳輝在臥室里枯坐了一夜。
我不知道他想了什麼,也不關心。
第二天一早,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他紅著眼睛攔住了我。
「老婆,你要去哪?」
他的聲音沙啞。
「銀行,4S店。」
我言簡意賅。
「我跟你一起去!」
他立刻說。
「我當面向你道歉,向他們解釋清楚,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他表現得很有擔當的樣子。
但我知道,他只是怕了。
他怕我真的把事情鬧大,讓他無法收場。
「不用。」
我拒絕了。
「你去了,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老婆,你相信我,我真的會處理好的。」
他急切地保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陳輝,事到如今,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我繞過他,打開了門。
「如果你還想保留最後一點體面,就待在家裡,等我消息。」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站,銀行。
我直接找到了大堂經理,說明了情況。
經理聽完我的敘述,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她立刻帶我去了VIP室,調取了我的帳戶信息。
「蘇女士,您的這筆兩百萬存款,確實是三年定期,狀態是凍結的。」
經理指著電腦螢幕對我說。
「那為什麼還能刷卡成功?」
我問出了最大的疑惑。
經理仔細核對了一番,然後叫來了一個技術人員。
兩人研究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原因。
「問題出在POS機上。」
經理說。
「4S店那邊的POS機,可能因為系統延遲或者故障,沒有能實時聯機核驗帳戶狀態。」
「它只讀取了卡片的基礎信息,然後向銀行發出了一個預授權請求。」
「我們銀行系統這邊,收到了請求,但因為您的帳戶是定期凍結,所以拒絕了。」
「可4S店那邊的POS機,沒有收到我們系統的拒絕信號,就默認交易成功,列印出了簽購單。」
「這在技術上,是極小機率事件,但確實發生了。」
「所以,實際上錢並沒有從您的帳戶里划走。」
「4S店那邊,很快就會收到銀行的交易失敗通知。」
聽完解釋,我徹底鬆了一口氣。
錢還在,就好。
我向經理道了謝,要了一份我的帳戶流水和存款證明。
這是最有利的證據,證明這筆錢的歸屬和狀態。
離開銀行,我直接打車去了4S店。
張經理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婆婆和陳輝的姐姐陳莉也在。
她們倆一看到我,就像瘋狗一樣撲了過來。
「你這個掃把星!終於敢露面了!」
「我打死你這個小賤人!」
張經理和幾個保安趕緊上前攔住她們。
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叫罵,徑直走到張經理面前。
「張經理,我要看昨天的監控錄像,還有陳輝簽字的所有單據。」
張經理點點頭,立刻帶我去了辦公室。
監控錄像很清晰。
陳輝拿著我的卡,在POS機上輸密碼,簽字。
婆婆就站在他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然後兩人一起,開著那輛繫著紅花的奔馳,揚長而去。
我用手機把整個過程都錄了下來。
張經理也把所有的單據複印了一份給我。
「蘇女士,這件事是我們工作的失誤,我們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
「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私下和解?」
張經理試探著問。
「這輛車,我們可以給您一個最大的折扣。」
我搖了搖頭。
「這不是折扣的問題。」
我說。
「這是盜竊。」
「我會讓我的律師來和你們談。」
我收好所有證據,轉身離開。
婆婆和陳莉還想衝上來,被保安死死攔住。
她們的咒罵聲,被我關在了身後。
坐上計程車,我撥通了我媽給我推薦的李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你好,我是蘇素。」
「證據,我都拿到了。」
05
我和李律師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我把所有證據,包括銀行證明、4S店的單據和監控錄像、以及婆婆辱罵我的錄音,都交給了他。
李律師看完,表情嚴肅。
「蘇女士,情況比想像的要好。」
他說。
「首先,錢沒有實際損失,這是萬幸。」
「其次,你丈夫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盜竊罪的未遂。」
「雖然未遂,但金額巨大,性質惡劣,警方完全可以立案。」
「一旦立案,他就會留下案底,甚至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我心裡一沉。
我恨陳輝,但我沒想過要讓他坐牢。
李律師看出了我的猶豫。
「當然,立案與否,主動權在你手裡。」
「你可以選擇報警,也可以選擇不報警。」
「我的建議是,先不報警,把這個作為我們談判的籌碼。」
「你的訴求是什麼?只是離婚嗎?」
「對,離婚。」
我點頭。
「並且,我要讓他凈身出戶。」
我說出了我的想法。
「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這個沒有異議。」
「車子也是我家的陪嫁,我要收回。」
「我們婚後有一點共同存款,大概二十萬,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他。」
「另外,我要求他給我精神損失費,五十萬。」
李律師點點頭。
「你的要求很合理。」
「盜竊的事實,加上他母親對你的辱罵和威脅,足夠支撐你的所有訴求。」
「我今天下午就起草律師函,分別寄給陳輝和他的單位。」
「律師函會明確我們的立場和要求。」
「如果他不接受,我們就直接報警,走司法程序。」
和李律師談完,我心裡有了底。
我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我有法律作為我的武器。
回到家,陳輝果然還在。
他像一條被遺棄的狗,蜷縮在沙發上。
看到我回來,他立刻站了起來,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
「老婆,怎麼樣了?」
「錢還在,交易沒成功。」
我說。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太好了!我就說嘛,肯定是個誤會。」
「老婆,既然錢沒事,那這件事就算了吧?」
「車我們不要了,我明天就去跟我媽說。」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陳輝,你是不是覺得,錢沒丟,你偷東西的行為就不存在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下午見了律師。」
我從包里拿出錄音筆,按了播放。
李律師冷靜而專業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
「……盜竊罪未遂……金額巨大……可以立案……會留案底……甚至面臨牢獄之災……」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陳輝的心上。
他的臉,一寸一寸地變白,最後毫無血色。
他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不……不會的……」
他喃喃自語,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老婆,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是夫妻啊!」
他突然激動起來,沖我吼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為了這點事,要把我送進監獄嗎?」
「你太狠毒了!」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諷刺。
偷我錢的時候,他怎麼不想想我們是夫妻?
和他媽一起羞辱我的時候,他怎麼不想想一日夫妻百日恩?
現在,他倒反過來指責我狠毒。
「我狠毒?」
我笑了。
「陳輝,是你先不仁的。」
「律師函,下午就會寄出去。」
「我的條件,上面寫得很清楚。」
「同不同意,你自己選。」
說完,我不再理他,轉身回了臥室,鎖上了門。
外面傳來他瘋狂的砸門聲和咒罵聲。
我充耳不聞。
我知道,他會妥協的。
在自己的前途和牢獄之災面前,他所謂的孝順和面子,一文不值。
06
律師函的效果立竿見影。
第二天下午,陳輝的公司領導就找他談話了。
具體談了什麼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從公司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蔫了。
緊接著,他家裡的親戚開始輪番給我打電話。
最先打來的是他姐,陳莉。
「蘇素,你到底想幹什麼?非要把我們家攪得不得安寧嗎?」
她一開口就興師問罪。
「你和我弟是夫妻,有什麼事不能關起門來好好說?」
「非要鬧到請律師發律師函的地步?你覺得這樣很有臉嗎?」
「陳莉,你搞清楚。」
我冷冷地打斷她。
「是你弟偷了我的嫁妝,是你媽拿著偷來的錢去炫耀。」
「現在,你們反倒來指責我?」
「你還有沒有一點是非觀念?」
「什麼偷?說得那麼難聽!」
陳莉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那錢放在你那也是放著,我媽和我弟先拿來用用怎麼了?」
「等我們家有錢了,自然會還你!」
「你們一家人,怎麼這麼小氣?就盯著那點錢不放!」
我被她的強盜邏輯氣笑了。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法庭上見吧。」
我直接掛了電話。
沒過多久,他姑,他舅,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來了電話。
中心思想都一樣。
勸我「大度一點」,「家和萬事興」,「男人都會犯錯」,「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我進行全方位的批判和教育。
好像犯錯的人是我。
偷錢的陳輝,反而成了不懂事的孩子,需要被原諒。
我一個個懟了回去,然後把所有號碼都拉黑了。
這個世界,清靜了。
但他們並沒有善罷甘休。
第三天,婆婆和陳莉,帶著七大姑八大姨,直接殺到了我的公司。
她們在前台大吵大鬧,說我是不孝的兒媳,要逼死自己的丈夫。
公司的同事們都圍著看熱鬧,對我指指點點。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沒想到他們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保安把她們攔住了,但我知道,我在這裡也待不下去了。
我直接走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那群人說。
「你們說我逼死你們的兒子,逼死你們的弟弟?」
「好啊,我今天就讓大家看看,他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段監控錄像。
陳輝和他媽在4S店刷卡買車的畫面,清晰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大家看清楚,這是我丈夫,陳輝。」
「他趁我不在家,撬開我的保險柜,偷了我媽給我傍身的二百萬嫁妝,給他媽買了這輛奔馳。」
「現在,事情敗露,他們就跑到我公司來撒野,倒打一耙。」
「請問,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圍觀的同事們一片譁然。
大家的眼神從對我的指責,變成了對陳輝一家的鄙夷。
婆婆和陳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們沒想到我手裡有這樣的證據,更沒想到我敢當眾放出來。
「你……你血口噴人!」
婆婆還在嘴硬。
「那是我兒子孝敬我的!」
「好啊,既然是孝敬你的。」
我拿出銀行的存款證明。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這張卡里的錢,是三年死期?」
「為什麼銀行的記錄顯示,這筆錢根本就沒有被划走?」
婆婆徹底傻眼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們,一字一句地說。
「我告訴你們,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要麼,陳輝同意我的所有條件,凈身出戶,給我精神賠償。」
「要麼,我們就法庭見。」
「盜竊二百萬,夠他把牢底坐穿了!」
說完,我不再看她們,直接對我的主管說。
「總監,抱歉,我需要請個長假,處理一下家事。」
主管同情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收拾好東西,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離開了公司。
我知道,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來打贏這場仗。
07
我搬回了爸媽家。
推開門,我媽正在廚房裡忙活。
看到我拉著行李箱,眼圈紅紅的樣子,她什麼也沒問,只是走過來抱住了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把頭埋在我媽的肩膀上,積攢了幾天來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我哭了很久,像個孩子。
我爸聞聲從書房出來,看到我的樣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拍了拍我的背。
「別怕,有爸媽在。」
那天晚上,我把我經歷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們。
我爸氣得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混帳東西!簡直是欺人太甚!」
我媽的眼淚也一直在流,心疼地抱著我。
「我早就看出來那一家子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嫁過去。」
「媽,不怪你。」
我擦乾眼淚。
「是我自己瞎了眼。」
「現在看清了,也不晚。」
我爸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素素,你想怎麼做,爸媽都支持你。」
「這個婚,必須離!而且不能便宜了那對狗母子!」
「我已經請了律師。」
我把李律師的方案跟爸媽說了一遍。
我爸聽完,點點頭。
「這個律師靠譜。」
「就按他說的辦。」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打官司要多少錢,爸媽給你出。」
「我們蘇家的女兒,不能白白被人欺負!」
有了爸媽的支持,我心裡最後一點不確定和害怕,也煙消雲散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切斷了和陳輝一家的所有聯繫。
李律師成了我唯一的對外窗口。
他告訴我,陳輝和他的家人快瘋了,到處找我。
律師函發到陳輝單位後,他已經被停職了。
他們家所有的親戚,都知道了他偷老婆嫁妝的醜事。
4S店那邊,因為車款遲遲不到位,也準備起訴他們詐騙。
可以說,陳輝現在是焦頭爛額,四面楚歌。
他終於知道怕了。
他開始通過李律師,向我傳遞求和的信號。
他同意離婚。
但他不同意凈身出戶。
他要求分割我們婚後的共同財產,那二十萬存款,他要一半。
車子雖然是我的陪嫁,但婚後他也開,他覺得他也應該有份。
至於精神損失費,他更是一分錢都不想給。
李律師把他的條件轉告給我,語氣裡帶著不屑。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知悔改,還在算計這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