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那我算什麼?
既然我是多餘的,既然我是那個需要被犧牲的「次優解」。
那我就徹底消失。
我也想看看,當你們失去了我,當那個所謂的學神系統索取代價的時候。
這個的家,還能不能維持住這份體面。
【倒計時:00:01:00】
呼吸開始困難,我大口大口地喘氣,卻吸不進一點氧氣。
我想起五歲那年,我發著高燒,縮在沙發角落裡。
父親抱著哥哥在看動畫片,母親在書房工作。
我燒得迷迷糊糊,自己倒水喝,打碎了杯子。
父親衝過來的第一句話是:「死小子,別把玻璃渣濺到你哥哥腳上!」
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原來,我這一生,從未被堅定地選擇過。
手機從手裡滑落。
「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世界徹底安靜了。
莊曉夢,我把命給你,把那所謂的公平……還給我自己。
【倒計時:00:00:00】
【程序執行完畢。】
【宿主錢書恆,確認死亡。】
【根據宿主要求,立刻執行復仇程序】
【第5章】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莊曉夢喝了不少酒,臉上帶著酡紅,她送錢景行回到了別墅。
錢景行手裡捧著那束巨大的鮮花,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
「曉夢,今天謝謝你。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莊曉夢鬆了松領帶,笑著擺手。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父親環顧四周。
「阿恆呢?這死小子,還沒回來?」
母親皺眉。
「給他打電話。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野,像什麼樣子。」
父親掏出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卻沒人接聽「沒人接?」
父親罵罵咧咧。
「真是慣壞了。不管他,餓一頓就知道回來了。」
莊曉夢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凌晨一點。
她心裡隱隱升起不悅。
錢書恆雖然平時有點小性子,但從來不會夜不歸宿。
「我去他房間看看,也許早就回來了,在睡覺。」
莊曉夢說著,熟門熟路地走向二樓盡頭的房間。
那是我的臥室,也是家裡最小、採光最差的一間。
房門緊閉。
莊曉夢敲了敲門。
「錢書恆?」
沒人應聲。
「錢書恆,別裝睡。出來給你哥道個歉,今天的事就算過去了。」
還是沒人應。
莊曉夢心裡的火氣竄了上來。
她擰動門把手。
房間裡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借著走廊的燈光,她看到床上隆起一個人形,被子蓋過頭頂。
「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把戲。」
莊曉夢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被子。
「起來,爸媽還在樓下等……」
聲音戛然而止。
被子下,沒有人,只有兩個枕頭塞在裡面。
莊曉夢愣住了,一種莫名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她轉過身,正要出去。
目光掃過書桌,桌上乾乾淨淨。
原本堆滿的複習資料、書本、筆筒,全部不見了。
只剩下一張白紙,壓在檯燈下。
莊曉夢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在這個家裡,公平是奢侈品。既然給不了,那我就去一個絕對公平的地方。】
莊曉夢嗤笑,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幼稚。離家出走威脅誰呢?」
她拿出手機,再次撥打我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通了,但接電話的不是我。
是一個陌生的、嚴肅的女聲。
背景音里有警笛的呼嘯聲。
「你好,是機主錢書恆的家屬嗎?」
莊曉夢皺眉。
「我是他未婚妻。他又在那演什麼戲?找演員能不能找個專業點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聲音變得更加冰冷,帶著公事公辦的殘酷。
「這裡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我們在希爾頓酒店露台發現一具男屍,請家屬立刻來認屍。」
【第6章】
莊曉夢的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那頭的女警沒有理會她的嘲諷。
莊曉夢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她收到的最後一條消息。
她以為的「走了」,是離開酒店。
「請立刻過來。如果不配合,我們將強制傳喚。」
電話掛斷。
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樓下傳來錢景行的笑聲。
「爸,這個蛋糕真好吃,你也嘗一口。」
莊曉夢感到一陣眩暈。
她扶住書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桌面。
不可能,錢書恆那麼惜命的人。
為了考個好大學能復讀一年,為了給她熬粥燙個泡都要哭半天。
怎麼可能死?
這就是一場戲。
一場為了報復她們把名額給錢景行的、惡毒的苦肉計。
莊曉夢調整好表情,快步走下樓。
「怎麼了曉夢?臉色這麼難看?」
父親注意到她的異常。
莊曉夢拿起車鑰匙。
「錢書恆在警局。說是……出事了。讓我們過去一趟。」
「出事?」
母親放下茶杯,一臉不耐煩。
「又是為了博關注吧?這孩子心術不正,為了搶風頭什麼謊都撒得出來。」
錢景行咬著叉子,小聲說。
「弟弟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要不我去給他道個歉吧?」
「道什麼歉!」
父親把叉子拍在桌上。
「你是憑本事拿的通知書,那是你的命!他就是嫉妒!走,去看看他又能作什麼妖!」
一家四口上了車,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莊曉夢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出汗。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這是假的。
等到了警局,一定要狠狠罵錢書恆一頓,把他罵醒。
「錢書恆的家屬?」
「是。」
莊曉夢搶先回答,「他人呢?把他叫出來。為了這點事鬧到警局,也不嫌丟人。」
男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跟我來。」
他帶著眾人穿過走廊,沒有去審訊室,也沒有去調解室。
而是走向了走廊盡頭的停屍間。
莊曉夢的腳步頓住了。
父親的罵罵咧咧也停在了嘴邊。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男警推開門。
房間中央,停著一張鐵床,上面蓋著白布。
「掀開看看吧。」
男警遞過來一副手套。
莊曉夢沒有接,她僵硬地走過去,手指顫抖著捏住白布的一角猛地掀開。
錢書恆的臉露了出來,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鼻孔和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眼睛緊緊閉著。
「啊!」
身後傳來錢景行的尖叫聲。
父親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母親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滿臉驚恐。
莊曉夢死死盯著那張臉。
她伸出手,想要去探他的鼻息。
「根據法醫初步鑑定。」
男警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
「死者死於突發性腦幹出血,導致的中樞神經系統癱瘓。也就是俗稱的……腦死亡。」
「另外。」
男警頓了頓,拿出一份報告。
「我們在死者的口袋裡發現了一張被揉皺的成績單,以及……」
他舉起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個U盤。
「這上面有死者的指紋,但也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
莊曉夢看著那個U盤。
那是她在幾個小時前,親手從錢書恆口袋裡掏出來的。
【第7章】
「不可能……」
莊曉夢喃喃自語。
她猛地抓住男警的胳膊。
「他身體一直很好!連感冒都很少得!怎麼可能突然腦死亡?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一定是假死藥!他在演戲!」
男警一把甩開她的手。
「演戲?你演一個屍體給我看看?」
他指著錢書恆脖頸處已經出現的紫紅色斑塊。
「這是屍體特徵。人已經死了至少三個小時。」
莊曉夢的大腦一片空白。
三個小時前。
她在宴會上,看著錢景行展示那篇論文,享受著掌聲。
而那個時候,錢書恆正一個人躲在露台上。
流著鼻血,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說他鬧脾氣。
說他應該為哥哥高興。
莊曉夢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母親扶著牆,臉色灰敗。
「怎麼會這樣……我們只是想救景行……沒想讓他死啊……」
錢景行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看著錢書恆的屍體,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慶幸。
只要他死了。
就沒有人知道那篇論文不是他寫的了。
就沒有人跟他搶莊曉夢了。
就在這時,莊曉夢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一封定時郵件,發件人:錢書恆。
莊曉夢顫抖著點開。
【莊曉夢,當你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你說,世界是不公平的,資源要給更有價值的人,我同意。】
【所以我用我的命,向系統兌換了一次絕對的公平。】
【從現在開始,所有不屬於你們的東西,都會被收回。】
【所有被掩蓋的真相,都會被揭開。】
【祝你們,餘生安好。】
莊曉夢看著螢幕上的字。
系統?
什麼系統?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角落裡的錢景行突然發出慘叫。
他捂著腦袋,在大理石地面上瘋狂打滾。
「好痛!好痛啊!我的頭要炸了!」
「系統!系統救我!不要收回我的智力!不要!」
母親嚇得扶住他。
「凌凌!你怎麼了?!」
錢景行抬起頭,他的眼神渙散,嘴角流出口水。
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變得呆滯無神,看著母親傻笑。
「嘿嘿……阿巴……阿巴……」
莊曉夢看著這一幕。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順著脊椎骨爬上天靈蓋。
【第8章】
錢景行傻了。
他在警局的停屍間裡隨地大小便,抓起地上的灰塵往嘴裡塞。
醫生趕來,檢查後搖頭。
「重度認知障礙,智商退化到了三歲水平,不可逆。」
母親一夜白頭。
父親醒來後,看到傻笑的錢景行和冰冷的錢書恆,再次暈了過去。
這次是中風,嘴歪眼斜,半身不遂。
莊曉夢手裡緊緊攥著那個U盤。
那是警方作為遺物還給她的。
她把U盤插進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