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知道你在醫院,再說不是還有周澤嗎?
「你是他女朋友,自然該由他照顧你。」
徐薇一噎,打發周澤去自助繳費機繳費。
周澤聞言毫不在意地抽走徐薇手裡的手機。
徐薇也滿不在乎。
連這點錢都算這麼清楚。
還愛情呢。
我內心發笑。
「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啊。」
徐薇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我懷孕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呀?」
「啊?」
「小點聲,別讓周澤聽見,我還沒想好要不要。」
「說什麼呢薇薇!什麼叫沒想好要不要?」
我故意加大音量。
周澤聽到動靜,三兩步往這邊趕。
「這可是活生生一條人命!
「你們倆愛的結晶啊!
「你怎麼能打掉呢!」
我越說越大聲,語氣無比譴責。
周澤情緒掛臉,一把捏住徐薇肩膀,厲聲質問。
「你不想要?」
徐薇吃痛叫出聲,不停給我使眼色。
我一邊看戲一邊沉浸在情緒里繼續煽風點火。
「薇薇,不是我說你,你簡直太不負責任了!
「要是沒懷還好說。
「現在人家小娃娃都在天上選你做媽媽了!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就要打胎呢?
「你好歹跟孩子爸爸商量一下啊。
「這麼大的事你都想隱瞞!
「就算你是我閨蜜,我都要說一句,過分!」
徐薇慌了,手忙腳亂地要解釋。
周澤咬著後槽牙,手臂青筋暴起。
徐薇掙扎著左右扭動身體。
「不是這個意思,我沒說一定要打掉,我只是有些害怕。
「我們還沒結婚,你現在又沒有穩定工作……」
周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怪我沒本事養小孩?」
徐薇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連連否認。
我就差掏出一把瓜子看戲。
又是一頓好說歹說,徐薇終於把周澤安撫好。
甚至承諾把工資卡交給他來管。
周澤這才滿意,轉身去藥房。
「佳佳,車到山前必有路,你說是吧?」
「嗯?」
徐薇自顧自地盤算。
「你肯定會幫我對不對?
「你主業有工資,副業寫小說又能賺不少。
「到時候寶寶生下來就叫你乾媽。
「這麼說起來,你肯定不能虧待他呀!」
她挽上我的手。
「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要是我沒錢養孩子,你肯定不會不管吧?」
我反問:「要是我也沒錢呢?」
徐薇滿不在乎。
「你實在沒錢可以刷信用卡,再不濟也可以搞網貸,反正你又不是還不起。」
我目瞪口呆。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我都沒想到徐薇居然對我的錢有這麼強的占有欲。
6
滑天下之大稽。
她的孩子想要我養。
我是什麼大冤種嗎?
神如經。
我決定離徐薇遠點。
可她偏偏牛皮糖似的黏上我了。
隔天,她又找上門。
「我媽知道我未婚先孕,說是要打死我!
「佳佳,我想了想這孩子還是留不得,你陪我去打掉。」
我眉頭一點點蹙起。
上一世,我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才終於說動她去打胎。
怕她反悔還請了一天假,當下就拉她去醫院。
結果呢?周澤早早就等在門口。
我一下車就被他一巴掌甩出血。
我才知道是徐薇覺得周澤身為孩子爹,有權利知道她要手術的事。
所以沒跟我打招呼就偷偷通知了他。
可周澤哪裡願意?
一聽是我出錢出力還挑唆後,立刻紅著眼對我動手。
那架勢恨不得把我吞了!
徐薇呢?
她全程站在一邊哭哭啼啼,一點來攔的意思都沒有。
由著我一個人跟周澤對線。
我被扇了好幾巴掌向她求救。
她死死咬著唇。
一句解釋的話都不說。
我既生氣又害怕,渾身忍不住發抖。
事後她向我道歉。
說自己真的是被嚇傻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手心手背都是肉。
要我理解她。
……
好一個左右為難的處境。
這次換我來體驗一下。
我假意答應,順勢收走徐薇的手機。
緊接著就給周澤通風報信。
計程車還沒停穩呢,周澤就衝到面前。
徐薇臉都白了。
我也滿懷歉意。
「周澤好歹是孩子爸爸,我覺得他有權力知道,也該讓他來送孩子最後一程。」
「佳佳你——」
話沒說完,周澤就拉開車門把她拽下車。
「徐薇!你憑什麼打胎?你憑什麼傷害孩子!」
「我都跟你說了我會去找工作!」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
周澤邊說邊動手推搡。
徐薇站不穩,直直跌倒在地。
「我媽不讓我生,我也沒辦法啊。」
她眼淚簌簌往下掉。
周澤無動於衷,一個巴掌扇過去。
「好一個沒有辦法!
「都不跟我說一聲就來打胎,你當老子聾了還是瞎了!
「你就這麼急不可耐?!
「想踹開我去攀別的高枝是吧?你個爛貨!」
說著還不解氣,又扇了她好幾巴掌。
徐薇連連求饒。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見差不多保安往這邊趕,就打圓場。
「薇薇也是害怕,一時糊塗而已,你別生氣。」
「其實按薇薇說的也沒問題,孩子生不生的確是她的肚子決定……」
「孩子是我的,自然我說了算!」
他拉著徐薇要走。
我無視徐薇祈求的目光。
「你相信他,他肯定有辦法的。」
7
作為畫大餅高手。
周澤跟徐薇媽說家裡看重孫子看重徐薇。
願意出二十萬彩禮結婚。
徐薇看到他的誠意,也跟著同家裡鬧。
說周澤孕期對她無微不至。
她非他不嫁。
徐薇媽無奈點頭。
但我知道所謂二十萬彩禮不過是周澤家的幌子。
他家窮得叮噹響。
無外乎一拖再拖,最後空手套白狼。
反正徐薇不在乎。
她覺得周澤對她好就夠了。
隨著徐薇肚子越來越大,周澤也裝不下去了。
他天天往外跑,藉口出去找工作。
徐薇挺著肚子去跟蹤。
發現周澤找工作找到技師服務中心去了。
徐薇抓著他又打又罵又哭又鬧。
周澤只丟下一句「神經病」摔門而去。
徐薇失了魂,一副徹底死心的樣子。
她連夜叫我過去。
上一世,我傻愣愣地安撫完她的情緒,還準備幫忙搬家。
她卻突然止住哭腔。
按住我的手說還不想分開。
我被她的戀愛腦氣到聲嘶力竭。
「周澤他就是個垃圾,你還想跟他疊一起?」
「誰知道這是他的第幾次出軌?
「你不怕他在外面染了病?
「你不怕他直接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家當著你的面做?」
徐薇急了。
「你話說這麼難聽幹嘛!
「他都說了這次是意外,你幹嘛要侮辱他的人格?
「他會跟我道歉的!
「為什麼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難道就因為這點小錯就宣判他死刑嗎!
「我叫你來是安慰我的,你怎麼還加大我們的矛盾啊?」
……
徐薇的聲音從電話傳來:
「我真的好難受,我感覺自己真的要死了。
「我現在都要生了,我真的不能沒有澤哥,你幫幫我吧。
「只要我們一起去下跪求他,澤哥他肯定會心軟的!
「到時候他就會知道我比外面的狐狸精好,他肯定會回歸家庭的!
「你現在不是挺支持我倆嘛?就當是我求你了,你陪我一起去跪下求他吧!」
本來想敷衍幾句的我聽到這句話忽然變了想法。
求我陪她一起去下跪求男人回心轉意嗎?
好主意啊!
我摩拳擦掌。
這可是你主動求我的。
那就別怪我再添把火。
8
徐薇心急。
第二天天沒亮就等在我家門口,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被她拽到周澤租住的老舊小區樓下。
「佳佳,就這兒!澤哥住三樓,他在陽台就能看見我們!」
她聲音發顫,眼睛甚至激動得有些發亮。
還沒等我回應,她就「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有一瞬間我懷疑周澤給她下了降頭。
四周零星有散步的老頭老太投來詫異的目光。
我從兜里摸出口罩給自己戴上。
然後掏出手機支架。
環視四周,選了個既能清晰拍到徐薇下跪的側影,又能隱約掃到三樓某個窗戶的角度,穩穩把手機架好。
為了保持充足的電量,足以讓廣大網友全程圍觀這一盛況。
我還貼心得準備了兩充電寶。
「你幹嘛呢?!」
徐薇扭頭髮覺我的動作。
看到手機螢幕上熟悉的直播介面時,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抬手想擋臉。
「薇薇,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我調整著鏡頭焦距,語氣是十二萬分的誠懇。
「你看,你這次下了多大的決心,受了多大的委屈,才鼓起勇氣來求他回頭。
「這份真心,這份誠意,萬一周澤沒看見,或者假裝沒看見,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我蹲下身,湊近她,壓低聲音,分享這個絕妙的主意。
「直播就不一樣了,網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家都能見證你的深情和不易。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這麼多人為你加油,形成輿論壓力,他還能不感動?
「還能不珍惜你回頭的這份心?
「到時候你兩成了網絡紅人,全網都能替你盯著他。
「那些鶯鶯燕燕還敢招惹他嗎?
「周澤不就只能死心塌愛著你一個人了?
「這可比我們倆干跪著有用多了!」
徐薇的眼神動搖起來,捂著臉的手慢慢放下。
我知道她是個高需求寶寶,向來渴望被關注。
能把她的愛情故事宣揚出去,她求之不得。
「……真的有用?」她臉上雖然還是遲疑。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螢幕上開始跳動的觀看人數。
「當然!你看,已經有人進來問了。
「『這姐姐怎麼了?』『是在求復合嗎?好勇敢!』」
我適時念出幾條彈幕。
徐薇點頭,腰杆挺得更直。
臉上甚至浮現出殉道者的光芒,眼神堅定地盯向單元口。
直播間的觀眾數量開始攀升。
標題我起得很直白。
「閨蜜要我一起下跪求出軌男友回心轉意,在線等一個奇蹟」。
網友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彈幕飛快滾動:
【臥槽,真跪啊?這大冬天的。】
【姐妹快起來!為了個出軌渣男不值得!】
【前面別勸了,尊重祝福鎖死,鑰匙我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