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著陸完整後續

我恍了恍神，思緒回到三年前。

那時候我和裴淮敘之間其實是出了點問題的。

大學畢業，每個人都會回到自己的階層。

我是個普通人。

而裴淮敘不一樣。

我們之間隔著巨大的天塹。

他忙著去外地的分公司鍛鍊。

我忙著奔波在一家接一家的面試。

我察覺到裴淮敘在等我去找他。

可我就是憋著一口氣，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憑什麼要像他女朋友那樣去哄他。

以至於我倆竟然一星期都沒聯繫彼此。

其實那時候只要他稍微低一點點頭，我就會立刻買票去找他。

裴淮敘沒有。

也是在那時候，我媽被查出癌症晚期。

她不想拖累我，也不願意治療。

她看出來我對裴淮敘有意，不想讓我受傷，讓我遠離裴淮敘這樣的公子哥。

我看著病榻上的我媽，什麼都答應了。

我媽就是個鄉村婦女，初中文憑，活到四十多歲落下一身病，卻連本省都沒出過。

我花了大學期間靠兼職和獎學金積攢下來的積蓄，帶著我媽去了很多地方。

期間裴淮敘不是沒有聯繫過我。

我都沒理會。

我媽說不是一個階層的人，我們就不要去招惹。

我聽了，當著我媽的面把裴淮敘拉黑了。

最後，我媽是在一個海邊小城離開的。

她說這是她見過最漂亮的地方。

我忍著眼淚，只是抱著她形銷骨立的身體。

傻子。

這才不是什麼最漂亮的地方。

這是你不爭氣的女兒能帶你來的最便宜的地方。

我媽走了。

她為了給我省錢不肯住墓園，讓我回老家找個好看的山坡埋了她。

我獨自辦完一切事情。

回去後，裴淮敘大張旗鼓地給我表白。

我無動於衷，拒絕了他。

倒不是不喜歡他了，只是我媽好像把我所有的心氣都帶走了。

我提不起興趣，也沒有那個精神頭。

我只想找個地方蜷縮著，好好地回回血。

也是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尤其是在我媽走後不久的時候。

就好像，老天爺帶走了我最愛的人，又悲憫地為我留下了一個。

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我也不是孤單一個人了。

我還有至親的骨肉陪著我，讓我漂泊的心終於有了歸處。

我決定生下孩子了。

不是因為他是裴淮敘的骨肉。

只是因為他是我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

14

陳敏敏聽我說完，眼眶已經紅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抱住了我。

禕禕玩累了就跑過來要我抱。

陳敏敏去買水了，我就抱著禕禕聽他絮絮叨叨。

「媽媽，你最近工作好忙呀。」

「媽媽，敏敏阿姨講故事總笑場。」

「媽媽，你說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呢。」

「媽媽，爸爸最近怎麼不給我發消息了？」

我靜靜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著。

連身後什麼時候站了個人都沒察覺。

還是禕禕最先看到，指著我身後的人說：「媽媽！有個漂亮哥哥！」

我轉頭，對上裴淮敘目眥欲裂的表情。

心臟瞬間停止了一瞬。

他、他怎麼還真追過來了？？

喧鬧的公園裡，我像是聽不到別人說話似的。

只聽到裴淮敘一字一頓道：「他、喊、你、什、麼？」

「媽媽？」

「這是你親兒子啊姜眠。」

我皺起了眉頭，不想當著禕禕的面和裴淮敘起爭執。

原想讓陳敏敏把禕禕帶走。

但裴淮敘直接單手抱走了禕禕，順手捏了捏他的臉。

「禕禕是嗎？很高興認識你。」

然後又低頭看向我：「走吧，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我本打算再拉扯一會兒等等陳敏敏。

但裴淮敘已經拄著單個拐杖抱著禕禕走了。

我害怕他把我兒子摔了，只好跟過去。

順便掏出手機把情況給陳敏敏簡單說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裴淮敘一句話也沒和我說。

抱著禕禕和他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血緣的微妙，一向內斂的禕禕好像對裴淮敘十分熱絡。

才認識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坐在他腿上無意識地撒嬌。

到了別墅門口，我卻發現禕禕趴在裴淮敘的胸口睡著了。

裴淮敘讓人把禕禕放回主臥，自己則坐在了沙發上。

也沒看我。

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我心臟隨著他的呼吸聲一跳一跳的。

怎麼辦。

裴淮敘知道了。

他會怎麼做？

我思緒繁亂，沒注意到裴淮敘突然抬起了頭。

他打斷我的思考，問：「那個男人是誰。」

我：？

哪個男人？

裴淮敘皺著眉，似乎是耐心到達了極點。

他直截了當道：「你別跟他了。」

我：？

誰啊！

裴淮敘自顧自地說：「那種男人有什麼好？他能給你什麼？你圖他什麼？圖他丑，所以生的孩子也丑嗎？」

我：「……」

我好像有點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但又沒完全明白。

見我不說話，裴淮敘似乎更煩躁了。

他抓了抓頭髮，語氣硬邦邦的：「孩子我養。」

我一愣。

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繼續說：「你……你也留下來。」

「那個野男人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他不能給的，我也能給。」

「所以，你別跟他了。」

我張了張嘴，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這是，以為禕禕是我和別的男人生的？

然後他要當接盤俠？

我還沒想好怎麼解釋，裴淮敘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反正……我也挺喜歡這丑小孩的。」

「看著、看著還挺順眼。」

我：「......」

不許說我兒子丑！

15

我倆沉默好半晌。

我重重呼出一口氣，帶著試探性地問：「你的意思是，你要當禕禕的爸爸？」

裴淮敘眉頭一緊，略帶不滿地看向我。

「你重點抓錯了吧？」

「你留下，我才會當那個便宜爹，你不留下，他是孤兒都跟我沒關係。」

哦。

是這樣。

我故意逗他：「你的意思是，你要當小三？」

裴淮敘豁然起身，幾乎是被氣笑了。

「你心裡知道不就行了，說出來故意想讓我難堪嗎！」

我一怔。

他……他還真的這樣想了。

所以。

一路上的沉默和坐沙發上的沉思，只是他在說服自己當小三？

我的臉和耳朵一下子燒了起來。

幸虧手機鈴聲救了我一命。

可沒等我拿起來接聽，手機先被裴淮敘搶走了。

我：？

只見他隨手一划接聽，對面傳來了個男人的聲音。

「喂？姜眠？」

裴淮敘搶先開口，帶著略微炫耀的語氣：「你好，我是姜眠的小三。」

我：？！

對面罵了一句：「神經病吧？」

我趕緊搶過來，對鄭恆說：「不好意思啊，禕禕今天和我住。」

好不容易掛了電話。

我有點無奈地看向裴淮敘，問他：「吃午飯了嗎？」

他顯然不滿我剛才的做法。

生硬道：「吃了。」

我出門藉口買菜，家裡什麼都沒有，他吃什麼啊？

我問：「你吃的什麼？」

裴淮敘：「醋。」

我：「……小三還會吃醋啊？」

裴淮敘陰沉了幾秒，咬著牙：「當、然、會。」

我沒忍住笑了笑。

我想，裴淮敘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

他是個彆扭的性子。

我早該知道的。

至於禕禕的身世，我還是先不要告訴他。

畢竟，他似乎真的不喜歡小孩。

等他和禕禕相處時間更久一些時再告訴他，屆時應該就不會那麼排斥禕禕吧。

16

點了外賣解決了晚餐。

我抱著禕禕上樓睡覺。

裴淮敘靜靜看我哄睡禕禕，沒忍住問：「他一直這樣嘬你脖子？」

我點點頭。

「當時斷奶之後禕禕不適應，總是下意識嘬點什麼。」

裴淮敘聽完之後臉色有點不自然，耳尖有點紅。

我沒察覺到。

突然抬頭試探他：「裴淮敘，你真的會把禕禕當親生孩子對待嗎？」

裴淮敘想都沒想，語氣自然：「不然呢。」

頓了頓, 他反問：「你不信？」

我沒說話。

確實是有點不信的。

因為一直就聽到他說過不喜歡小孩、厭惡小孩的話。

裴淮敘沉沉地看著我。

「我會向你證明的。」

我笑了笑, 把話題跳了過去。

準備催促裴淮敘離開時, 他突然把我按進懷裡。

「晚上了, 是不是該和小三偷情了？」

我：？

這人怎麼還演上癮了？

他不聽我的話，直接把我帶到他的主臥。

......

我像放軟的桃子，被任意揉搓成主人想要的形狀。

裴淮敘埋進我的頸窩，沙啞的嗓音里夾帶著一點委屈。

「為什麼要拒絕我？」

「為什麼選擇別人？」

「不要看別人, 不要對他們笑，你是我的, 是我的……」

我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

算了。

改天再詳細解釋吧。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裴淮敘就離開了家。

直到晚上才回來。

緊接著，他姐姐裴漾就跟了過來。

她開門就破口大罵裴淮敘。

我聽了好半天才理清來龍去脈。

裴淮敘……去結紮了？？

「你不是不相信嗎？現在我沒有生育能力了, 只能把禕禕當成親兒子對待, 你總該有安全感了吧。」

我：？

裴漾拿著棍子, 準備抽死裴淮敘。

「你個不孝子, 你這是要我們裴家絕後, 老娘打死你個畜生！」

要不怎麼說裴淮敘嘴賤呢。

這種情況下還挑釁她姐：「你放心, 爸媽還年輕，改天我給他倆下最烈的藥，讓他倆響應國家三胎政策, 咱裴家肯定絕不了後！」

別說他姐了。

我聽了這話都想打死這個成年版魔童。

怎麼能這麼大逆不道？！

最後, 我實在受不了裴淮敘挑釁他姐。

我攔住她：「漾姐！其實禕禕是裴淮敘的親兒子。」

話音落。

喧鬧的別墅霎時間安靜下來。

裴淮敘過來抓住我的肩膀，驚訝道：「真的？」

我點點頭, 翻出自己那天早就準備好的親子鑑定書。

「是真的, 抱歉，瞞了這麼久。」

裴淮敘把薄薄的一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多次。

才終於說出第一句話。

他有點不理解：「按小說里說, 帶球跑的孩子不應該很像爸爸嗎？為什麼禕禕不像我呢？」

裴漾巴掌扇他腦上：「少看點無腦甜吧你！」

我：「......」

其實，裴家家子都挺抽象的。

17

裴漾帶著好消息回裴家了。

她走後, 我把當初離開的原因以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了裴淮敘。

他聽完句話沒說, 只是默默抱得更緊。

「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從今以後，別想趕我……」

我重重呼出口。

真好。

我還一直喜歡他, 他也還喜歡我。

裴淮敘頓了頓, 「我不該說那些話。」

「哪些話？」

「說討厭小孩, 說這輩子都不會生孩子。」

裴淮敘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只是不過。」

「氣不過什麼？」

「氣你不告別, 氣你選擇別人。」

「我以為你有了新的活, 新的家庭。」

「我以為……你徹底不要我了。」

我鼻尖酸。

「我沒有不要你。」我說，「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裴淮敘看著我, 輕輕地吻在我的額頭。

「姜眠我愛你。」他在我邊說，「別再走了。」

「好。」

裴淮敘愣了下，說：「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什麼？」

裴淮敘拉開我, 收緊了臀大肌。

「你為什麼要摸我屁股？」

我收緊手指，誠實道：「我涼，塞你睡褲里暖暖怎麼了？」

裴淮敘氣笑了。

「還有個更熱的地方，要暖嗎？」

我裝作不經意般收回手, 抬腿向樓上走。

「哎呀禕禕看書的時間要到了。」

我站在二樓，看著樓下的裴淮敘氣急敗壞。

腿邊是禕禕抱著我的腿。

一股寧靜的豐盈感充斥內心。

真好。

從此，我不再孤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