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次車禍意外,我發現我資助的貧困生一直在資助別人。
車子半路拋錨。
我被迫坐公交上班,車子交給司機送去保養。
意外聽見鄰座女孩打電話吐槽。
「我對象的姐姐太小氣,只肯給他打男大學生該用的生活費。」
「其他的補課、出國旅遊費用都不肯多出。」
恰巧我手機上的螢幕亮起,宋寒發來對話。
「姐姐,我們學校近期有個德國短期交換生的機會,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支持我。」
我點開手機,準備回復。
鄰座女孩的吐槽聲又傳來。
「幸好我對象聰明,早計劃好跟他姐姐說交換出國讀書。」
「國外的經濟可比我們國內強多了。」
「國外的高消費,還怕金主不拿錢?」
出國交換?男大學生?
怎麼感覺熟悉。
和我發生在我身邊的事對上了。
於是我沉下心,把手機放下。
1
世上沒有太多巧合,狗血劇情天天上演。
果然接下來,我從鄰座女孩口裡聽到宋寒的名字。
這兩個字一出口,我立即感受到深深的背叛。
血管逆流,憤怒充斥了我整個大腦。
當年宋寒穿著破洞褲子,走到我面前,面色是長期營養不良帶來的發黃。
在一堆校董、校友中,宋寒選擇由我一個職場打工人進行資助。
我自身可用資金不多。
但一看到宋寒清貧的小臉、倔強的雙眸。
我咬牙拿出一部分積蓄。
供養這個已成年、未來前途迷茫的少年。
哪怕他後面沒有一分錢回報給我。
宋寒感動落淚,當我的面起誓。
「姐姐你放心,等你幫我過完大學後。」
「我畢業工作後一定會賺錢給你養老,負責你的飲食起居,照顧你一輩子。」
當時不覺得宋寒說這話有什麼問題。
後面回想才發覺有歧義。
如果宋寒真想報答我,不應該承諾工作後把錢還我嗎?
為什麼要負責我的一輩子,我的年紀不比宋寒大多少,等他自理賺錢後,我的事業正值黃金上升階段。
我沒把宋寒的話放在心上,玩笑調侃。
「好啊,等你賺錢了,給我買寶馬別墅。」
「不住寶馬別墅的人生,不完整。」
我和宋寒合了影,誰都沒把玩笑當回事。
每個月給宋寒 5000 塊的生活費,徹底改善了他的生活。
直到宋寒大二那年,我替他交完學費。
他扭扭捏捏地對我說:
「姐姐,魔都消費很高,我身邊同學吃的用的,都比我高出一大截。」
我皺眉,宋寒的意思我聽出,是要我漲生活費。
但我是在魔都上的大學,現在也在同一個城市工作。
宋寒的藉口瞞不了我。
我以不合適為由,拒絕了宋寒的要求。
「大學不是相互攀比的地方,你們應該多想想考證,如何拿下比賽獎項,而不是天天討論無意義的物質需求。」
或許是我第一次對宋寒冷臉,導致宋寒竟然鬧脾氣。
後來他回我消息,都是斷斷續續的回。
除了轉帳立馬接收以外,大部分消息我要等到第二天,或是十天半個月才能看到回復。
現在看來宋寒態度轉變的原因和女孩脫不了關係。
公交車全是不認識的人。
大家萍水相逢,以後見不到,女孩膽子更大些。
洋洋得意道:
「要不是我教宋寒高考前裝慘,他去哪能找到願意給錢的冤大頭?」
「宋寒說,這次我們戀愛三周年,他要帶我出國玩一次。」
「我們約好用金主姐姐的錢去歐洲,通過遊輪旅行。」
車廂里有位善心的大哥出來規勸。
「小姑娘,你教男孩子騙家長錢,做法不對。」
女孩利用眼白,上下掃視大哥。
神色不善的回懟。
「我對象和他姐的事,跟你有關係?」
「我對象願意給我錢花,他姐也願意給他出錢。只要不犯法,誰也管不著。」
大哥摸著腦袋解釋,「我是覺得家人賺錢不容易,你們學生沒必要出國,就為了過個節日。」
女孩沒耐心,懶得爭論。
隨口嘟囔一句,「碰到個有病的。」
她迅速遠離,一直走到車廂末尾處,直到看不到大哥的位置。
又揚起笑容,跟電話另一頭的好朋友分享八卦。
我知道事關宋寒,他們聯合出去玩,用的是我的錢。
當然不肯輕易放棄獲取消息的機會。
我磨蹭著移動,盡力把自己偽裝成存在感不強的樣子。
距離女孩不到幾十厘米的位置,果然聽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我對象宋寒一個顏高腿長的校草,在校男大,為什麼跟著老女人身後天天姐姐、姐姐地叫。」
「因為老女人每個月給他 5000 塊錢,再加上我對象時不時的曖昧語言暗示。想從老女人手裡拿筆錢,輕而易舉。」
「青春無價,男人的青春同樣珍貴。像宋寒這種等級的帥哥,花點小錢就能享受的服務,算起來說不定是誰虧。」
我心中,名叫信任的防線,轟然倒塌。
原來宋寒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我是個 25 歲的老女人,也只比他大七歲。
此時,或許是我長時間沒回消息。
宋寒的視頻電話打過來,我盯著視頻上方備註的弟弟兩個字,十幾秒。
狠心按下掛斷鍵。
不是親姐弟,沒必要叫姐姐。
既然他有帶女朋友出國的想法,想必是不缺錢的。
那剩下兩年的資助,我也不用再給。
2
即使做了決定,被欺騙的疼痛感也壓得胸口透不過氣。
我和宋寒原本沒有交集,也輪不到我一個普通打工人來資助他。
校慶開展定點一對一扶貧那天,宋寒給我端了杯熱牛奶。
因為他細緻和主動的關心,堅硬的心一下子變得柔軟。
他低頭時的羞澀,以及堅定不卑不亢的雙眸,都讓我聯想到以前的自己。
少年時的貧困是伴隨一生的痛。
所以我糊了腦袋,答應對宋寒的資助。
自身的能力有限,再加上我不是宋寒的唯一選擇。
便提前跟宋寒確認好。
「校慶上有很多其他有錢的生意人,等他們資助你,你的日子便會好過許多。」
沒想到宋寒一口回絕。
「姐姐,供我上學不需要很多錢。」
「我是個男孩子,不是菟絲花。等我能賺錢後,我一定會回報你。而且上完大學,我會把一切都還給你的。」
當時,我沒把宋寒的話放心上。
一個沒出社會的學生,不知道社會的艱辛,況且這錢我就沒打算讓他還。
但沒想到只過了兩年,宋寒的花錢能力仿佛變了個人。
我每月工資補貼宋寒的補課費、課外活動,還不夠。
他三天兩頭藉口找我要錢,我也曾質問過事情的真實性。
宋寒就會用他通紅的眼睛盯著我,看得我心頭髮虛羞愧,也不好再繼續深究。
於是,每一筆周末打給宋寒的錢,全是我從車費油費飯補里省下來的。
甚至我動用存錢買房的小金庫。
只是為了滿足宋寒想要出國留學,在學歷上留下更有價值證明的心。
汽車的轟鳴聲將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騙局擊碎。
我手腳冰冷後,一點點回溫。
早說不該拖累宋寒。
當年校慶那麼多人,宋寒肯定能再找到一個願意無條件資助他的人,我是個老女人。
不該和男大學生莫名扯上關係。
我捏緊手上的公文包,裡面裝著我熬夜趕出的方案,也是確保我能拿到獎金順利供宋寒出國的助力。
現在不需要供給宋寒了,但生活還要繼續。
等方案結束後。
我打算用獎金犒勞一下自己,馬爾地夫,出去旅遊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給宋寒發出信息:
【對不起,我以後不能資助你,我媽給我找了個相親對象,他嫌棄我工資不高,還要給你資助。】
發完消息後,我怕宋寒纏上我。
順帶把他的頭像放進黑名單。
清除掉垃圾,剛好公交到站,我下車。
在出口處卻不小心跟女孩起了爭執。
事情是這樣,我站在離下車門很近的位置。
抬腳時,女孩衝過來,車子沒停穩。
慣性作用,踩壞了人的鞋子。
女孩立即尖叫。
「鄉巴佬,你知道我這雙漆皮鞋要多少錢嗎?」
女孩不顧形象,開懟罵人。
我低頭凝視。
確實不便宜,放市面上要兩三千起步。
3
「我可以賠償。」
由於快遲到,我按下耐心跟女孩談論:「我願意付出代價,但你也有部分責任。」
「我給你我的名片,等今天過後,你隨時聯繫我談賠償。」
女孩怕我跑,拉住我的胳膊,不依不饒。
「不行,你必須現在賠償。」
「大城市每天遇見上萬人,你跑了我上哪找你。」
女孩說得有道理,雖然我的名片上有我的工作地址和聯繫方式。
但我不能保證每個人都相信我。
我爽快同意。
「可以,某寶還是某信?」
「我一雙鞋子兩萬塊,你趕緊掃碼。」
女孩掏出手機,臉上儘是不耐煩的表情。
我震驚,「你是說這雙鞋價值兩萬?」
女孩厚著臉皮點頭時,我差點氣笑。
我在公司品牌部門工作,這雙鞋從底下員工手裡售出,價格不超過 2000。
折舊完後價值不到 1000。
女孩露出鄙夷的神情,「沒見識過吧,這叫牌子貨,跟你們這群鄉巴佬說不清楚。」
我假裝不知情,繼續提出疑惑。
「可你一個大學生,怎麼會有錢買 20000 塊的鞋子擠公交?」
車上的乘客此時也望了過來。
眼見謊話圓不下去,女孩氣焰減弱。
但她態度依舊蠻橫,「我有錢跟你沒關係,總之,你要賠我錢。」
熱心乘客看不下去。
對我批評道:
「上班工作的人,還跟個學生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