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從老家過年回來,給我帶了許多土特產,其中一個晶瑩剔透的保鮮盒格外扎眼。
平日連塑料袋都要重複使用的婆婆,怎麼會捨得用這種一個進口貨?
直到看見盒身上的透明貼紙。
我頓時心頭一沉。
【金色未來幼兒園·中(2)班·陳浩】
這幼兒園並不在老家。
而是我們這一年八萬學費的高端私立幼兒園,叫陳浩的小孩我們也並不認識。
我故作不經意。
「老公,這盒紅燒肉是媽做的?」
他頓了頓,立刻又雲淡風輕。
「是啊,你今年沒空回去,媽特地為你做的,叮囑你要好好吃飯。」
陳墨臉不紅心不跳,我卻如墜冰窟。
片刻後,我笑意盈盈地掏出手機。
「那我可得好好謝謝媽才行……」
1
電話撥出那刻,陳墨肉眼可見地坐直了。
「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謝的……」
我故意打開了免提。
「言雪啊,阿墨到家了嗎?」
我故意看向陳墨。
「媽,他剛到家,謝謝您準備了這麼多特產給我。」
婆婆笑得爽朗。
「傻孩子,收到了就好。」
「再忙也得記得吃飯,千萬別像阿墨一樣,忙起來連飯都不吃,過年還跑去縣城網吧趕劇本,覺都不回來睡。」
空氣瞬間凝固。
陳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湊了過來。
「媽,行了,別讓言雪操心了。」
「言雪就是想感謝您的特產,沒別的事,您快去休息吧。」
說罷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不是說過年忙著去聚會嗎?」
「怎麼還跑去縣城網吧通宵趕劇本?」
陳墨握住我的手。
「唉,這不是年後約了個製片嘛,我就想儘快把本子趕出來,怕你說我才沒告訴你。」
此時他手心的汗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份紅燒肉,想必就是他說去縣城趕劇本時得到的。
我悄悄撕下那張透明貼紙。
沒再提這事。
第二天,我推掉了公司的晨會。
直接去了金色未來幼兒園。
以為考察孩子環境為由,我很順利地進入了幼兒園,在值班老師的陪同下進行參觀。
走馬觀花好一會兒後。
我停在了中(2)班的風采牆前。
上面貼滿了「親子運動會」的照片。
沒費什麼力氣,我便找到了陳墨的「全家福」。
終於,在「溫馨家庭」那一欄,我找到了獵物。
他懷裡抱著那個叫陳浩的小男孩。
身邊依偎著一個身著緊身瑜伽服、身材火辣的年輕女人。
跟我完全是相反的風格。
照片下方記錄著日期。
10 月 18 日。
這一天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這時我才明白,那天陳墨並非去見導演,而是來這裡樂享天倫了。
而我卻推掉所有工作,親自在廚房忙碌了四個多小時。
一桌子菜熱了涼、涼了又熱。
直到深夜他才一身酒氣回來。
說了句「很累」便倒頭就睡。
沒想到他是在另一個女人那裡用盡了力氣。
拍下那張全家福後,我便藉故離開了。
這晚,我一直等到陳墨睡死。
然後解鎖了他的手機。
可讓我失望的是,他的密碼沒改。
還是我的生日。
社交軟體、支付軟體還有電話信息,全都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異常。
甚至連可疑異性好友都沒有。
就在我以為要一無所獲時,我想起了那張全家福,那個日子。
我馬上查看了他那天所有的消費記錄。
果不其然,找到了狐狸的尾巴。
當天他外賣買菜的訂單里,赫然出現了生薑和紅糖。
可我和他都不吃薑,更不喜歡紅糖。
這兩樣東西壓根不該出現在家裡。
這是他為那個女人準備的。
沒有任何猶豫,第二天我就約見了全城最貴的離婚律師,卻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林總,您目前的情況不太樂觀。」
「即便是證明他出軌和有私生子,想讓他徹底凈身出戶幾乎不可能。」
「因為您的收入遠在他之上,這麼多年他一直是家庭煮夫,法庭是一定會考慮他比您弱勢,且您的財產遠在他之上,而酌情分割一部分共有財產給他的。」
我眉頭緊鎖,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好在臨走時,律師點醒了我。
「林總,先摸清楚那女人的底細吧。」
我頓時茅塞頓開。
撥通了陳墨的電話。
「老公,我今晚回家吃飯,你去買點菜吧……」
既然沒法簡單解決,那就換一條路。
2
支走陳墨去買菜,我迅速趕回家中。
準備尋找破局的突破口。
他既然出軌了,那必定需要花錢。
只要弄清楚他錢從哪來,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他那些錢的去處,和花錢的人。
這幾年他賣出去的劇本屈指可數。
完成影視化的也僅僅只有一部。
他日常的花銷全靠我的副卡。
但我已經詳細查看了副卡的流水,並無異常。
於是我開始翻找衣帽間。
想看他是不是動了家裡的奢侈品和手錶珠寶。
因為這些東西平日裡他從不讓清潔阿姨經手。
都是他親自整理保養。
很快,我的目光停在了表櫃角落那塊舊錶上。
那是陳墨當年拿到第一份版權費時,送給我的一塊藍氣球。
也是他送給我的唯一一件高價禮物。
這塊表一路陪伴著我從製片干到總監。
它身上每一道劃痕和磕傷我都了如指掌。
然而此時我手裡這塊,卻光亮如新。
發現了狐狸尾巴,我立刻把銷售奢侈品的閨蜜江江約到了家裡。
可就在她準備詳細鑑定衣帽間裡的物品時,陳墨回來了。
他看到江江後微微皺眉。
但語氣還是一如往常般輕鬆。
「言雪,怎麼不告訴我江江來了?」
「你看我都沒多備些菜。」
好在江江是個人精,立刻接住他的話。
「怪我怪我,我今天剛回國,本來想約言雪吃飯聚聚,誰知她說要回家吃你的住家飯,我就只能厚著臉皮一起回來蹭飯吃啦。」
陳墨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那你和言雪先聊著,我去準備晚飯。」
我立刻給江江使了個眼色。
然後跟陳墨進了廚房。
她則悄悄鑽進了衣帽間。
一個小時後,我和陳墨準備好晚飯。
江江已經端坐在客廳等了。
吃飯時她給我發來信息。
「起碼有一半東西是超 A。」
我不禁在心裡苦笑。
嘴裡鮮美的海鮮湯都變得苦澀。
江江回去後立即幫我問了一圈同行。
卻沒人回收過我那些奢侈品。
那陳墨變現的渠道基本就只剩一個。
他經常淘絕版書的二手平台。
我註冊了閒魚帳號,開始搜索那些被替換的物品,並且把範圍縮小在同城。
頗費一番功夫後。
最終我鎖定了一個名為「蘇蘇」的賣家。
距離我僅僅 5 公里。
她櫥窗里的物品,正是我被換走的那些。
標題也無一例外,基本都是:
「老公送的,不喜歡,低價出。」
「老公買錯的,保真,只走同城。」
雖然她所有照片都打了碼並未露臉。
但我還是認出了那條緊身瑜伽褲。
這對狗男女敢情是把我當供貨商了。
繼續深扒她的帳號。
最後她主頁的「誇誇牆」里。
一個多次「誇讚」、名為「墨香記」的帳號鎖定了我的視線。
這就是陳墨唯一被影視化的劇本的名字。
點進主頁,兩個顯眼的數字讓我眉頭深鎖。
「已售物品:1024 件」
「在售物品:99 件」
然而當在售物品列表展開後。
我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明明都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物品。
卻讓我止不住生理噁心,乾嘔不止。
3
陳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立刻給我倒了杯檸檬水。
不停給我順背,語帶自責。
「是不是腸胃不舒服?」
「都怪我,今晚就不該做那麼油膩的菜。」
我強忍下反流的痛苦,果斷擺手。
「我沒事,歇一下就好了。」
將我抱回臥室後,他便急匆匆出門買藥去了。
我靠在床頭,深吸一口氣後再次打開了閒魚。
陳墨這個小號,簡直就是變態的狂歡地。
他所售賣的商品,竟然全是我的貼身衣物。
這幾年他總是時不時給我買新的內衣、睡衣,甚至絲襪,告訴我這些東西得常換才衛生。
我一度還因他的貼心感動不已。
誰曾想這些他說不幹凈得處理掉的私密衣物,才是他保養小三的收入來源。
而每一件商品下面,都是令人作嘔的描述。
「高冷女霸總自用,上位者的氣息。」
「女霸總工作一天的黑絲,懂的來。」
更讓我咋舌的是。
每件商品標價都極高。
一條內褲竟賣到了兩千多。
底下的評論區更是不堪入目。
清一色都在求購更大尺度的商品。
而陳墨竟也一一回復。
「需要照片視頻的私聊。」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恨不得馬上手刃變態渣男。
好在理智最終還是回來了。
冷靜下來後,我聯繫了律師獲取法律建議。
可結果卻再次讓我失望。
「林總,很遺憾。」
「僅憑目前這些證據,頂多讓他凈身出戶,再進去蹲個三年。」
「雖然可以確保您的財產不被分割,可一旦信息泄露,您的聲譽和隱私將難以保障。」
「所以我建議您還是冷靜,從長計議。」
我冷下臉,接受了律師的建議,畢竟下個月就是我進入董事會的股東表決。
更何況才凈身出戶,才蹲三年,那豈不是太便宜了他?
但我也不想乾等著。
於是我在必打開「蘇蘇」的主頁。
仔細查看了她發布的每一張照片。
最終皇天不負有心人。
在一張對著鏡子的自拍中,我在倒影里看到了她直播間的 ID,「心碎蘇蘇」。
此時她正好在直播。
沒有什麼特別,就是一身緊身瑜伽服,純粹的擦邊熱舞。
但這就已經讓直播間內數千名觀眾血脈僨張。
禮物更是在她一聲聲甜膩的「哥哥」中接連不斷。
但不管他們怎麼刷。
榜一「墨香記」的位置都巋然不動。
我點進榜單後才發現。
陳墨的打賞分數斷崖式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