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
「技術不僅能修車,還能修人心。」
「那個陳凱以為掌握了輿論就能翻盤?」
「他忘了,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真相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她伸出手,指尖修長有力。
「去我的修車廠。」
「那裡有全套的直播設備。」
「別躲在角落裡哭,站到燈光下去。」
「用你手裡的扳手,把這盆髒水,狠狠地潑回去!」
我看著蘇曼,又看了看自己滿是傷疤的手。
這一刻,我心裡的火,重新燒了起來。
「好。」
我握住了她的手。
7
蘇曼的修車廠,乾淨得像個手術室。
沒有油污,沒有雜亂的配件。
只有整齊排列的頂級工具,和幾輛價值連城的超跑。
聚光燈打亮。
我坐在鏡頭前,沒有化妝,依舊穿著那件工裝背心。
頭髮簡單地扎了個馬尾。
直播開啟。
因為之前的熱搜,瞬間湧進了幾十萬人。
彈幕全是污言穢語。
「這就是那個騷貨?」
「長得這麼丑,老闆能看上你?」
「滾出直播間!」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辯解。
只是默默地戴上了一副手套。
身後,是一輛剛收回來的法拉利488。
「今天不聊八卦。」
我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堅定。
「教大家怎麼分辨渣男和事故車。」
「原理是一樣的,都愛做表面功夫。」
我拿出一塊黑布,蒙住了眼睛。
彈幕開始刷屏:「裝神弄鬼!」
我走到車邊,手掌輕輕撫過車身漆面。
速度很快,像是在彈鋼琴。
「左前翼子板,噴漆不均,有橘皮紋,補過。」
「右車門,膩子厚度超過300微米,鈑金過。」
「後備箱蓋,邊緣有毛刺,副廠件。」
我摘下眼罩,拿起漆膜儀一一驗證。
數值和我報出來的,分毫不差!
彈幕里的罵聲少了,變成了滿屏的「?」和「臥槽」。
「這手速……單身三十年?」
「這還是人嗎?盲摸?」
緊接著,我讓人啟動引擎。
轟鳴聲響起。
我閉上眼,側耳傾聽。
「三缸缺火,火花塞間隙過大。」
「正時鏈條拉長,有異響。」
「活塞環磨損,輕微燒機油。」
我睜開眼,拿起扳手,不到十分鐘拆開了發動機護罩。
拔出火花塞,展示在鏡頭前。
積碳嚴重,間隙確實過大。
這種硬核的技術流展示,直接震碎了網友的三觀。
那個所謂的「洗車妹」,竟然是個頂級大師!
「陳凱說我偷東西?說我不懂技術?」
我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那是這八年來,我記錄的每一輛車的維修日誌。
密密麻麻,字跡工整。
上面記錄了強盛車行每一輛「精修車」的真實貓膩。
車架號、故障點、掩蓋手法,一清二楚。
「我偷的是這些被他們掩蓋的真相!」
我翻開一頁,對著鏡頭。
「XX年X月,車架號後四位8899,寶馬X5,泡水車,更換全車線束,當精品車賣給老客戶張總。」
「XX年X月,奧迪Q7,重大碰撞,氣囊彈出修復,當準新車賣。」
直播間炸了。
那個「張總」居然就在直播間潛水。
直接刷了十個超級火箭,字體血紅:
「我是張偉!那輛寶馬就是我買的!經常短路!原來是泡水車!老子要告死他們!」
最後,我放出了那個大殺器。
陳凱和孫浩密謀把泡水車當福利車賣的錄音。
清晰的聲音傳遍全網。
「只要把這輛邁巴赫交出去,咱倆的回扣……」
輿論瞬間反轉。
剛才還在罵我的網友,現在覺得自己像個傻逼,被陳凱當槍使。
憤怒的洪流沖向了強盛車行的官號。
陳凱的社交帳號被衝到註銷。
而就在這時,蘇曼走入鏡頭。
她只說了一句話:
「這種人才,強盛車行不要,我要。」
「從今天起,趙楠是我們超跑俱樂部的首席技術官。」
8
深夜,修車廠的捲簾門已經拉下一半。
蘇曼有事出去了,廠里只剩我一個人在整理工具。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緊接著,捲簾門被暴力砸響。
「趙楠!你個賤人!給我滾出來!」
是陳凱的聲音。
聽起來喝了不少酒,含糊不清又充滿暴戾。
還有孫浩的叫罵聲:「弄死她!老子工作都沒了!」
電源突然被切斷了。
整個車間陷入一片漆黑。
他們拉了電閘。
我想報警,卻發現信號屏蔽器被打開了。
看來是有備而來。
捲簾門被硬生生撬開一條縫,兩個黑影鑽了進來。
手裡提著鋼管,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趙楠,我知道你在裡面。」
陳凱獰笑著,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
「把你那直播賺的錢都交出來,再給老子錄個道歉視頻。」
「不然今天就廢了你的手,讓你這輩子連螺絲都擰不動!」
恐懼嗎?
有一點。
但我更多的是興奮。
這裡是我的主場。
每一輛車的位置,每一件工具的擺放,我都爛熟於心。
我戴上了夜視儀。
這是蘇曼為了夜間修車準備的,沒想到成了我的戰術裝備。
我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
陳凱和孫浩像兩隻無頭蒼蠅。
「啊!」
孫浩突然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在必經之路上潑了一桶廢機油。
那種滑膩感,站都站不穩。
陳凱聽到聲音,慌亂地轉身:「耗子?怎麼了?」
他剛邁出一步,腳下踩到了什麼圓滾滾的東西。
是一排滾珠軸承。
「砰!」
陳凱仰面摔倒,後腦勺磕在地上,疼得直吸涼氣。
「誰!出來!」
他揮舞著鋼管,卻只砸到了空氣。
我悄悄走到舉升機控制台旁。
孫浩正掙扎著爬起來,正好站在舉升機的托臂上方。
我按下按鈕。
嗡——
舉升機啟動。
托臂準確地卡住了孫浩的衣服後擺,把他整個人吊了起來。
「救命!有鬼啊!凱哥救我!」
孫浩懸在半空,手舞足蹈,像個滑稽的玩偶。
陳凱嚇得酒醒了一半,背靠著牆壁喘粗氣。
「趙楠!有種出來單挑!」
「如你所願。」
我打開了車間的大燈。
強光瞬間刺破黑暗,照得陳凱睜不開眼。
我站在高壓洗車機旁,手裡握著那把黑色的水槍。
槍口對準了陳凱。
「陳凱,還記得八年前嗎?」
「你也拿水槍滋過我,說那是給新人的洗禮。」
「今天,我還給你。」
我扣下扳機。
壓力調到了最大。
強勁的水柱像一條白龍,狠狠撞擊在陳凱的胸口。
「噗!」
陳凱被沖得倒飛出去,撞在一堆廢舊輪胎上。
水流持續衝擊,打得他連滾帶爬,根本站不起來。
「別滋了!疼!疼死我了!」
他在地上打滾,渾身濕透,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我一步步逼近,水槍始終指著他的臉。
「這水,乾淨嗎?」
「這就是你嘴裡的『洗車妹』每天面對的生活。」
陳凱跪在地上,鼻涕眼淚一大把。
「楠楠,我錯了……看在五年感情的份上……」
「閉嘴。」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們的感情,早就被你賣了。」
就在這時,警笛聲大作。
警察破門而入。
原來蘇曼雖然走了,但她在辦公室里一直看著監控。
那一刻,我扔下水槍。
看著被拷走的陳凱和掛在半空的孫浩。
心裡那塊壓了八年的石頭,終於碎了。
9
陳凱和孫浩進去了。
罪名不少:尋釁滋事、商業欺詐、入室行兇。
尤其是那份錄音和那輛邁巴赫的鑑定報告,成了鐵證。
看守所里,陳凱寫了十幾份悔過書。
痛哭流涕,說自己是被豬油蒙了心。
他媽找到了我。
那個曾經連剩菜都不讓我吃的老太婆,現在跪在修車廠門口。
「楠楠啊,你是好孩子。」
「千錯萬錯都是凱凱的錯,但他畢竟是你未婚夫啊!」
「你就出個諒解書吧,不然他這輩子就毀了!」
她抓著我的褲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周圍有不少圍觀的人。
若是以前,我可能會心軟。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阿姨,這是退婚書。」
「還有,您兒子底薪三萬,還要拿回扣,我這個修車的,確實配不上。」
「至於諒解書……」
我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
「您兒子想廢了我的手時,想過諒解我嗎?」
老太婆愣住了,隨即破口大罵: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會遭報應的!」
我笑了笑,轉身讓保安把她請了出去。
報應?
這就是報應。
劉強也沒好到哪去。
為了減刑,他在審訊室里把所有鍋都甩給了孫浩。
說一切都是孫浩的主意,他只是被蒙蔽的。
孫浩當然不幹,兩人在裡面互咬,爆出了更多黑料。
強盛車行被查封,所有資產凍結。
那些曾經嘲笑我的男同事們失業了。
他們厚著臉皮來找我。
「趙姐,以前是我們有眼無珠。」
「您現在發達了,能不能給兄弟們一口飯吃?」
「我們手藝你是知道的。」
我看著這些前倨後恭的嘴臉。
想起當初我被趕走時,他們那幸災樂禍的表情。
「你們的手藝?」
我指了指大門。
「只會糊弄人的手藝,我這裡不需要。」
「滾。」
一個字,清清爽爽。
蘇曼為我舉辦了盛大的入職儀式。
媒體採訪我,閃光燈閃得我眼花。
記者問:「趙總,作為女性在汽修行業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我對著鏡頭,展示那雙滿是傷疤的手:
「別把自己當女人,把自己當成手裡這把扳手。」
「硬,才不會彎。」
以前那個只會低頭擦車、唯唯諾諾的趙楠死了。
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鈕祜祿·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