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深陷債務危機的未婚夫,名下所有的財產被凍結,徹底變得一無所有。
這個案子至今在訴訟界被當成典例研究,我的律師費也更上一層樓。
8.
前世的傷痛漸漸離我遠去,我以為我永遠不會再見到宋依依了,或者說,我從沒想過會在那地方見到她。
我帶領團隊到一個偏遠山村開展鄉下普法的公益活動。
那個村子又偏僻又落後,我們又是飛機火車,又是大巴,終於進了村莊。
我們在電視台的跟拍下,進到山村裡普及法律知識。
村子裡的老人小孩都來看我們的熱鬧。
他們看我們的眼光,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
一聲尖利的叫罵夾雜著女人絕望的哀嚎從人群後方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聲音看去。
「小賤蹄子,看老娘不打死你,敢勾搭我家男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農婦扯著年輕女人的頭髮,兩巴掌抽到她的臉上。
這時,一個滿臉褶皺的農夫過來,「不守婦道的賤貨,生不下我的種就去勾引別的男人,真是反了天了。」
他一腳踢在女人的背上,女人一下被踩在地上,她的臉正對著我這邊。
我猝不及防和那女人對視上了,嚇得睜大眼睛。
竟然是宋依依!
她的一隻眼睛似乎瞎了,只睜著另一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身上髒兮兮的,頭雜亂如枯草的頭髮似乎好多天沒洗。
原先青春靚麗的少女被折磨成了瘋婆子。
宋依依也不是善茬,她一口咬上農夫的腿,向我這邊爬過來,跪在我腳下不停地磕頭。
「江老師,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我。」
周圍的同事護在我面前:「保護好江律師。」
這時,村幹部帶著人過來,指著後面的農夫,聲音急切:「大柱,你家婆娘趕緊帶回家,別在這礙事。」
農夫接過眼色,抓著女人的頭髮就要拖走。
一個成年男性的力量不是宋依依能抵抗的。
她在農夫的禁錮下張牙舞爪,手向我這邊胡亂抓撓,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救命稻草。
「江願!求你救救我!江……」
我怔住,出神地看著她漸漸消失在我的視野。
「江律師?」
村長臉色訕訕,試探性地叫了我一聲。
我扯扯嘴角,語氣淡然:「沒事,她是我之前的一個學生。」
周圍的村民臉色變得幽深,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回到村幹部給我們安排的住宿後,我拉著幾個同事小聲商量:「這個村子可能存在販賣女性,我們幾個小心為妙。」
同事冷靜分析:「他們暫時不會動我們,畢竟我們是面向社會的公益活動,時刻有跟蹤報道。」
落後的文明會滋生罪惡之花。
我們約定,任何人都不要脫離隊伍單獨行動,如果找不到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其他人立刻報警。
第二天,我們開始深入山村調查村民的法律普查,藉此機會摸清村莊的基本情況。
宋依依的出現像扔在水裡的石子,掀起一陣漣漪後又歸於平靜。
可我們依舊不敢放鬆警惕,派人回到市裡傳遞消息。
我們不敢在當地的警局報警,害怕山村勾結當地政府。
9.
宋依依又跑過來找我了。
那天我們收集完村民所有的資料,我和幾個同事一起走回宿舍。
天已經完全黑了,整個山村死氣沉沉,仿佛要被這黑暗吞沒。
山路不好走,我和同事互相攙扶。
突然,我的腿被人抱住,我血液凝固,大聲地尖叫。
同事連忙將手電筒對準腳下,只見宋依依神情呆滯,用那雙布滿蚯蚓般的手死死抱住我的腿。
她機械地重複兩個字,「救命,救命……」
宋依依的臉上有一道傷疤,傷口還沒癒合,似乎是新傷。
前世,我也像她一樣不停地救命,這一刻凌遲仇人的快感升起。
我若救了她,誰又來救我?
一想到這,我再無法心懷惻隱之心。
我冷靜下來,彎下腰,陰惻惻地看著她茫然的眼睛:「宋依依,老師教過你沒有?只有具有法律效力的婚姻才能起訴家暴,老師也很心疼你的。」
她無助地嘶聲哭喊,「江老師,我錯了我錯了。」
遠處手電筒的光線恍惚了我的眼睛。
宋依依轉頭向後看去,臉色煞白,發出類似獸類一般的低吼,轉身就跑。
第一天的那個農夫走向我們,急切地跟我們打了個招呼,就跑去抓宋依依。
他露出一口黃牙,罵罵咧咧。
「賤人,跟我乖乖回家生兒子!」
宋依依又被抓回去,我猜免不了一頓毒打。
有幾個同事看著宋依依哭喊的樣子,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
小心翼翼地詢問:「江律師,我們要不要幫下她?她也挺可憐的。」
我嘆了口氣,「如果現在就和村民們挑明,我們不僅不得救助那些女性,自己也會遭殃。」
大家都明白,人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同事們都不再說話。
好在市裡的同事速度夠快,帶來消息說,領導高度重視這種惡性事件,派人和我們一起潛伏收集證據,並保護我們的安全。
通過幾天的收集證據,我們確定了那些存在買賣女性行為的村民,並拍下了那些受害者的照片。
宋依依大概知道我們快要離開這個地方,她又陰魂不散地跑過來找我。
但這次不同,她面露神氣,挺著尚未凸起的肚子。
「我已經懷了大柱的兒子,他再也不會打我了!」
我漫不經心:「那恭喜你嘍。」
我急著整理資料,不願與她交流。
宋依依大概看出來我不願與她交流,恨得牙痒痒,推開我準備走。
她不小心撞到桌子上的資料,一摞照片散落在地。
「滾!」
我神經緊繃,連忙推開她,把照片整理好封存起來。
宋依依在那裡愣了一會兒,冷嗤一聲就走了。
宋依依走後,我的眼皮一直在跳,心裡隱隱感到不安。
我不確定她是否通過照片猜到這些。
我把這件事情跟大家商量後,決定現在立刻就離開村莊,不能有半分風險。
只有完整的證據鏈,才能給他們定罪。
令我沒想到的是,最怕什麼就來什麼。
一群拿著鐵鍬鋤頭的村民圍住了我們的車子。
為首的村幹部語氣不善:「你們把證據留下,我們就放你們走!」
我死死地盯著站在村幹部後面的宋依依,是她泄露了這件事!
宋依依注意到我的目光,得意洋洋地朝我笑,我恨不得上去撕爛她的臉。
警察就是這時候來的,把整個山村都圍住。
一切都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10.
法庭上,我們把收集到的證據上交,他們這群人渣得到了法律的懲罰,未來只能在牢里度過。
我去監獄裡見了宋依依。
恨意在我胸腔燃燒,從沒像此刻一樣憎恨厭惡。
我隔著透明玻璃,狠狠地瞪著宋依依,怒不可遏:「你作為一名法學生,學過的知識都特麼用來幫那群人渣逃脫法律制裁了!」
宋依依瘋狂地笑起來,面容漸漸變得扭曲。
「江願,一切都拜你所賜,哈哈哈……」
我笑容加深,「是你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得走完。放心,我會讓你把牢底坐穿!」
沒有法律的信仰,將會像宋依依一樣變成狂信。
11.
後來,我開始奔走到各個大學,宣講法律的信仰,不要把法律變成脫罪的利劍。
政法大學是我宣講的最後一站,是終點亦是起點。
當我再次踏入法大的校園時,一切都恍隔如世。
熱情的學生們遞給我鮮花,將我圍住。
「熱烈歡迎江願律師。」
當我再一次站上法大的講台,望著底下青春洋溢的孩子。
我感慨,還有無數的學子都在捍衛正義。
揮法律之利劍,持正義之天平。除人間之邪惡,守政法之聖潔。
江願,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