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陳傑被抓捕歸案。
巡捕抓他時,他正躲在家裡刪照片,被按在鍵盤上。
我做完筆錄出來,碰上被押送的婆婆。
她戴著手銬,看見我,眼睛裡滿是怒火。
「季晴!你個喪門星!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們全家!」
我走到她面前,彎腰。
「媽,哦不對,人販子女士。」
我笑著幫她理了理頭髮。
「其實我還要謝謝你。」
「謝我什麼?」
婆婆一愣。
「謝謝你的『心直口快』啊。」
我湊到她耳邊。
「要不是你把心裡話都說出來,我又怎麼能這麼快就把你們一家送進地獄呢?」
「這真話系統,可是我特意為你求來的『福氣』。」
婆婆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你……你……」
「帶走!」
巡捕推了她一把。
婆婆踉蹌著往前走,嘴裡還在大喊。
「我後悔啊!當初就該把你也賣了!賣到山溝里去生孩子!我不甘心啊!!」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我走出大門。
外面下起了雪。
手機響了,是一個未知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
「是季晴嗎?我是……陳偉的親生父親。」
我挑了挑眉。
「您好。」
「那個畜生……我是說陳偉,他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老人說。
「我們找了他三十年,沒想到……沒想到找回來的是這麼個東西。」
「他在那種家庭長大,長歪了也是必然。」
我淡淡地說。
「我們不會認他的。」
老人說。
「雖然很痛心,但我們不能讓一個罪犯毀了家族的名聲。」
「我們會配合警方,該怎麼判就怎麼判,絕不姑息。」
「明智的選擇。」
我說道。
「另外,季小姐。」
老人繼續說。
「聽說你在這次事件中受了很多委屈,也幫了警方大忙。」
「我們想見見你,當面表示感謝。」
「另外……關於陳偉轉移走的那些屬於你的財產,我們會雙倍補償給你。」
我看著雪,笑了笑。
「好。」
這年,過得真值。
開庭那天,我也去了。
我坐在旁聽席角落,看著被告席上的三個人。
婆婆頭髮全白,佝僂著背,嘴裡不停念叨。
她似乎養成了自言自語的習慣。
7
陳傑瘦脫了相,眼神亂轉,似乎在尋找機會。
陳偉穿著囚服,剃了光頭,一臉絕望。
法官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張翠花,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陳偉,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被告人陳傑,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錘音落下。
婆婆聽到「無期」,怪叫一聲,暈了過去。
陳傑大哭,喊著「媽救我」。
陳偉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一片空洞。
我與他對視,豎起中指,做了一個口型。
「活、該。」
陳偉身體一顫,被法警押了下去。
走出法院,陽光有些刺眼。
林柔在門口等我。
她肚子已經顯懷,臉色好了不少。
那天之後,她選擇了報警,並出庭指證了陳傑。
「季姐。」
她走過來,遞給我一杯咖啡。
「謝謝你。」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我接過咖啡。
「孩子打算怎麼辦?」
「打掉了。」
林柔摸了摸肚子。
「醫生說月份大了引產有風險,但我不想生下強姦犯的孩子。」
「我不能讓他毀了我的一生。」
我點點頭。
「做得對。長痛不如短痛。」
「那你呢?季姐,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
我深吸一口氣。
「升職加薪,換個大房子,談個小鮮肉。」
我笑著說。
「人生這麼美好,當然要好好享受。」
一輛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位老人對我招了招手。
是陳偉的親生父親。
「季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請你吃個飯。」
老人說。
「另外,關於陳偉挪用你的那筆錢,支票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轉頭對林柔眨了眨眼。
「看來,我的好運才剛剛開始。」
陳偉入獄第三年,我去探監。
隔著玻璃,我幾乎認不出裡面那個男人。
他少了一隻耳朵,臉上橫亘著一道傷疤。
「你來幹什麼?」
他聲音嘶啞難聽。
「來看我笑話?」
「是啊。」
我拿起話筒,點了點頭。
「聽說你在裡面過得很精彩,我特意來看看,順便告訴你幾個好消息。」
陳偉盯著我。
「什麼好消息?你死了?」
「讓你失望了,我活得很好。」
我拿出一張照片貼在玻璃上。
「這是我未婚夫,你前公司的競爭對手,現在是區域總裁了。」
陳偉眼角抽搐,盯著照片里的男人。
「還有。」
我又拿出一張報紙。
「你媽上個月在獄中病逝了。」
「據說是發瘋時把牙刷吞進了肚子,沒搶救過來。」
「你弟弟在坐牢,你親生父母拒絕認領。」
「所以,她的骨灰被當作無主屍體處理了。」
陳偉呼吸急促,雙手抓著台面,指甲發白。
「最後,關於你那個『借腹生子』的夢。」
我湊近玻璃。
「林柔當初引產時,醫生做過DNA檢測。」
「那個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陳偉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這不可能!那天晚上是我親自……」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根本就不行。」
8
我嗤笑一聲,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幻想。
「林柔是陳傑的女朋友,你以為陳傑會把一個乾淨的姑娘留給你?」
「他們小兩口濃情蜜意不是很正常嘛?那孩子是陳傑的。」
「你費盡心機想要留個後,做了那麼多齷齪的事情,結果天道有輪迴,聰明反被聰明誤,差點替你弟弟養了兒子。」
「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怎麼會想要做出這種事?居然畜生到想要對弟弟的女朋友下手,居然畜生到想要害死自己的老婆。」
「所以你本來應該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本來你的親生父母已經找到了你,本來你應該已經過上了夢寐以求的人上人生活,是你親手犯下的罪惡悔了這一切!你活該!」
「噗——!」
陳偉一口鮮血噴在玻璃上。
「騙子!都是騙子!你這個毒婦!我真是瞎了眼!!」
他捶打著防爆玻璃,發出嘶吼。
「我那個混蛋弟弟,還有林柔這個賤人,還有那個老太婆!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獄警衝上來,將他按倒。
他被拖走,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季晴!你不得好死!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咒罵聲漸漸遠去。
我掛斷電話。
走出大門,陽光正好。
未婚夫的車停在樹蔭下,看見我出來,捧著花迎了上來。
「處理完了?」
他問。
「嗯,處理完了。」
我接過花,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是花香和陽光的味道。
「走吧,回家。」
「好,回家。」
車子啟動,將監獄和那些骯髒的人、骯髒是事情都甩在身後。
五年後。
一個周末,我帶著女兒在公園散步。
女兒指著路邊一個翻垃圾桶的乞丐。
「媽媽,那個叔叔在幹什麼呀?」
我順著看去。
那是一個缺了一隻耳朵、滿臉傷疤的男人。
他穿著棉襖,為了半個麵包和一條流浪狗爭搶。
流浪狗咬住了他的腿,他慘叫著,卻護著麵包不肯鬆手。
那是陳偉。
路人紛紛捂著鼻子避開。
陳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了我。
他身體僵住了。
我穿著風衣,牽著女兒,站在陽光下。
他跪在泥濘里,嘴裡叼著麵包。
落差讓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但他腿上有傷,一動就摔倒了。
麵包滾落出來,滾到了我的腳邊。
女兒嚇得往我身後縮了縮。
我沒有動,看著他。
陳偉趴在地上,伸手想撿麵包,卻在碰到我鞋尖時縮了回去。
我本以為他會像五年前在獄中一樣對我破口大罵。
可也許五年過去,歲月早已將他改變。
他低下了頭,他不敢看我。
「媽媽,我們走吧,那個叔叔好可怕。」
女兒拉了拉我的手。
「好,我們走。」
我收回目光,牽起女兒的手,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陳偉的哭聲,很快被喧囂淹沒。
據說後來,那個乞丐在一個冬夜,凍死在橋洞下。
被發現時,他手裡還攥著一張報紙。
報紙上有一則新聞,是關於本市傑出女企業家季晴的專訪。
照片里的女人自信、從容。